《血浆黑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血浆黑手- 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基费尔纠正了他的姿势,微笑着说:“现在注意。”他站到离利欧不远的地方,两眼望着利欧的脸,然后开动一个开关。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房间尽头的那个靶子向上翻起来,基费尔熟练而飞快地闪向一边,高举双臂,枪口里突然喷出火焰,继而响起砰的一声。 
  这是一次成功的射击。下一个射击的对象是贴有恩格尔照片的靶子。四个星期前,当基费尔第一次拜访恩格尔的时候,这张照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他把照片放大了,作为射击场的靶子…… 
  照片上的恩格尔凝视着基费尔。鼻根上方有两道稀疏的眉毛。在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神思恍惚和惶恐不安的表情,利欧常常想起这种表情。 
  “您没有射中他,”他对基费尔说。 
  “没有吗?你仔细地瞧一瞧吧。” 
  利欧倾身向前。的确,正好在鼻子的上方,在那两道黑色而稀疏的眉毛中间,有一个子弹射出的孔。 
  “太棒了!” 
  “是的,这一枪打得好。此外……” 
  路德维希·基费尔没有把话说完。他把手枪放到一个木架子上。 
  “该你了。不要马上扣动扳机……要先瞄准。” 
  利欧举起手枪,做好射击的准备。他知道,他要射杀的是谁:一个肥胖的提前退休的家伙。一个名叫哈佩尔的男子,政府主管伯恩哈特。哈佩尔。和恩格尔相比,他使基费尔更感到愤怒。恩格尔就是恩格尔,一个做生意的人和可怜虫,可是哈佩尔…… 
  这时,哈佩尔的人像靶向上翻起来了!笔挺地竖着。那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孔啊!高高的额头,丰满的面颊,戴一副无边眼镜,细长的嘴…… 
  利欧迅速地举起手枪。 
  他开枪射击了。 
  子弹击穿了靶子上的照片,打在领带的上方。 
  “这一枪打得很不错,”基费尔喃喃自语。“对头一次打枪的人来说,这很不错了……” 
  “听着,您真的想干坐在这里吗?” 
  “请原谅,你说什么?”利欧抬起头,看见一个神色严肃的女招待站在桌旁,桌布上沾满了污痕。 
  在花园里的咖啡馆的上空一团团乌云飘过。天气骤变。当他从斯泰纳巴赫回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碧空万里,天气晴朗。 
  有几个客人赶忙朝咖啡馆里面跑去。 
  “您到里边去,我可以给您端来咖啡和水果蛋糕。在这儿您会淋雨的。” 
  “好吧,我马上就来。” 
  狂风吹弯了冷杉的树梢,但他仍然干坐在那里。 
  “我们还须继续练习,”探长在告别的时候对利欧说。“今天你开的第一枪——说实在的,是凭运气。接下来的一系列射击就不那么容易击中目标了,不过你有才能。但重要的是要训练这种才能。我所策划的是谋杀。而谋杀并不是小孩的游戏。倘若你参与谋杀,就必须考虑到用一枪结果对方的性命。这一枪必须击中目标。” 
  “我所策划的是谋杀。” 
  我准备好了吗? 
  伯恩哈特·哈佩尔现年59岁。人们猜想,到了这个岁数,他会自愿提前退休。可是他并不愿意。部长要他这样做。至于同样关心他的检察官要他干什么,还没有确定…… 
  在花园前面,在外面的街道上,人们开始奔跑。利欧感到被狂风卷起的沙粒打在自己的脸上,就像成千上万的小针在刺一样。他闭上了眼睛。耳边又响起了基费尔的话。 
  “你知道,到目前为止唯一应该受到审判的是谁吗?是哈佩尔,是这个最不道德的人。恩格尔只是一个流氓。而哈佩尔却体现了一种制度,利欧,你明白吗?” 
