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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去唇膏,在桌上摆好镜子,重新化妆。刚刚修饰完毕,便响起了敲门声。玛丽娜深知这位顶头上司的习惯,根本用不着上四楼去找他。果然,马克西姆·区霍采夫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走吧,我们去吃午饭!”他建议说,“你怎么样,玛丽娜,还不饿吗?”
“饿了!”玛丽娜站起身说,一边尽可能慢地给花瓶换水,一边补充道,“我知道,离这儿不远开了一家餐馆!”
“真可惜,本想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的!”
小餐馆十分舒适温馨。虽说白天几乎无人光顾,区霍采夫还是把玛丽娜引进了一个单间。她知道事情准会是这样。科长不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训斥人,只在必要时,才把同事们召到办公室来打着官腔宣布表彰或是感谢的事情。
“您那个小录音机开着没有?”在桌旁坐定后,她用眼睛瞟着他领带上的夹子问。
“当然没有!”他一边回答,一边看菜单,“要汤吗?最好来个羊肉汤,非常好吃,这儿做的是甜辣的。
“我最好来点简单些的,一块带通心粉的肉饼。我吃不惯那种甜汤!”
“轻点声!”他用闪闪发光的菜单纸遮住自己的笑容,“最好别说‘肉饼’这个词!在他们这儿,这个词好像是肮脏的骂人话。必须说:荷兰式或者越南式剁碎的肉。越南饭菜很受人欢迎。
“好吧,那就要个剁碎的肉!”
“汤呢?”
“那就来个羊肉汤吧。
用两个深瓷盆装的羊肉汤是由一个不声不响的服务员端上来的,由于太辣,玛丽娜只喝了两匙。服务员走后,她说:
“我不明白,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我的过错在哪儿?哦,这汤没法喝!”她放下羹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喝点酒。
“当然可以,喝吧,喝吧……”他隔着桌子望过来,眼神越来越凶狠,玛丽娜知道,只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训斥人。
“由于你,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一个警察被打死了!由于你,护卫队受到袭击,结果我们又有好几个人牺牲。我不跟你争论,你做了很多工作,甚至没有要求我们干预,设计的方案也很完美:让匪徒们自相残杀,毒品生产也停止了。我惟一搞不清的是你最后那份报告里有关你与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的暖昧关系的内容。难道,你和他睡觉了吗?”
“我准备嫁给他!”
“怎么,有这么严重?”
“对,他是个理想的小伙子。当时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掩护了。不过,我想这一切再有一周就可以结束,那时候‘光谱’公司的事也可以告一段落啦。”
区霍采夫不正视她,慢条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既辣又甜的羊肉汤。他在等待玛丽娜暴跳起来——这种手法早已众所周知。他总是用自己的沉默把下属惹得歇斯底里,便可以获得所有的情报。
“我没杀那警察。”玛丽娜说着,举起服务员为她倒满的酒,“警察是康斯坦丁杀的,也就是公民茹得涅夫……”
“当然喽,对安全局护卫队发起攻击的是莫斯科防暴大队,是在‘光谱’公司行动队的支持下进行的!恰好,他们已经准备投靠新组织了,你知道吗?”
根据他语气的变化,玛丽娜终于弄明白,今天她不会受训斥,会有点别的什么。现在没有人打算整她,可能,他马上就会提出建议,要求共度良宵,再不然就是别的什么半官方的意见。
“对。”她干巴巴地说,“毒品有半吨!”
“用什么方式呢?还是用军车装肉?”
“不是,是给幼儿园的孩子们搞空中游览。”
“也就是说‘光谱’公司要搞些福利活动,”区霍采夫高兴地说,“他们认为幼稚园的孩子不会受到海关的检查?这么说,他们大概连日144飞机都订好了?”
