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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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情殇-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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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章无所不谈 (2)

    又是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央金把自己关在屋里复习功课,胡安川、钱萨萨、钱国庆坐在院子里跟钟嫂一起喝茶聊天、赏月。钟嫂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月亮就特别的圆,比八月十五的月亮还要圆。    
      钟嫂健谈开朗的性格给大家带来了阵阵欢笑。最令钟嫂骄傲的是她为钟家保住了香火。公公临去世前把钟嫂叫到跟前,说钟家将来的复兴就指望她了。改革开放以前,钟家的生活极度艰难,上有老,下有小,丈夫是个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好在两个孩子还算争气,从小就爱念书,如今在县城学校的学习成绩都是拔尖的。钟嫂的娘家离这里不远,家里子妹多,钟嫂嫁到钟家以后,就很少再回娘家了。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钟嫂坚信两个孩子将来准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风水轮流转,钟家祖上曾经出了那么多的人物,中间断了两代,到了孩子这一代,说什么也该走运了。去年当和尚的钟家老四回来过一次,他到后山上去看了看三个哥哥的坟地,然后只喝了一杯茶就走了。她听别人讲,现如今老和尚在外面是个德高望重且非常不一般的人物,多大的官儿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问好。前些日子还来过几位县里介绍的学问人,说是要编写一部以老和尚为主要线索的钟家传记。钟嫂好吃好喝地款待了好一阵子,结果人家分文没给,一拍屁股走人了。为这事儿钟嫂心里挺憋屈的。胡安川乐着说,早知道是这样,我们也该说是来考察的,而且还是那一拨人的领导。    
      钟嫂出生于1949年春天,姓袁,名春桃,19岁那年嫁到了钟家,那时候公公、婆婆还都健在。由于袁春桃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公公、婆婆急得成天唉声叹气,上窜下跳满世界寻回些五花八门的土方子、馊主意,把袁春桃折腾得够呛。钟嫂说农村落后,又没有文化,越是稀奇古怪的邪招就越让人相信。那些法子你们城里人想都想不到,那时候求神拜佛不敢明着,只好偷偷在家里拜,这都不算什么了。队里的老母猪下了崽儿,就有人出主意,让袁春桃用老母猪的尿泡脚,说这叫赶晦;要是哪家的狗在野地里干那种事儿,就有人跑来通知钟家,让钟家媳妇去把两个畜生轰散,说是借喜;还有这十里八乡的童子尿,钟嫂也没少喝,喝也不能白喝,还得时不常地给人送些红薯、地瓜什么的。要是赶上缺德的人家,让你喝了大人的尿,你也没办法。钟家本来就穷,又折腾了好几年,结果穷上加穷,到了也没能让袁春桃怀上钟家的种子。婆婆咽气的时候,两只眼瞪得跟死鱼眼似的,给她合上了,她又睁开了,真够吓人的。后来有人说袁春桃的婆婆死不瞑目,到了阴间肯定不会放过她这个只开花不结桃的儿媳妇。那些日子钟嫂成天疑神疑鬼,一到天黑就不敢出门了。直到文化大那个“什么”结束(这回钟嫂长了记性,她已经擦过两次车了),山里来了一个医疗队,结果一检查,说钟嫂肚子里有根什么管儿被堵上了。“是输卵管吧?”钱国庆提醒她一句。“对、对,就是那管儿”,钟嫂接着说,“人家大夫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好了,而且比一般女人的管儿还要通畅。要不医疗队走后的第二个月,钟嫂就怀孕了,一怀还就是个双胞胎——一男一女。从那以后,钟家的日子就红火了起来。本想再接再励,可医疗队又来了,这回人家毫不客气地又把那什么管儿给堵上了。没办法,政府的人说啦,你袁春桃应该明白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吧?想当初要不是政府派人来把你那管子给弄通了,你能有今天吗?现如今政府号召计划生育,你比谁都更应该积极响应才对呀。于是钟嫂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被政府结扎的先进典型。但是婆婆的死不瞑目一直还是钟嫂的一块心病。钱国庆告诉她,其实这不是死不瞑目,你婆婆晚年有严重的甲状腺功能亢进,但凡得了这种病的人,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跟你生不生孩子没有关系。就算当时你有能耐给钟家生下一窝子,你婆婆该不闭眼还不闭眼。经钱国庆这么一点拨,钟嫂似信非信地点点头,说,哦——你是说该她合不上眼?“对,该她合不上眼”,钱国庆说。    
      钟嫂对钟家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就是让儿子将来能够像他祖父那样,成为一代名医,闺女嫁给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王姗姗在为江小玲做人工流产前的检查时,发现了江小玲的子宫颈有异常的病变。病理涂片是江小玲自己制作的。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宫颈早期癌变。江小玲和孙力如坠万丈深渊。两口子的小家自结婚以来,第一次没有了笑声。他们默默地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黑夜降临了,孙力起身把灯打开,转身又回到沙发上,把江小玲轻轻地搂在怀里。江小玲的眼泪终于扑扑地落在了丈夫的胸襟上。    
    


