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艺术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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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艺术两小时-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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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这个地方多少次给过他慰藉和鼓舞。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神圣的。他一生做
过多少次演讲,每次都可以凭一个小小纸条的提纲讲它个三四小时。这一回是在朱
张讲学的地方设坛,是在他一心向往的地方设坛,他认真起来。他躲在上海一个僻
静处所,开始写起讲稿来。把大张宣纸一裁两半,他用毛笔,中号行书,整整写了
四天,一张一张拼接起来,竟然有11张差不多15米长,洋洋13000多字,这篇名为
《文化的漫步》的稿子写完了,他才给朋友们打电话,人家问,什么时候来的,住
几天。他说,明天走了,打个招呼。这可能算是他一生最认真的一次演讲。
    ——听过鸟叫吗?
    ——听过。
    ——喜欢吗?
    ——喜欢。
    ——懂吗?
    ——不懂。
    ——您说过爱伦堡的世故和孩子气?
    ——是的。对社会要世故,对生活对自己当然要孩子气。
    ——我和聂绀弩走在一起,对他说我有一个好故事。他说重要的不在于故事好
不好,而在于讲故事的是谁。
    ——我们买计算机不在乎是不是比尔·盖茨做的,买回要是买了赝品却是要大
骂其娘的。
    ——契诃夫说,好和坏都不要叫出声来。
    ——俄罗斯谚语说,不管你爷爷长得多高,你还得从小长起。
    ——达·芬奇是死在法国皇帝的怀里的,我只要自己活得好,不在乎将来死在
谁的怀里。
    他带着听众在人类文明的森林里穿行。用石头、树根、鸟叫、锣鼓点子,让你
体会抽象与具体,体会传统与现代。用马的奔驰与凝立诠注中国画和外国画。用过
去的伤感和今日的温馨叙述故事说明文学的真实。
    有孩子气的天真,也有阅尽沧海桑田的世故。有毫不设防的坦言,也有妙语连
珠的幽默。有学术色彩的厚重,也有抒情意味的酣畅和调侃的轻松。更有他70多年
人生悲欢经历的穿插,和他对文学、木刻、雕塑、绘画诸种艺术门类的感悟和体验。
    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笑是对他这次讲演的回报。
    娱乐了自己,又娱乐了别人,对于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演讲完了,岳麓书院又回归寂静。
    他走了,到那更广阔的天地里做更辉煌的文化漫步去了。
    (原载《湖南日报》1999年12月8日,《新民晚报》1999年12月9日)



 


 


                            听黄永玉先生演讲

                                 彭国梁

    11月14日下午。“黄永玉文化漫步岳麓书院”,湖南经济电视台现场直播。在
岳麓书院供职的诗友江堤来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去听一听。我说,黄永玉先生的文
章我是颇为偏爱的,我就在电视机前好好听一课吧。
    黄永玉先生是一个大画家,这当然无须我来介绍。况且我对画并无研究,只记
得他的一些漫画特别好玩。比如《永玉六记》。我偏爱他的文字,是从1980年前后
开始的。好像是在《诗刊》上,刊有一组他写的《力求严肃认真思考的札记》,当
时,我还用一个本子将那“札记”抄了下来。之后,又看过他的散文《太阳下的风
景》和《这些忧郁的碎屑》。我不记得和多少人说过,散文能写到这份上,那你想
要他不成为大师,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2时30分,我准时调好了频道。
    一张矮木桌,长长的。两把木靠椅,小小的。主持人说这是黄永玉先生提出的
特别要求。七十有五的黄永玉先生,显得特别年轻,健朗。那顶小黑帽也格外来神。
来神的自然还有那烟斗。他坐了下来。他的演讲稿是一装裱好了的长卷。有一万多
字。他说是在上海花了五六天的时间写好的。他说这样的演讲过于隆重,他不得不
有所准备。黄永玉先生是一个文化浪子,我的桌上就摆着一本他最近出版的书《沿
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他曾经在世界上的很多国家讲木刻、讲雕塑、讲音乐、讲文
学,甚至还讲一些与绘画与文学不搭界的别的什么,比如拳击,他说似乎都没有这
么慎重过。他说在这个地方演讲,还真有那么一点紧张。(近两月岳麓书院颇为热
闹,余秋雨、余光中以及美国哈佛大学的杜维明教授都在这里依次紧张过了。)
    黄永玉先生的讲稿长卷从右往左地转动着。开始,他照着讲稿念了念。他的性
格好像不允许他照本宣科。没念上几行,他就抬起头来。我欣赏他那种“老顽童”
似的感觉。他的智慧是一种大智慧。他谈绘画,我听到的却是绘画以外的东西。他
说有的人喜欢拉架子。架子是什么呢?架子是对自己虚弱的一种防护,一种自卫,
就好像端着一挺机关枪对着周围的人说,你相不相信我?不信,好,我马上开枪扫
射。他在谈艺术谈文学,谈着谈着,忽然又谈到科学,他说政治要是讲一点科学,
也就民主了。文化漫步,一点也不假。他总是说他是非专业的,是槛外人,是沾了
没有导师的光。人若不是到了一定的份上,总免不了拿虎皮作大旗。黄永玉先生的
这份谦虚并非什么人都能学得来。
    听江堤说,黄永玉先生为岳麓书院题了两个字:如梦!人生如梦世事亦如梦。
想想我躺在沙发上呆呆听着看着黄永玉先生的演讲,不知不觉间居然我就进入梦乡
了。

