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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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一)-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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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人。况且梅什金公爵这一家族的人;似乎哪儿都没有遇见过;简直杳如黄鹤;全无音信。〃
    〃噢;那还用说!〃公爵立刻答道;〃除我以外;梅什金公爵这一家族的人;现在已经绝无仅有;依我看;我是最后一个。至于说我的父辈和祖辈;他们都是小门小户的庄稼人(原意为〃独户农〃;在旧俄;多由边防军下级军官退役后充任;拥有小块土地;并被允许拥有农奴。)。不过先父倒当过陆军少尉;他是士官生出身。至于叶潘钦将军夫人怎么也成了梅什金公爵家族的人;我就不知道了;她也可以说是本族中最后一个女人吧。。。。。。〃
    〃嘻嘻嘻!本族中最后一个女人!嘻嘻!您真会说话;(上面那句话的原文是Последняя в своём роде;也可以理解为:〃就某一点来说最坏的女人〃。因此下文提到〃语义双关〃。)〃小官吏嘻嘻地笑起来。
    黑脸也微微一笑。那位浅发青年有点吃惊:自己竟会说出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双关语来。
    〃要知道;我说这话是完全无心的;〃他终于在惊讶中解释道。
    〃那自然;自然;您哪;〃小官吏愉快地点头称是。
    〃公爵;您在国外跟那位教授学过不少学问吧?〃黑脸突然问。
    〃是的。。。。。。学过。。。。。。〃
    〃我从来不学任何东西。〃
    〃我也不过学了点皮毛罢了;〃公爵几乎抱歉地加了一句。〃我因为有病;他们认为;不可能对我进行系统的教育。〃
    〃您认识罗戈任家吗?〃黑脸匆匆问。
    〃不;不认识;完全不认识。在俄国;我认识的人很少。阁下就是罗戈任先生吗?〃
    〃是的;在下就是罗戈任;名叫帕尔芬。〃
    〃帕尔芬?您所说的罗戈任家;是不是就是。。。。。。〃小官吏摆出一副俨乎其然的模样;开口说道。
    〃对;就是这家;就是这家;〃黑脸迅速地。无礼而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他一次也没有冲满脸粉刺的小官吏说过话;从一开始;他就只对公爵一个人说话。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小官吏惊呆了;两只眼珠差点瞪了出来;他的整个面部立刻挂上一种敬仰。谄媚。甚至诚惶诚恐的表情;〃您就是那位世袭荣誉公民(这是旧俄因功授予非贵族出身的商人和其他人的一种荣誉称号;可世袭。)。一个月前刚去世。留下大约二百五十万家产的谢苗。帕尔芬诺维奇。罗戈任家的少爷吗?〃
    〃您怎么知道他留下二百五十万净值资产?〃黑脸又打断他道;这次甚至连正眼也没瞧这小官吏一眼;〃真是岂有此理!(他用眼神向公爵指了指他)立刻就来溜须拍马;能捞到什么好处?先父死了;这倒是真的;我过一个月才从普斯科夫赶回家来奔丧;差点连双靴子都没有(靴子是俄国冬季御寒的必备品。连双靴子都没有;说明境况之惨。)。无论我那混帐兄弟;还是我母亲;既不寄钱给我;也不通知我一声!把我当条狗似的!我在普斯科夫发高烧;躺了整整一个月!。。。。。。〃
    〃可您现在一下子就可以拿到一百万挂零儿;这还是往少里说;噢;主啊!〃小官吏举起两手轻轻一拍道。
    〃这关他什么事儿;笑话!〃罗戈任又恼怒地。恶狠狠地用头指了指他;〃反正我一戈比也不会给你;哪怕你两脚朝上在我面前走个来回。〃
    〃一定;一定照办。〃
    〃去你的!哪怕你在我面前跳一星期舞;(俄国成语;意为〃谄媚。拍马。取悦他人。〃)我也不给;就是不给!〃
    〃不给就不给!我要的就是你不给。可是这舞我跳定了。撇下老婆孩子;我也要在你面前跳舞。这马屁我算拍定了!〃