第七章无所不谈 (3)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台上发出忧伤的滴答声,为这个沉闷的夜晚又增添了一层凄凉。    
      孙力是今天中午下班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的。王姗姗一个电话把他叫到妇产科,绕了半天的圈子,最后把那张可怕的诊断书交给了他……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有两条:一是做彻底的子宫切除——消除隐患——以确保江小玲的性命;另一条是采取保守疗法——保住子宫——为日后繁衍后代留下一线希望。这两条选择无论是哪一条,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孙力生平第一次真正地体味到了人生的苦涩和无奈。以前他总爱用“搭帮过日子”来形容、调侃自己和江小玲的这段婚姻,可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女人对他是多么的重要,自己又是多么深深地爱着她。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肃、冷静地思索人生的意义,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意识到命运的变幻莫测和冷酷无情。    
      雨声渐渐停歇了,江小玲慢慢地从孙力的怀里抽身出来,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盆热水,清洗满脸的泪痕。    
      孙力来到江小玲的身后,再次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他说:“老婆子,咱们还是做手术吧。孩子没有就没有,本来就没有总比有了再失去了好。我想好了,其实孩子也就那么回事儿。没有想有了烦,你说要生个跟我一德行的主儿,那还不把我气死呀。将来要真想要,咱也学学那些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把别人的孩子弄几个来当自己的养着玩,你说呢?”    
      “你怎么这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江小玲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我害怕!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别、别,别哭了,”孙力抽出手来,替江小玲抹去泪水,“王姗姗跟我说了,只要做了手术,保证不会有后顾之忧。你还记得在大雁塔给咱们算命的那瞎子说什么来着,你起码能活到80……”    
      “那瞎子是个骗子,他还说咱俩将来肯定儿孙满堂……”江小玲突然抬头,眼睛一亮,望着孙力说,“也许可以不做手术!”    
      孙力想起了那个在大雁塔算命的瞎子。他从小就认识那个瞎子,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的,反正二十多年如一日,瞎子风雨无阻,天天出现在那里,就靠给人摸相养活自己。渐渐地瞎子也成了那片儿的一道风景,名气也越来越大。至于瞎子到底有多深的道行,谁也说不准。倒是常有不少别有用心的鸡鸣狗盗之徒,利用瞎子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事先跟瞎子串通好了,再把要骗的人带来,让瞎子照着骗子的意思一通跟人神侃海哨,直到把人弄晕为止。瞎子有着非凡的记忆力,他能靠听觉辨别是生人还是熟人,而且还能准确地说出什么时候跟你有过交道。那天让瞎子给江小玲和自己摸相,其实是他事先给瞎子透了风,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小玲开心。给了瞎子10块钱,哄得江小玲开心了好几个月。眼下江小玲竟是指望着那瞎子的胡编乱造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    
      “可是王姗姗跟我说,保守疗法的风险太大,”孙力为难地说,“我看还是做吧。咱不能为了一个不知道结果的事情拿命去做抵押——不值!”    
    


第七章无所不谈 (4)