“波音飞机!”玛丽娜说着,“两星期后举行,航班班次。包装形式都弄清了。”
“出色的工作!”区霍采夫说,“哦,正好,不久前我才知道一件事,”他已经完全用另一种语调说话了,“您不知道我办公的地方原来是干什么的吧?楼房转给安全局之前,一直是那个土皇帝住着。难以想像,一个没有手的人,只靠脚帮助安排了小组人员,抓住了那些打手。”
“我应当用脚做点什么呢?”玛丽娜问。
不声不响的服务员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把两个小煎锅放到桌上,锅里有一种暗红色的东西正迸溅着油星,吱吱作响。玛丽娜看到区霍采夫把手放到领口上,摘下了微型麦克风。
等服务员走后,马克西姆简要地叙述了新部署。被匪徒袭击的安全局汽车正是负责“银百合”案件的朱可夫小组的。其实这一点玛丽娜早已猜到了。她只是不知道,区霍采夫花了不少精力,想把“银百合”案件转到自己手中,他的借口是,匪徒袭击时,他的堂妹不幸牺牲,破这个案子对他的堂妹是一种纪念。自然,这样的鬼话,玛丽娜一句也不信。
“他们又开始作案了。”等区霍采夫一讲完,她便马上指出来。
“我知道。”
“也许未可夫在新材料方面会让步?”
“不会,他们肯定会坚持到底,要不是我们踩到了他的鸡眼上,也许他早就不在乎了。可是,这会儿又碰到难题了,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上级的女儿嫁给了朱可夫的兄弟,而朱可夫跟我又有一笔个人的账,自打我们从他眼皮底下把两个圣像拿走,就结下了仇,你还记得吗?”
“记得,所有的人都搅昏了头,都在找呀找呀,而他却从海关人员手里拿到了它,算是小小的赠品。两个圣像表面上浇了一层塑料,伪装成盛汽油的容器。是14世纪的东西,另外还有不少金卢布吧?总之,失可夫因此而开上了私人的‘日古丽’,直到我们计算出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区霍采夫指指他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说。看到这块表,玛丽娜微微一震。“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就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吧,”玛丽娜点点头,“你知道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是从哪儿弄到的这枚胸饰吗?”
“我知道,他是在一次成功的袭击中得到它的,算是一种奖励吧。”
他根据命令摧毁了清水塘的一座商亭,然后从邮局寄来这个玩意儿作为报酬。但是这第一枚胸针科沙在一次醉酒中又随便丢失了。他坚持说这第二枚百合花是从一具死尸身上摘下来的。应当查明在那节车厢里被打死的人的身份。
“这件事由我来办。我想从内务部弄点必要的情报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主要的是把这个电话里的流氓查个水落石出。朱可夫是否也想这么干很难说,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来安排内线,同时密切注视百合花。为此必须弄一朵百合花来。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不,想想看?材料在保险柜里,保险柜就在这座楼里,我看唾手可得。”
“真怪,我们怎么想到一起去了,”玛丽娜暗自琢磨,“本来我想建议他搞个内线,谢天谢地,没有来得及。”
“您是不是想让我去侦查一下朱可夫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些什么?”她问话时尽量表现出打心底里感到惊讶。
“如果在两三年前,”区霍采夫沉思地说,“我们的机关还用另一个称呼的时候,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可思议,甚至是不道德、非常危险的。但是今天……”他看着玛丽娜,微笑了起来,“今天,玛丽娜,我们处于政治风暴的最中心。到处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谁来领导?搞什么制度?但是,无论如何,工作是要做的,对吧?谁知道这个一心向上爬的家伙的保险柜对破案有多大的帮助呢?当然,我不能命令你去做这件事……”
区霍采夫从绒线衫下面取出针式传声器,扯断导线,将送话器扔到未喝完的汤盆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玛丽娜一眼,可这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目光。
5
与玛丽娜的谈话给区霍采夫吃了一颗定心丸。第一,“光谱”公司的案件进展顺利,运输过境的大部分毒品实际上已经落入了预计的圈套;第二,现在出现了机会,可以借刀杀人。
“就让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钻到我们的司令部来,”区霍采夫苦苦思索着,“让他偷走他那梦寐以求的小玩意儿,并加以利用。我便可以抓住他使用‘银百合’的时机,进行监控,伺机对那位声音的模仿者进行袭击。下面的事就是技术问题了。我不向任何人汇报,只把这模仿者交给哈里弗就行了。由他们去研究下一步的行动。现在最主要的是洗刷掉自身的嫌疑。”
突然间他面前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区霍采夫并不想去接电话,他的情绪一下子被破坏了。他看了一眼防窃听装置,不禁想起了不久前被打死的那个杀手的大鼻子。
“区霍采夫!”他还是拿起了话筒,自报家门。
“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我是哈里弗。我刚才好好考虑了一下,决定给你打电话。”
“又出了什么事?”区霍采夫问。
“出了很多希奇古怪的事!总之,我还是信任你的,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但是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相信你啦。小伙子们研究了你的胶片,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你给阿诺尔德设了圈套,而且不光是阿诺尔德……”他停了好一会儿,“总之,现在你还有48小时,别想再拖延了。要么你给我们交出你那个模仿者,要么我们认为,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
“48小时……”区霍采夫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挂上电话,“必须好好安排!”