                          (原载《湖南广播电视报》1999年11月20日)



 


 


                          黄永玉岳麓书院侃大山

                                 明建飞

    “我最喜欢的是文学,第二是雕塑,第三是木刻,第四是绘画。但前三项爱好
全靠绘画养着,因为它们稿费太低了,……”黄永玉的大实话里藏着幽默,引起人
们的一阵笑声,这位中央美术学院的著名教授也笑了!这是11月14日下午,在岳麓
书院古老的院落里。
    初冬的阳光穿过树隙,扫拂在数百名正在听黄永玉演讲的各界人士的身上,而
更多的人则正通过电视观看现场实况转播。从湘西凤凰的大山里走出去的黄永玉,
谢绝坐在主办者原先安排给他的大师椅上,而是坐在一张湖南农村最常见的矮木椅
上,就像在他故乡的农家庭院中与人聊天那样侃侃而谈。从佛罗伦萨谈到巴黎、纽
约,从古典主义谈到马奈、高更、马蒂斯、毕加索,谈他对艺术的见解,谈他亲历
的人生故事,并回答了现场听众提出的许多问题。他谈到五岁在他家新屋的板壁上
“发表”他仅20余字的第一篇“文学作品”而遭责打;谈到他初中留过五次级;谈
到中国动人心魄的铿锵锣鼓,而西方现代音乐也就是“加上了音符的锣鼓点子”,
现代抽象绘画也就是“加了色彩的锣鼓点子、谈到他以天真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活,
以“世故”的态度面对社会生活的生活哲理。风趣、随和、机智而又有些情性不羁,
这位自称为“流浪汉”和“手艺人”的老知识分子,以他的才识和境界感染着现场
的人们,带动起人们的欢笑、掌声以及思索。
    今年7月以来,湖南经济电视台在这个古代贤儒讲学论道的千年学府已是第3次
举行这种文化演讲活动;这期间,湖南卫视也举办过一次类似的演讲。以“幸运九
九”“快乐大本营”“玫瑰之约”“真情对对碰”等大众娱乐节目在国内造成轰动
效应的湖南电视界,也开始更多地注意组织品味“雅”一些的节目,这无疑是个好
的迹象。据悉,经视准备将在岳麓书院的文化演讲活动系列化,以形成具有品牌效
应的节目。
    抗战期间的“文夕大火”之后,湖南元气大伤,在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湖湘
文化在国内外的影响亦渐式微。将作为湖湘文化象征的岳麓书院与文化名人结合,
举办系列文化活动,除为观众提供品味更丰富的电视节目的功利性目的之外,恐怕
对重振湖湘文化的历史地位也有积极的意义!

                             (原载《湖南经济报》1999年11月19日)



 


 