  他指的是哪一种制度?利欧想。说到底,路德维希·基费尔也曾体现了一种制度。他甚至为它感到自豪。他自认为站在法律一边。利欧以为又听到他的声音:“利欧,世上最坏的东西是对一切置之不理的人的无知。正是这种愚昧无知使像哈佩尔那样的人有可能……” 
  第一个闪电划破长空。它使乡村旅店的屋脊发出淡青色的闪光,狂风继续怒吼,可是没下一滴雨。 
  恩格尔、霍赫斯塔特、哈佩尔……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无名之辈。能举一个例子吗?在斯泰纳巴赫的时候,探长曾交给利欧几封哈佩尔的信。其中的一封信里是这样写的:“在我看来,某些对新事物感兴趣的团体,如艾滋病和血友病患者组织,这些组织搞的那些不恰当的耸人听闻的宣传,明显地具有政治上的企图。可是,正如最近几年的经验所证明的,舆论界的这种大吵大闹不久又会渐渐消逝。最后我必须指出,那些感到吃惊的企业,如能采取高标准的安全措施,是不会造成污染的……” 
  不会造成污染……可是,对那些“感到吃惊的企业”来说,为了安全措施得付出高昂的代价。所以,它们得依靠哈佩尔这位超级明星。 
  “尊敬的博士先生,我经常回想起在您的假期休养所里度过的那些难忘的日子,以及我们之间的那些有趣而又富有成果的谈话——您的忠实的伯恩哈特·哈佩尔。” 
  紧接着是又及: 
  “请您相信,我在将来也会充分倾听您的忧虑和愿望,并将给予您大力的支持……”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下雨了。 
  利欧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 
  对艾滋病救援组织的申诉、医院的抗议、血友病患者协会的控诉、新闻界的意见,哈佩尔均置若罔闻;而对那些企业的领导,他从未说过一句坏话。为什么会这样呢?在他们那儿,生物学家哈佩尔是个爽直的科学顾问。他们也会送给他一张机票,邀请他到美丽的休假地作一次难忘的短期旅行…… 
  一个名叫哈佩尔的男子…… 
  “您已经完全淋湿了。您现在要不要喝您的咖啡?” 
  利欧站在咖啡馆的餐室里。 

  
  
15



  他给了女招待10马克钞票,然后冲了出去…… 
  天空一片漆黑!电视天线的上空雷电交加。车流在缓慢地行驶,行人们早已躲进了房子的门洞。 
  利欧把保时捷汽车开进大门的入口处,然后下了车,缩着脑袋跑到门口。 
  乌尔苏拉·毕勒尔。门上写着这个名字! 
  他按了按门铃,听到了脚步声和轻微的咳嗽声。门打开了,他的面前站着毕勒尔太太。 
  “您还记得我吗,毕勒尔太太?” 
  “啊,马丁先生!怎么不记得呢?请进来吧。” 
  她穿着一件绿色的浴衣,头上缠着一块蓝色的浴巾。皮肤上由于刚擦上润肤膏而闪闪发亮。 
  “请您原谅,我刚洗过澡。” 
  “我得请您原谅,毕勒尔太太,我想……” 
  他不做声了。他不再知道他曾经想了些什么,可是他看到她已经变了。这位妇女,她走路的样子,她的那双眼睛都变了……眉毛已经修整过,指甲也修过,面孔变得年轻了,不,面孔看上去已经没有忧虑的神色。 
  这时他已明白了!可是他仍旧提问:“安格拉……她是不是……” 
  “是的。”她点点头。“在三个星期之前……” 
  她的眼睛刚刚描过,眼里充满了泪水。 
  “请您原谅,马丁先生……”她用指尖轻轻擦掉眼泪,可是这一下糟了:一道黑线留在了她鼻子的上方。“您不想进来吗?” 
  他很想把手放到她的肩上,或者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是呀,对她表示一下亲热,因为说话有什么用处呢?可是他不敢这样做。他跟着她走进了那个他已经熟悉的房间。沙发靠墙摆着,墙上挂着一些儿童图画。一张图画上画着一间小房子,房子上空红日高照,房子旁边有一棵树。另一张图画上画着一个太阳在微笑,阳光下是蓝色的湖水,湖上浮着一些鸭子。 
  “是安格拉画的吗?” 
  她只是点点头。 
  通向邻室的门大开着。他是在那儿第一次看到安格拉的。里面曾经放过她的床。现在四壁刚刚粉刷过,空气甩还散发着油漆的味道。 
  她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您知道,马丁先生,我自己也感到惊奇,一切照样进行下去。没有东西倒塌,没有东西停止不前。我把安格拉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搬出,然后把墙壁又重新粉刷了一下……” 
  她的声音在颤抖。 
  “也许这样做也很好。我只得这样做,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这样做,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相信您是对的,毕勒尔太太。” 
  “天啊,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安格拉,她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这点我对谁也不会讲!她是个非常有耐心的姑娘……只是有一点她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孩子身体健康,为什么她不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为什么他们取笑她,而她只感到痛苦,长期地感到可怕的痛苦,感到四肢无力……这的确是最不幸的。她因此受尽了折磨。” 
  现在,他终于抓住她的手,并把它紧紧地握住,但他的手马上又松开了。 
  “可是,马丁先生,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请您相信我……您知道,我自己也坚持不住了。这不仅因为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瘦得像只小老鼠,还因为经济上承受不了。真是祸不单行。即使协会大力相助,它能帮我什么忙呢?我毕竟没有经济基础!我得半天工作。要是我除了工作和照料孩子之外还有时间,我会到处奔走,求助于那些主管部门。我甚至写信给部长。您以为我会得到一个回答吗?没有,根本没有……” 
  她发抖了,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她拿出手绢擦眼泪,却擦成了一个大花脸。 
  “最糟糕的是人的愚昧无知,”他耳边响起了路德维希·基费尔的这句话,“而这种无知,就像是一种谋杀。” 
  事情就是这样!而基费尔想用另外一种谋杀对抗这种谋杀! 
