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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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一)-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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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于第三个同心圆的;并不局限于上述这几方面。作者在展示现实生活广阔画面的同时;还提出和探讨了人和人生哲学的其他问题(如人生的意义;能独立自主的人和不能独立自主。但知人云亦云的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面包与自由;理智与感情等);以及伦理道德问题(善与恶;同情。怜悯与爱人等);政治问题;文艺美学问题;等等。
    要分析所有这些问题;需要写一部专著。而且;即使写一部专著;也不见得说得清楚。
    真是说不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高尔基在第一次苏联作家代表大会所作的报告中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天才是无可辩驳的;就描绘的能力而言;他的才华也许只有莎士比亚可以与之并列;但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世界和人们的裁判者;;他就很容易被认为是中世纪的宗教审判官。〃(高尔基:《论文学》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八三年版;第一一六—一一七页。)
    这是高尔基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评价;几乎成了定评。但是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作〃中世纪的宗教审判官〃;未免囿于成见;有〃莫须有〃之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理想是基督。而中世纪的〃宗教大法官〃正是他痛下针砭;大加挞伐的。(参看《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二卷第五章《宗教大法官》。)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面向未来的作家。他提出了许多永恒的。至今犹激动人心的问题。现在;一门新的学问。。。。。。陀思妥耶夫斯基学;正在俄罗斯和世界各地悄然兴起。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是非功过;他对人类的评价和预言;自有历史评说。武断地过早下结论;无疑是不适宜的。
    有一位名叫艾亨瓦尔德的俄罗斯评论家写道:
    〃这位伟大的苦役犯;步履沉重;脸色苍白;目光如火;拖着锁链;走过我国的文坛。他那疯狂的步伐;使我国文坛至今犹迷离恍惚;如堕五里雾中。他在俄罗斯的自我意识的颠蜂;打了一些至今犹无法辨认的信号;他那舌蔽唇焦之口还说了一些预言和不祥的话。现在;斯人已去;我们只能独自来猜测这些哑谜了。〃
    臧仲伦
    一九九三年五月;于北京大学承泽园
    〃本书主要人物〃本书主要人物
    梅什金(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即书中所说的〃白痴〃。
    罗戈任(帕尔芬。谢苗诺维奇)。。。。。。富商之子。
    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巴拉什科娃。。。。。。一个被欺凌。被侮辱。心灵高尚;而又异常美貌的少妇。
    阿格拉娅。伊万诺芙娜。叶潘钦娜。。。。。。叶潘钦将军的幼女;美丽。聪明。高傲;而又卓尔不群。
    列别杰夫(卢基扬。季莫费耶维奇)。。。。。。一个内心和行为均很复杂;但又识见超卓。目光锐利的小官吏。