                              黄永玉回乡记

                                 向继东

    从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中得知黄永玉先生回故乡,通过老乡的老乡介绍,
才得有幸采访黄老。
    我本拟好了采访提纲,可黄老不是一个“忠实”的配合者,谈锋常常“以攻为
守”,存心让你跟着他转,不让你讨个没趣就算很不错了。
    话题转到他两年前在香港出版的画册《水浒人物》。黄老话多了些,他说,这
本画册辑录了他1987年至1988年间创作的14948《水浒传》人物水墨造像,里面没有
大奸大恶,也没有完美无暇的正面人物。黄老认为:用今天的观点看,道德的批判
不一定有力,幽默的分析对整部作品才有帮助。例如,黄永玉先生喜欢潘金莲敢爱
敢恨的性格,觉得具有争取男女平等的时代意义,所以他画了一幅潘金莲双手插腰、
昂起头的形象,题字是“爱了,把我怎么样?”另一幅喝得脸红耳赤的宋江,右手
按着左手颤兮兮地拿起笔点将,题字是“凡事清醒才清楚明白。”从来没有画家敢
脱皇帝的外衣,他却画了宋徽宗赤着胳膊坐在石头上捡衣服里的虱子的窝囊相,左
上角写道:“朕身上长虫状如琵琶”……
    黄老近两年一直在撰写自传体长篇小说《无愁河上的浪荡汉子》,还只写到4岁,
就已经有10多万字了。作品在《芙蓉》杂志连载,读者反映很好。他却自谦说,他
那不叫长篇小说,可以叫长长小说。他只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故事,为历史作一份见
证。因为那个时代,那些人物,那些事件都很有意思的。他还说,他写小说完全是
先娱乐自己。因而,他没有任何套路,常令读者有意外的惊喜。
    我问:“黄老这次回来几个月了,您还准备在故乡住多久广
    黄老说:“这次是移居香港后第三次回故乡,在凤凰过的春节。老伴过了春节
就回香港了。女儿黑妮也一同回来了。前几天才回意大利。我想住到五月底回香港,
因为还有些事没办好。
    “您是否可能回家乡长住?”
    “想回来就回来,但不会长住。‘东方之子’里说我有三个家,其实我有四个
家:意大利、香港、北京,还有这里。香港有我的居民证,北京也有我的居民证,
我还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协副主席……”
    那夜适逢凤凰县人民医院一牙科大夫来为黄永玉先生补牙,采访多次被治牙所
打断。这时黄老又回中堂坐在沙发上让牙医治起来,我们几位也跟着跨进灯火辉煌
的中堂。中堂没有神龛,对门正上方大书“古椿书屋”四字,下面是一幅黄永玉先
生画的梅,配对联句为“理得则心安,无欲而名立。”左侧是黄老的一幅国画,题
为《在河之洲》,鹤立数只,十分传神。此画曾以《望乡》为题在画报上发过,我
说,这类画一般在东方很受欢迎,这时治着牙的黄老插话说:“西方照样也喜欢,
这就是从意大利挂历上抽下来的!”
    中堂右壁上挂着一幅几笔勾画的“大炮阁下”像,很传神的,我问黄老:“这
是画的您自己吗?”黄老忙摘下鸭舌帽说:“我是这个样子吗?这是凤凰一个有名
的染匠师傅。”
    黄老烟瘾很大,谈话几小时,他不停地从皮烟盒里取出洋雪茄,一支接一支抽,
我问“黄老,经常抽烟影响身体吗?”他说:“不晓得。反正我20多岁就开始抽。
70多岁了,没咳没痰的。”其实,我和他合影留念时,只听得他呼吸粗粗的,似有
老年性气管炎。
    黄永前先生在黄老治牙时还告诉我们。黄老作息时间没准,有时搞到深夜一两
点才睡。早上六七点钟照样起床入画室,午饭时刻了,问他吃点什么,黄老说就吃
碗米豆腐吧。春节前后冰冻天,全家围在火盆边,黄老却一个人侍弄着画笔,黄老
还喜欢足球,看到深夜一两点不累,往往这时,他也总陪着坐,黄永前先生还说,
黄老性格倔犟,嘻笑怒骂,溢于言表。他二哥黄永厚心性直爽,那年二哥劝大哥黄
老“和范曾还是要搞好关系”等语,黄老一下火了,至今还耿耿于怀。
    关于黄老画的价格,外界相传说,他随心情好坏而定,心情好,画价就低,反
之价就高。黄永前先生说黄老的画价是6万元一平方尺,所以在北京几十年,一般部
长都不敢开口向他索画。黄永玉先生回乡几个月,索画索字者不绝,招驾劳神时,
他自撰“启事”一则,挂于中堂左壁。

                                  启事

    本老人年过七十,久居外地,浪迹天涯,从不知钱财佳妙处,左来右去,抛掷
随意,恶习成瘾,可恨之极。近年返乡稍频,见故乡诸君子开发气象恢宏,如日中
天,白银子进,红票子出,数钞票不眨眼,进银行当散步,形势喜人,一股暖流通
向全身。本老朽沐此德财兼备光耀氛围景象下,大有昨非今是之感。本老朽虽少年
失教,然好学之心未泯,面对君子,岂可不学?面对佛脚,岂可不抱?圣人有云:
“肚子痛马上进茅室。”老朽,“进茅室”者,即约收绘事书法之薄酬耳:
    一、热烈欢迎各界老少男女君子光临合下订购字画,保证舍下老小态度和蔼可
亲,服务周到,庭院阳光充足,空气新鲜,花木扶苏,环境幽雅,最宜洽谈。
    二、价格合理。老少、城乡、首长百姓、洋人土人……不欺。无论题材、尺寸、
大小、均能满足供应,务必令诸君子开心而来,乘兴而返。
    三、画、书法一律以现金交易为准。严禁攀亲套交情陋习,更拒礼品、食物、
旅行纪念品作交换。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老夫的眼睛虽有轻微“老花”,仍然还
是雪亮的。钞票面前,人人平等,不可乱了章法规矩。
    四、当场按件论价,铁价不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纠缠讲价,即时照原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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