  他打开住宅的花园门,这时刚过5点。雨已经停了,地上到处是被狂风刮落的断枝和叶子。维拉在边房里正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她全神贯注地工作。她想必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没有,因为她没有抬头看。 
  “喂,维拉。” 
  她仍然没有反应。他清楚地看到她穿着一套灰黑色的丝绸衣服,这是她在特殊场合穿的衣服。 
  她终于转过头来。“你又回来了?” 
  “对,我又回来了。” 
  “我们最近很少见面。” 
  “这是你的看法吗?” 
  “是的,这是我的看法,但原因不在我身上。” 
  她生气了。好吧。不过他知道她的脾气:生气过后,她会迅速地平静下来。 
  “我给你打过电话,”他说谎,“可是没有人来接电话。” 
  “大概是在上午吧。当然啰,那时我已经出去了。” 
  他去拿放衣服的篮子,以便避开她的责备的目光,但她抢先一步拿走了篮子。“不要动它!” 
  “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吗,维拉?我觉得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赫尔措克博士那里。” 
  “你又去看他了?”他悲叹道。 
  “你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总以为自己是中心人物!我去医生那儿不是为了你。这次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是的,我感到有必要到他那儿去,难道不对?” 
  “你感到身体不好吗?” 
  “我感到身体非常好。的确,我从来没有感到身体像现在这样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出非常严肃的表情。在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两道凹痕,它们常常预示着某种激动人心的和异常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维拉,我求你了,快把它说出来吧。” 
  “好的,我就说。”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他盼望已久的笑容。她说:“利欧,我怀孕了,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利欧·马丁常常想,我为什么越来越感到恐惧呢?也许原因在于我看望了乌尔苏拉·毕勒尔,她让我看了安格拉的那些照片,在这些照片上,她的小脸皱缩,像老头儿的脸。也许原因还在于我让乌尔苏拉·毕勒尔把那份安葬通知单交给我。那只是一张纸条,在纸条的正面是一张安格拉的照片,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显得健壮,胖乎乎的,脸上露着微笑,活像她画的图画上的太阳。在纸条的背面是一句祈祷:“上帝啊,让她永远安息吧,愿长明灯给她照路。” 
  也许就是这些原因使他越来越感到恐惧。他老是在想:要是维拉染上艾滋病毒,那该怎么办?谁有罪?谁有艾滋病?谁负有责任?是你,你这该死的白痴! 
  而现在…… 
  而现在她却说:利欧,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他奔跑着穿过花园。 
  他觉得自己必须继续往前跑,永远这样往前跑,直至世界的尽头…… 
  而他不再是一个人跑了。迪特·莱斯纳尔,这影子,不,这陪伴者,又已经出现了。 
  “陪伴者,利欧?陪伴者,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们是伙伴。” 
  伙伴?利欧想。你这该死的东西! 
  “跑吧,快跑!快些奔跑!但你靠跑是摆脱不了精神错乱的。” 
  “这用不着你对我说。” 
  他跑得更快了。他的脉搏突突地跳动,肺里感到刺痛。行人在他身后咒骂着,他头也不回,眼睛直视前方,跳过断枝和一摊摊的脏水。 
  “你瞧,利欧,你瞧,现在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知道,心理学家们用哪些术语来给这样的幻觉下定义的。“歇斯底里引起的幻觉”?或是“精神分裂症”?两者均有可能。他发疯了。他真的发疯了!可是他还不至于疯到承认莱斯纳尔的做法是对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时,他大声喊道:“是的,现在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我不会像你一样杀死我的全家。我要找其他的人算账。我要杀死那些有罪的人。” 
  这是一间普通的电话亭,就在公园的出口处旁,闪烁着黄色的光。 
  他的鞋子给污泥弄脏了,污泥上还沾满树叶。裤子的翻边也给弄湿了。公园里到处可以看到雨后的大摊大摊积水和地毯一样的落叶。他的心怦怦直跳,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