    〃呸;滚远点儿!〃黑脸啐了口唾沫。〃五星期前;我也跟您一样;〃他对公爵说;〃拎了个小包;离开父亲逃走;到普斯科夫找我婶子;我在那儿发热病躺倒了;而他也就在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咽了气。突然中风;暴病而亡。愿死者千古!想当初;他差点没把我打死!您信不信;公爵;我敢对天发誓!想当初;要不是我跑得快;准会把我活活打死。〃
    〃您一定有什么事惹他生气了吧?〃公爵问;一面以一种特别的好奇心打量着这位身穿皮大氅的百万富翁。虽然百万家私和继承遗产;确有某种引人特别注目的地方;可是使公爵感到惊奇和产生兴趣的还有某种别的东西;再说;罗戈任本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乐意跟公爵交谈;虽然他之需要找人交谈;似乎多半是机械的;而非出自精神上的需要;多半由于精神恍惚;而不是出于为人厚道;由于惊恐不安;由于心神不定;只想看着什么人;张开嘴随便说点什么。似乎;他至今还在发高烧;起码还在打摆子。至于说那个小官吏;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罗戈任;连大气也不敢出;他抓住和掂量着他的每句话;好像在寻找金刚钻似的。
    〃他的确大动肝火;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是事出有因;〃罗戈任答道;〃但是;最让我受不了的还是我那兄弟;至于我妈;一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没啥可说的;成天读《每月念诵集》(供东正教徒念诵的书;每月一册;逐日记载圣徒的言行。教诲以及关于宗教节日的传说。);跟老婆子们坐在一起;还不是我那兄弟先卡说了算。当时;他为什么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呢?我一清二楚;您哪!我那时昏迷不醒;这不假。据说;电报倒是打了。但是电报是打给我婶子的。她在那儿寡居三十年;从早到晚跟那些疯教徒(指那些能〃预知未来〃的狂信苦行的基督徒。他们经常以〃先知〃的面目出现;疯疯癫癫或装疯卖傻。)一起鬼混。说修女不像修女;又比修女还修女。一接到电报;她吓坏了;没拆开就交给了警察局;直到现在这封电报还在那儿撂着。倒是科涅夫;瓦西里。瓦西里奇;帮了大忙;他把一切都写信告诉了我。有天夜里;我那兄弟把我父亲锦缎棺罩上的一圈金流苏全铰了下来;还说什么:'这些东西值很多很多钱哪!;单凭这一点;他就该发配西伯利亚;只要我上告;因为这是亵渎神器;是大不敬的行为。喂;你这小丑!〃他问小官吏;〃按照法律;这是亵渎神器吗?〃
    〃亵渎神器!亵渎神器!〃小官吏立刻点头称是。
    〃犯了这么大罪;该不该发配西伯利亚?〃
    〃发配西伯利亚!发配西伯利亚!立刻发配西伯利亚!〃
    〃他们总以为我还在生病;〃罗戈任继续对公爵说;〃可是我一声不吭;悄悄地;抱病上了火车;动身回家;我要冷不防去打门:兄弟;谢苗。谢苗内奇(即上文说到的先卡。先卡是谢苗的昵称。);开门哪!我知道;他对先父说尽了我的坏话。我当时的确因为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的事惹恼了先父;这不假。一人做事一人当嘛。我鬼迷了心窍。〃
    〃因为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小官吏谄媚地说;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得啦;你不认识!〃罗戈任不耐烦地向他喝道。
    〃我偏认识!〃小官吏得胜似地答道。
    〃滚!叫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的人多得很!告诉你;你真是个无耻的畜生!哼;我早知道;总会有个什么该死的畜生;马上跑来纠缠的!〃他继续对公爵说。
    〃也许;我偏认识呢!〃小官吏搔耳挠腮地说。〃列别杰夫偏认识!大人;您刺儿我好了;要是我原原本本地说给您听;那又怎样呢?至于说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也就是因为她的缘故;令尊大人想用荚手杖狠狠教训您的那个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她姓巴拉什科娃;可以说;是位大家闺秀;也可以说;是位公爵小姐吧;她的相好叫托茨基;名字叫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她只跟他一个人相好。他是位地主兼大资本家;是许多公司和商行的董事;因此他跟叶潘钦将军过从甚密。。。。。。〃