    在团党委的办公会上,边防团长首先肯定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团里的各项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并对季副团长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号召边防团的每一个干部都要向季副团长学习——心系岗位、忠于职守、朝气蓬勃、敢于创新、大胆探索,当然也包括他本人。团长讲完,政委又补充了几句,大意也是赞扬两个多月以来季副团长下基层抓训练、促战备、搞整顿所取得的诸多成就。轮到季有铭讲话的时候,他谦虚地摆摆手,说刚才团长和政委该讲的都讲了,他也没什么好讲的了。自己是在团党委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的,要说有成绩,也应该归功于党委一班人马。至于自己在工作上的一些失误,还需要大家帮助提高。现在好了,团长回来了,他这个代理人也总算可以安安稳稳睡个踏实觉了。季有铭的一席话,把与会人员都说乐了。    
      散会以后,季有铭回到宿舍,一头倒在床上回忆着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边防团的问题确实不少,从那次军事演习以后,他就发现这个部队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惰性。部队缺乏生机勃勃的活力,大多数的各级指挥员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思进取、消极散漫,大家平时考虑的都是些关于转业、提升、调动,以及自己的家庭困难等等,真正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的不多。自从跟白群丽谈上恋爱以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又充满了无穷的活力和欲望。情场的得意唤醒了他对仕途的信心。经过了一段时期的浮躁和悸动以后,他逐渐成熟了。曾经和江小玲、钱国庆等人的那些个所谓的恩恩怨怨,如今在他看来其实只是些可笑而又荒唐的闹剧。进入而立之年的他,前途和事业成了他再也不能忽略的重大课题。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了又回到西藏,是因为他认定西藏将是他能够走向人生辉煌的最佳起点。    
      他借着这短短两个多月的越俎代庖,小试牛刀一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时间是短暂了一点儿,但他的魄力和才干却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对团长匆匆结束休假提前归队,使他感到有些突然。下一步的工作是否还能按照他所制定的方案继续贯彻执行,他暂时无法预料。    
      胡安川一行告别了钟嫂,回到成都。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目前根据两个叔叔从美国反馈回来的信息分析,胡安川公司与美国公司的合作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公司的对外贸易基本上陷入了彻底的瘫痪。他采取了几项大胆的调整措施,对公司原订的发展战略进行了一系列的修改,期望能够尽量挽回或减少经济损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背水一战。    
      他现在的心情比度假前好转了许多,无论这场危机的结局如何,原先那种对失败的恐惧已经不再困扰他了。    
      这段时间,央金成了他对国外公司进行联络和洽谈的得力助手。央金的英语能力提高很快,这得益于她的母语——藏语。胡安川坚信央金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她的年轻美貌,具备了一个成功女性最有优势的先决条件。而且央金身上还具备了一种超常的理性和冷静,她对事物的判断往往是准确而又迅速的。然而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一怪异的现象。央金的出生和阅历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具有如此超人的灵性。细细想来,在他这一生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前他之所以从没有认真地思考过,是因为他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不得不拼命地去寻求凡事的因果,于是他才发现世间那么多令人不可思议的怪异。曾经何时他对商场上的那些同类们见庙燃香的虔诚是鄙夷的,那些神乎其神的种种怪诞的心态让他无法理解,也不能苟同。大家把一切个人的成功和幸运虔诚地归功于上帝或者菩萨的保佑,再把一切失败和挫折归咎于上帝或者菩萨的迁怒。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但凡拜佛进香的不外乎是两种人,一是活很得滋润的,官运或者财运亨通的那种,二是活得很苦涩的,凡事不顺,处处倒霉的那种。总之,都是些活在社会两个极端层面的一群人。    
    


第七章无所不谈 (5)

     有一个写小说的中青年作家,很多年以来颠倒昼夜、呕心沥血、费尽心思写了不少污七八糟的东西,好歹也算有了点文学造诣,可直到把满头的黑发熬成了烟灰一般的黑白掺差的杂毛,却仍是默默无闻、穷苦潦倒、暗无天日。后来有人点拨青年作家,与其一味这样苦苦煎熬,不如去试试烧香拜佛。还真灵,这位作家烧完香以后,果然一举成名,被接踵而来的舆论捧成了“大器晚成”的天才,随便一篇屁话文章竟被各种杂志争先恐后的刊登。作家从此成了虔诚的信徒,逢人就谈佛学博大精深,自己乃深得真传的俗家弟子。一时间作家成了众人仰望的文坛奇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什么研讨会、文笔会、联谊会、座谈会、发布会等等,常常见有这位中青年作家的身影和染得漆黑发亮的一头卷发。可是不久前,作家突然销声匿迹不再抛头露面了,据知情人士透露,作家患上严重的性病——梅毒晚期,如今病菌已经侵害了作家的大脑,其身心都已完全报废了,且将不久于人世。据说作家成名以后,最大的嗜好就是找女人,从大家闺秀到半老徐娘,从文学女青年到农村打工妹,从窈窕淑女到放浪女子,作家的胃口奇好无比,都能适应,于是就染上了恶疾。作家的悲剧让胡安川困惑、难过、伤感了好一阵子,因为他曾经亲耳凝听过一次作家的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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