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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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妖-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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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确信,短短的袖子和起皱泡泡纱布料其实很难说是工作服。并且,她光着腿,穿着凉鞋,显得更加随便了。在家乡,衣着可以表示关心和友善。在这儿,白色服装显得奇怪,她无法想象能表示出什么。然而,尽管奇怪,也不会比克莱尔·海登的同样洁白亮丽的棉布衣服对村民们更特别。说到实用,它是大可纶牌一凉即干的料子,可以每天晚上在小溪中洗涤,重要的是它使她感觉自己像个护士。 
  她渴望抽支烟,又觉得值班时间不合适,她也想到别对维尤里显出不敬,她不得不弄清楚如果女人吸烟是否会被认为是男人气。莫德曾警告过他们别穿宽松裤,也许香烟也属此列。 
  她注意到房间对面那些开口的大盒子,走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里面装满瓶子和常用药纸盒,每个包装盒上的标签都有一家塔希提制药厂的名字。她跪下来,拨拉着瓶了,清点药品,当维尤里5分钟后回来时她还在干着这件事。 
  哈里特对此有些不好意思,一跃而起,正想说句道歉的话。 
  “你对我的小小收藏感兴趣?”维尤里带着关心的神情问道。 
  “请原谅。我应该——” 
  “不,不,对你的兴趣感到高兴,是件好事,有个人,有别的人——”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了。 

  
  