    〃嘿;真有你的!〃罗戈任终于当真吃惊起来;〃呸;见鬼;他还真知道。〃
    〃全知道;列别杰夫全知道。不瞒您说;大人;我曾经给阿列克萨什卡。利哈乔夫当过两个月跟班;也是在他家老太爷过世之后;我全知道;所有的大街小巷全知道;到后来;他离开我列别杰夫;简直寸步难行。现如今;他在债务监狱里蹲班房。而在那时候;我就有机会认识了阿尔曼斯。科拉利娅。帕茨卡娅公爵夫人和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而且有机会打听到了许多事情。〃
    〃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难道她跟利哈乔夫。。。。。。〃罗戈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连嘴唇都气白了;浑身发起抖来。
    〃没—没什么;没—没—没什么!真是没什么!〃小官吏猛地醒悟过来;急忙解释道;〃利哈乔夫花多少钱也没法把她弄到手!不;她可不是阿尔曼斯那样的女人。她只有托茨基一个相好。晚上;她去大剧院或者法国剧院(大剧院指圣彼得堡大剧院(旧址在现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法国剧院指圣彼得堡的米哈伊洛夫剧院;因法国话剧团经常在此演出而被称为法国剧院。)看戏;坐在她自己的专用包厢里。军官们尽可以私下里说三道四;但是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无非说两句'这就是那位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如此而已;再往下;就没话可说了!因为的确没什么嘛。〃
    〃这一切也就是这么回事罢了;〃罗戈任皱起眉头;板着脸肯定道;〃当时;扎廖热夫也对我说过这话。公爵;想当初;我穿着父亲穿了三年的旧大衣;正穿过涅瓦大街;这时;她恰好从商店里出来;坐上马车。我一见她;浑身就跟着了火似的。这时;我恰好遇见扎廖热夫;我跟他不能比;他那模样像个理发店的伙计;鼻梁上架着片单眼镜;可我在先父身边穿的是涂油的帆布靴;吃的是没有荤腥的素菜汤。他说;这;你可高攀不上;她是位公爵夫人;她叫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姓巴拉什科娃;跟托茨基同居;现在托茨基想甩掉她;正发愁不知道怎么下手;因为他已经有了一大把年纪;也就是说;已经五十五岁了;他想要娶一位艳冠群芳的彼得堡的绝色美女为妻。当时;他又告诉我;今天你就可以在大剧院上演芭蕾舞的时候;见到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她一定坐在楼下一侧她自己的专用包厢里。先父在世的时候;我们家谁要是去看芭蕾舞;一定严惩不贷;非打死不可!可是我却偷偷去了一小时;又看到了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那天夜里;我一宿没睡。第二天上午;先父给了我两张五厘的债券;每张五千卢布;他让我拿去卖掉;交七千五百卢布给安德烈耶末事务所;他说;把帐结清后;哪儿也别去;这一万卢布还剩下多少;统统拿回来交给我;我在家里等你。我把债券卖了;拿到了钱;可是我没去安德烈耶夫事务所;而是头也不回地跑进一家英国商店;尽我所有挑了一副耳坠;每只耳坠上各有一枚钻石;差不多有核桃大小;结果还欠四百卢布;我告诉他们我姓甚名谁;才答应赊帐。我揣着耳坠就去找扎廖热夫: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然后对他说:'走吧;哥们;咱们这就去找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我们拔腿就走。那时候;我的脚下是什么;两边是什么;。。。。。。全不知道;也不记得。我们一直走进她的客厅;她亲自出来接见我们。