    伊波利特。捷连季耶夫。。。。。。一个身患肺病;不久于人世;愤世嫉俗;但又极端自私的年轻人。
    加尼亚(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伊沃尔金)。。。。。。一个穷途落魄的将军之子;一个聪明的平凡人;有野心;善钻营;妄想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但是良心尚未完全泯灭。
    叶潘钦(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一个身兼地主和资本家;在官场和上流社会左右逢源的将军。
    叶利扎韦塔(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叶潘钦娜。。。。。。叶潘钦将军夫人。
    亚历山德拉。伊万诺芙娜。叶潘钦娜。。。。。。他们的长女。
    阿杰莱达。伊万诺芙娜。叶潘钦娜。。。。。。他们的次女。
    托茨基(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一个玩弄女性的大地主。大资本家。   伊沃尔金(阿尔达利翁。亚历山德罗维奇)。。。。。。一个家道中落。穷途落魄;但又放不下架子;专靠撒谎。吹牛;在酒馆里厮混的将军;加尼亚的父亲。
    瓦里娅(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芙娜)。。。。。。伊沃尔金将军的女儿;后来嫁给高利贷者普季岑。
    尼娜。亚历山德罗芙娜。。。。。。伊沃尔金将军夫人。
    普季岑(伊万。彼得罗维奇)。。。。。。高利贷者;后来是瓦里娅的丈夫。
    科利亚(尼古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伊沃尔金)。。。。。。中学生;伊沃尔金将军的幼子;作者寄予希望的俄国年轻一代的代表。
    希公爵。。。。。。阿杰莱达的未婚夫。
    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拉多姆斯基。。。。。。希公爵的好友;皇上的侍从武官;阿格拉娅的追求者。
    安季普。布尔多夫斯基。。。。。。年轻人;曾自称是养育过梅什金公爵的大地主帕夫利谢夫的〃公子〃。
    费德先科。。。。。。帮闲;伊沃尔金家的房客。
    凯勒尔。。。。。。帮闲和拳师。
    
    第 一 部
    
    一
    十一月底;乍寒还暖;早晨九点左右;彼得堡一华沙铁路上的一列火车;正开足马力;驶近彼得堡。天气十分潮湿;且有重雾;以致好不容易才曙光微露;透出一点亮色。从车窗向外眺望;铁路两旁;十步开外;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见。旅客中也有从国外回来的;但坐得较满的还是三等车厢;乘客都是一些并非远道而来的小人物;出来做生意或办事的。大家照例都累了;因为一夜未曾合眼;一个个感到眼皮沉重;人也冻得够呛;一张张面孔;又灰又黄;与浓雾一色。
    在一节三等车厢里;紧靠车窗;从黎明时分起;就对坐着两位乘客。。。。。。两人都是青年男子;两人都几乎是轻装;两人的穿戴都不讲究;两人的相貌都颇引人注目;最后;两人又都产生了互相交谈的愿望。如果他们彼此相知;知道他们俩在此时此刻究竟有什么地方特别惹人注目的话;那么;他们对于在彼得堡—华沙铁路三等车厢里这段彼此对坐的的奇怪邂逅;一定会感到惊奇。他们中的一位;个子不高;约莫二十七岁;头发鬈曲;近乎黑色;长着一对灰色的;虽然小;但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鼻子宽而扁平;脸上颧骨突出;两片薄薄的嘴唇;总是挂着一丝放肆。嘲弄。甚至刻薄的微笑;但是他天庭饱满;前额的形状很好看;因而弥补了他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缺陷。在这张脸上;特别惹人注目的是那死人一般的苍白;这就赋予这位年轻人的容貌以一种虚弱不堪的神色;尽管他的体格相当健壮。与此同时;他脸上还有一种狂热得近乎痛苦的表情;这与他那无礼而又放肆的微笑;目光锐利和自命不凡的神态很不协调。他穿得很暖和;身穿挂了黑色呢面的羊羔皮大氅;因此;夜里没有挨冻;但是他那位邻座;显然对俄国潮湿阴冷的十一月之夜毫无准备;不得不浑身哆嗦;饱尝了它的全部美妙动人之处。