6
玛丽娜算好了科沙回家的时间,把这一天完全花在自己身上,真正休息了一天。与区霍采夫见面后,她不再回自己的办公室。她在“俄国皮毛”沙龙转悠了一阵,然后走进一家美容美发店,在那里竟然消耗了五个小时,做了一种特别的发型,花了7美元。这才想起去买睡衣。
等她回到住宅楼大门口,街上已是万家灯火,从她们那个单元厚实的窗帘缝中透出一条光带,这说明科沙也已回家了。假如不是以这种方式消磨了一天,玛丽娜也许早就回来休息了。一般来说,感觉从来没有骗过她。不过现在实在太疲倦了。劳累总是必须的,休息也是必须的,因为她向往着艰苦的工作,也就需要新的动力。玛丽娜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姑娘正仔细地打量着她。那姑娘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的橱窗后面,正对着玛丽娜家的大门。她那两只眼睛就像钉子似地牢牢地盯住她。
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走进了大门,那姑娘也立即站起身,付了账,把书包带向肩上一挎,快步跑了半个街区,找到一个电话亭,拨了号码。
“阿列克谢吗?”她问。
“丽特卡,是你吗?出了什么事?”
“听着,我们得碰碰头!这儿出事了。”
“什么时候见?”
“现在不行吗?我去你宿舍?”
没过20分钟,丽达便走进了她熟悉的大楼。
“探访允许到夜里1点20分。”值班室里有个人站起身来迎着她说,“现在是晚上20点56分,假如您不按时出来……”
“那就会有麻烦的,姑娘……”丽达已经跑上了楼梯,又存心逗他说。
跑到走廊尽头,她举起手,刚想敲门,门自己开了,阿列克谢站在门口。
“你好!请进……出什么事了?你喝什么?”
“我上次喝的什么,这次还照旧。”丽达说着走进房间,坐到圈椅上,仍然是连脚一起上了椅子,“有橙汁的威士忌。”
“好吧,”阿列克谢说,五分钟后便递给她满满一大杯,“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你肯定不平白无故来的。”
“可不是嘛!”丽达一口气喝干了鸡尾酒说,“你想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了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吗……”她又情不自禁地把空杯子递给了阿列克谢,“那个女篮队员?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在匪徒袭击工厂之前几小时离厂出走的!”
“她叫玛丽娜。”阿列克谢将两只空杯子在手中碰了一下,又略带沉吟地问:“她是单独一个人吗?”
“问题就在这儿,她不是一个人。我先看见另外一个家伙,还以为自己弄错了。西服革履,领带,手里拿着棕色的新大哥大‘阿达腮’。可是当他掏表的时候……”
“科沙,表上带着表链?”阿列克谢插嘴说,“这样的人你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对,就是他。我坐在咖啡馆里,突然看见街对面似乎有个熟人。他走进了大门,后来那个女篮队员也进了同一个大门。”
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丽达吓了一跳,害怕地回头看看,原来只不过是桌子上的一台电脑,自动开机。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数字,可能是发出的什么信号,然后机子又自动关上了。
“他们在几层,你当然来不及确定了?”阿列克谢没有注意电脑的动静,只顾问。
“我注意了一下窗子。他拉起窗帘,我数了一下层数。”丽达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甚至可以算出房间号码。”
“当然,最好是能掌握他们的电话号码。”阿列克谢说。
“嗨,阿廖什卡,我又不是千里眼。”
“我们可以根据地址查到……你说,他们的窗子朝向哪边?”
这时,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丽达眼也不眨地盯着它瞧。屏幕上一个胸饰在放大、闪光,原来是一朵漂亮的银百合花。接着,百合花好像溶化了,在它的位置上显出一顶黄色的筒状王冠。
“这是什么,阿廖沙?”她指着屏幕轻声问道,“关于百合花你好像已经解释过了,为什么又出现了沙皇的头盔?”
阿列克谢一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