我当时没说自己姓甚名谁;也没说这就是我;而是由扎廖热夫替我说道:'这是帕尔芬。罗戈任送给您的昨天的见面礼;敬请笑纳。;她打开看了看;微微一笑;说道:'多谢贵友罗戈任先生的美意;;说罢便鞠躬告辞;离开了客厅。唉呀;我当时为什么不死在那儿呢!我所以去;是因为我想:'反正我不活着回来了!;我那时候觉得;最可气的是那个骗子扎廖热夫;他大包大揽;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个子小;穿得又寒伧;活像一名跟班;而且站着一声不吭;瞪大了两眼望着她;因为不好意思。可是他穿戴入时;油头粉面;烫着鬈发;满脸红光;还系了一条带格的领带;。。。。。。他尽拣好听的话说;竭尽恭维之能事;她当时一定把他当成了我!我们一出去;我就对他说:'听着;打从现在起;不许你有半点非分之想;明白吗!;他笑了:'可你现在怎么去跟谢苗。帕尔芬内奇(即罗戈任之父。)交帐呢?;说真的;我那时真想不回家;干脆跳河算了;可是又一想:'反正那么回事了;;于是我就像个冤鬼似的回到了家。〃
    〃啊呀!喔唷!〃小官吏做出一副怪相;甚至打起了哆嗦;〃他那位先严;别说为了一万卢布;就是为了十个卢布;也会把人打进阴曹地府的;〃他向公爵摆了摆头;让他看罗戈任。公爵好奇地打量着罗戈任;这时;罗戈任的脸似乎更苍白了。
    〃打进阴曹地府!〃罗戈任学他的样重复道;〃你知道什么?〃他继续对公爵说道:〃他立刻打听清楚了;再说;扎廖热夫逢人便说;到处乱讲。先父把我抓起来;锁在楼上;足足教训了我一个小时。他说:'我只是先让你尝尝味道;一会儿再来跟你告别;道晚安。;你猜怎么着?老家伙跑去找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了;向她深深一鞠躬;又是哀求;又是痛哭流涕;最后;她把那盒子拿了出来;扔给了他;说道:'把你那耳环给你;老家伙;既然帕尔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它弄了来;那这副耳环的价值;现在对我无异增加了十倍。;她说:'替我向帕尔芬。谢苗内奇问好;并且谢谢他。;嗯;那会儿;我得到我妈的允许;向谢廖日卡。普罗图申借了二十卢布;就坐上火车;上普斯科夫去了;我刚到那儿就发起了疟子;在那里;老太太们对我没完没了地念诵《教堂月历》;而我则醉醺醺地坐着;后来我把最后几文钱都拿去上了酒馆;人事不省地整夜倒卧在大街上;天快亮的时候;发起了高烧;而且那天夜里;周身上下还让狗啃了个遍。好容易才清醒过来。〃
    〃好了;好了;现在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该对咱们刮目相看了!〃小官吏搓着两手;嘻嘻笑道;〃现在呀;先生;耳坠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咱们可以再赏她一副这样的耳坠嘛。。。。。。〃
    〃你要再敢胡说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一个字;上帝作证;我非狠狠地揍你一顿不可;你跟利哈乔夫当过跟班也白搭!〃罗戈任紧紧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喝道。
    〃你揍我;就不会叫我滚蛋了!揍吧;揍了;就等于盖了戳。。。。。。瞧;咱们到站了!〃
    列车果然进站了。虽然罗戈任说他是悄悄回来的;但是仍有好几个人前来迎接他。他们又喊又叫;向他挥着帽子。
    〃咦;扎廖热夫也来了!〃罗戈任喃喃道。他嘴上挂着洋洋得意又仿佛怨恨的微笑;望着那伙人。这时;他突然转身对公爵说:〃公爵;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你。也可能正巧在这时候遇上了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不也遇上他了吗(他指了指列别杰夫);可我并不喜欢他。公爵;请常来舍下作客。我们可以把你脚上的这双鞋罩取下来;让你穿上最好的貂皮大衣;给你做一套最好的燕尾服;坎肩是白的;或者别的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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