他身披一件大而厚实的斗篷;外加一顶很大的风帽;恰如那遥远的国外;在瑞士;或者;比如说;在意大利北部;每逢冬天;行人常常使用的那种斗篷一样;当然;他们披着斗篷;并不打算长途跋涉;到这么遥远的终点:从艾德库宁(旧时;普鲁士的一个铁路车站;地处当时的普俄边境。)上车;一直坐到彼得堡。但是;在意大利有用;而且令人十分满意的东西;到了俄国;就不见得完全有用了。这件带帽斗篷的主人;是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六或二十七岁;身材中等偏高;头发的颜色很浅;但长得很密;他两颊塌陷;蓄着一部稀稀落落的。几乎全白的山羊胡子。他的眼睛大大的。蓝蓝的;眼神专注;目光里有一种看似平静。但却沉重的表情;而且神态怪异;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此人患有癫痫病。然而;这个年轻人的脸还是讨人喜欢的;虽然略嫌清癯;但眉清目秀;不过;脸上没有血色;甚至现在;脸还冻得发青。他手里抱着一个用褪了色的旧绸布包着的小包;看来;他的行装就全包在这里面了。他脚登一双厚底皮鞋;鞋上蒙着鞋罩;。。。。。。这些全不是俄国人的装束。那位身穿呢面大氅。生有一头黑发的邻座;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再加上由于闲着无聊;最后;他终于以一种有失礼貌的嘲笑口吻发问道:
    〃冷吗?〃问罢;耸了耸肩膀。
    当他人背运时;有时就会有人用这种讪笑的口吻;无礼而又漫不经心地表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姿态。
    〃很冷;〃那位邻座非常热情地答道;〃您瞧;这还算比较暖和的天气哩。要赶上大冷天;咋办?我真没想到咱们国内会这么冷。都不习惯了。〃
    〃您难道从国外回来?〃
    〃是的!从瑞士。〃
    〃嘘!怪不得!。。。。。。〃
    黑头发吹了声口哨;大笑起来。
    话匣子打开了。身披瑞士斗篷的浅发男子;对那位黑脸(原文如此。上文强调的是黑发。)邻座的所有问题都有问必答;非常热情;丝毫不介意有些问题提得太随便。太唐突。也太无聊了。他回答时透露;他的确出国很久了;有四年多了吧;他到国外去是因为有病;一种奇怪的神经性疾病;类似癫痫或舞蹈病(一种神经性疾病;发作时面部和浑身抽搐。);发病时浑身发抖;抽风。黑脸一面听他说话;一面几次发笑。当他问道:〃怎么样;治好了吗?〃浅发男子回答:〃没有;没治好〃时;他更加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嘿!大概白花了不少钱吧;咱们这儿偏相信他们嘛(指迷信外国医生。);〃黑脸挖苦道。
    〃千真万确!〃坐在旁边的一位先生插嘴道。他衣着寒酸;看上去像个在衙门里混久了;就知道〃等因奉此〃的小官吏;年龄四十上下;体格健壮;红鼻子;满脸粉刺;〃千真万确;俄国的金银财宝就这么让他们白白搂去了!〃
    〃噢;在我这件事上;你们可说错了;〃这位在瑞士就医的病人;用低低的。息事宁人的声音说道;〃当然;我无意争辩;因为我并不了解全部情况。可是我那位大夫却倾其所有;资助我回国;而且在国外;差不多有两年;我是靠他养活的。〃
    〃怎么;没人替您付钱?〃黑脸问。
    〃是的;我在那里本来是靠帕夫利谢夫先生抚养的;可是他两年前死了;后来我写信给这里的叶潘钦将军夫人;她是我的一门远亲;但是没有收到回信。所以我只好就这样来了。〃
    〃您来了;想上哪儿呢?〃
    〃您是说我住在哪里吗?。。。。。。我也不知道;真的;。。。。。。真这样。。。。。。〃
    〃还没拿定主意?〃
    那两位听他说话的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您最要紧的东西大概都在这小包里了吧?〃黑脸问。
    〃我敢打赌;一定是这样;〃那位红鼻子小官吏带着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插嘴道;〃除此以外;行李车里肯定没有您托运的行李;虽然我不能不指出:君子固穷;但是;贫非罪也。〃
    原来;这也给他说对了:浅发男子立刻非常痛快地承认了这点。
    〃您这小包毕竟还是有点儿意义的;〃他们俩笑了个够(有意思的是;笑到后来;这小包的主人;瞧着他们那模样;自己也笑了起来;这就使他们益发乐不可支);这时;这位小官吏继续说道:〃虽然我可以打赌;里面肯定不会有一包包外国金币;即不会有拿破仑金币(法国金币。);也不会有腓特烈金币(德国金币。);甚至于也不会有荷兰黑头(一种价值三卢布的俄国金币;因其外形颇似过去在彼得堡铸造的荷兰金币;故名。);只要看您外国皮鞋上蒙着的那双鞋罩;就可以得出上述结论。。。。。。话又说回来。。。。。。如果给您那小包再添上;比如说;像叶潘钦将军夫人这样一门您所谓的亲戚;那这小包就意义别具了;当然;这是我们假定叶潘钦将军夫人的确是您的亲戚;您没有因为想入非非而弄错的话。。。。。。有时候;一个人;嗯。。。。。。由于想象力太丰富;难免;难免要犯这样的毛病。〃
    〃噢;您又猜对了;〃浅发男子接口道;〃我确实差点弄错了;也就是说;几乎不是亲戚;甚至于他们不给我回信;说实话;我也一点不惊奇。我早料到会这样。〃
    〃您预付的邮寄保险费(旧时欧洲;寄信或邮件;须预付保险费;才能保证送达;相当于现在的挂号或保价挂号。)〃算白费了。嗯。。。。。。至少;您这人还算老实;待人也还诚恳;品行可嘉嘛!嗯。。。。。。至于叶潘钦将军;我们倒是认识的;我们所以认识他;说穿了;无非因为此公大名鼎鼎;无人不知;至于说那位曾经供给您在瑞士生活的已故的帕夫利谢夫先生;那也是一位尽人皆知的人物;如果他就是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帕夫利谢夫的话;因为帕夫利谢夫家有两位堂兄弟。另一位至今还住在克里米亚;至于那位已故的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倒是一位可敬的人;与显贵们过从甚密;当年拥有四千名农奴。。。。。。〃
    〃完全正确;他正是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帕夫利谢夫;〃那位年轻人答道;说罢便把这位万事通先生仔仔细细地。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有时候;我们经常会遇到这类万事通先生;而在某个社会阶层;这类人甚至屡见不鲜。他们消息灵通;无所不知。他们的智慧和才能;骚动不已;万事都爱刨根问底;不可遏止地全部用在这个方面;当代思想家也许余说;这无非因为他们缺少更重要的人生情趣和人生观的缘故。至于所谓〃无所不知〃;也无非限于某个相当有限的领域:某人在何处供职;与谁相识;他有多少财产;在何地当过省长;娶谁为妻;妻子带来多少陪嫁;谁是他的姑表兄弟;谁是他的远房亲戚;等等;等等;也无非是这类事罢了。这类万事通大半衣履不整;捉襟见肘;每月拿十七卢布俸禄。他们对之知根知底的那些人;当然想不出他们这样做到底出于何种动机;然而;他们中的许多人;却以有这样的知识(等于一门大学问)而感到莫大欣慰;提高了他们的自尊心;甚至达到一种高度的精神满足。而且这门学问很有吸引力。我见过一些文人学士。骚人墨客和一些政治活动家们;他们在这门学问里寻觅而且居然寻到了高度的恬适和崇高的目标;甚至完全靠了有这点本领而飞黄腾达。在整个这场谈话过程中;黑脸男子时而打哈欠;时而毫无目的地向窗外张望;迫不及待地等候旅程终了。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魂不守舍;几乎是惊恐不安;以致神态显得很怪:有时候似听非听;似看非看;一个劲傻笑;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请问贵姓。。。。。。〃满脸粉刺的先生突然问那位拿小包的浅发青年。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梅什金公爵;〃他立刻非常热情地回答。
    〃梅什金公爵?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不知道。甚至可以说;从来没听说过;〃小官吏若有所思地回答;〃倒不是说姓氏;这姓历史上就有;在卡拉姆津的《历史》(指卡拉姆津著十二卷本《俄罗斯国家史》。)里可以找到;也应当能够找到;我是说具体的人。况且梅什金公爵这一家族的人;似乎哪儿都没有遇见过;简直杳如黄鹤;全无音信。〃
    〃噢;那还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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