22



  “你分类分得很好,”哈里特说道,为终于同他有了某种联系而信心大增。“我看出你有抗生素、盘尼西林、消毒药……” 
  “可我仍然用草叶子来代替它们,”他说。 
  她察觉到他的话语中有一种含蓄的自惭形秽,这示弱的一瞥是通向友谊的第一个信号,她很感激。“好吧,当然,某些草叶有它们的——” 
  “大部分没有用,”他打断她的话。“我不常用现代药主要是因为我对它们没有足够的了解,我怕用错药。考特尼先生一直尽力帮助我,但还是不够,我没得到充分训练,我仅仅比我的病人多迈了一步。” 
  她的本意是伸出手,或口头使他相信,她是来这儿帮助他的。她没有那样做,理智阻止了本意的表达:如果美国男性将知识女性看作对男性尊严的威胁,海妖岛的男性也可能有同样的感觉。她欲言又止,然而,她怎样向他表达自己可以给予帮助呢?他使她摆脱了困境。 
  “我在想,”他开始说话,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讲下去。“我没有权力占用你的时间,布丽丝卡小姐,但我在想你能为我,为村民们,做多少事情,如果你有能力在现代医学上指导我。” 
  她的满腔热情涌向维尤里,因为他比她所认识的许多美国男人都开明。“我是要这么做的,”她热情地说。“我不是一名医生,当然,我不可能知道一切。但,作为一名注册护士,我在医院里有些年头了,在许多病房干过,而且我读了大量书籍来跟上医学发展。另外,我可以随时找德京博士指点我们处理真正的紧急情况。因此,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局限——那么,我愿意做我能做的一切。” 
  “你是个好人,”他简单地说。 
  她想壮一壮他的男子气。“你可以为我做许多事情,”她说。“我要对你们的所有疾病。病人病历作笔记,尽我最大的努力学习你们的——是的,你所说的草叶子——我要了解有关你们土著——本地——药物的每件事情。” 
  他低了低头。“我的时间,不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完全属于你了。我的诊所就是你的家。你高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走就可以走。你在此期间,我将你当作工作中的伙伴。”他指着通往诊所内部的过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吗?” 
  维尤里轻轻走着,在哈里特之前进入一个大的公共房间,里面住着7个病人。6个是成人:两女,4男,一个小女孩。女孩和一名妇女在打盹,其他病人胡乱躺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外国女人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维尤里领着哈里特到他们中间,指出几个患溃疡,另一个是伤口感染,一个是胳膊骨折,两个长钩虫病在恢复中。这个潮湿房间的气氛好似关满垂头丧气俘虏的监房。当他们离开后,哈里特感到有点怀念收音机和电视机的声音,便问道,“他们整天在这儿干什么?” 
  “他们睡觉,梦想过去和未来,相互交谈,向我诉说病情——我们大多数人不习惯这种对自己行动的限制——还通过玩传统游戏来消遣。现在,布丽丝卡小姐,我要让你看看我们的私人房间,里面只住重病人或传染病人或那些——或那些不可救药者。我们这儿有6个这样的小房问。我很幸运地说,只有两商量里面住了人。回到这儿凉快些,不是吗?” 
  维尤里推开一扇藤条门,打开了一个狭窄的房间,有一个窗户,一个焦悴的老头躺在一个草垫子上打着鼾睡。“肺结核,我肯定。”维尤里说。“他曾访问过另外的岛子,在那儿染上这个病。”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头上的一问。 
  “这个病例使我难堪,”维尤里在进去前说。“这儿是瓦塔,以前是我们的游泳能手之一,是位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我们曾一块上过学,在同一周举行了成人仪式是多年前的事了。别看他体格似乎很好,几个月前患上一种严重的虚弱症,我让他住到这儿。从我所读的书来看,当然的阅读能力是很可怜的,我相信是一种心脏病。每当他休息一会,体力有所恢复,另一次发作又使他坏下去,我不认为他会活着离开这儿。” 
  “真遗憾,”哈里特说,她的健康之心已经跳出,飞向另一颗病弱之心,尽管她还没有见到他。“也许现在打扰他并不明智?” 
  维尤里摇了摇头。“一点也没关系,他欢迎有人陪伴。你瞧,在三海妖上,生病的人不能探访,这是一条古老的禁忌。只有头人血统的男性可以探访他们中的一位。瓦塔的父亲是鲍迪头人的一个侄子,所以这个家族的某些成员允许到这儿来。是的,瓦塔对有人前来会非常高兴。”他的眼睛在欣赏某种神秘的乐趣“特别是异性客人。”他迅速地补充说,“在适当时候,我很想听听你的诊断。” 
  他打开门,进入这个小小的空间,她跟在他后面。在靠窗处,一个大块头背对着他们。躺在一个草垫子上,就像一大段红木。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病人,活像一幅克罗东纳的米洛的翻版,翻转过身来,对着他的医生微笑,看到哈里特后又显出难为情和颇感兴趣的样子。 
  “瓦塔,”维尤里说,“你已经听说美国人来访的事了吧?他们来了,他们中有一位医护人员比我受教育多,她将在以后一个半月里同我一起,我要你见见她。”维尤里站到一边。“瓦塔,这是布丽丝卡小姐,从美国来。” 
  她笑了笑。“我愿你二位叫我哈里特,我的名字。——”她看着这位戈利亚,似剪去翅膀的老鹰,仍然挣扎着坐起来,不顾一切地想站起来,便立即冲到跟前,跪下身子,两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千万别动!在我有机会为你做检查之前,我要你尽量别动。躺下。”他试图抗议,然而最终露出虚弱的微笑,耸了耸肩,放弃了。哈里特左臂挑着他宽阔的肩膀,将他放到草垫上。“那儿,这样好些。” 
  “我还没有那么虚弱,”瓦塔躺在那儿说。 
  “我相信你没有,”哈里特表示同意,“但要节省你的力气。”她跪在那儿,转向维尤里。“我想现在就为他检查一下,你还有别的事情?” 
  “好极了,”维尤里说。“我去拿听诊器和能找到的别的东西。” 
  他走后,哈里特转向她的病人。他的水汪汪的圆眼睛没有离开过她,死死地盯住她,令她感到难以名状的兴奋。他的胸脯起伏了几次,她已看在眼里。 
  “你呼吸有困难吗?”她想知道。 
  “我很好,”他说。 
  “我不明白——”她将手掌放到他胸脯上,又向下移到腰布围着的腰上用手插滑到下面,将布片向上抬了抬。“这样轻快些。” 
  “我很好,”他重复了一遍。“你的到来给了我——”他搜寻着词语,然后说,“希提马尤,意思是——激动。” 
  她抽回手。“为什么会这样?” 
  “两个月没有一个女的来过。”有了一个好话头。“还不止这点。你有同情心,女人中很少见。你的同情心表示出来,进入我的灵魂。” 
  “谢谢你,瓦塔。”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让我试一下你的脉搏。” 
  试完后,她放下他的手,努力不去皱眉头,意识到他仍在盯住她。 
  “我显得很特别吗?”她问道。 
  “是的。” 
  “因为我的衣服,因为我来自远方?” 
  “不。” 
  “那为什么?” 
  “你不像我见到的爱慕过的其他女人。你在骨肉上不似她们漂亮,但你的美是在心灵深处,所以你将永远拥有美丽。” 
  她听着,呼吸好像已经凝住了。在几千英里外发现一位男子,如此难找寻的一位男子,身体又是如此野性,有着穿透面具、透视深处的眼力。 
  她想告诉他,他是一位诗人,还想说些别的,但还没有开口,门开了,维尤里拿着一只盛着医疗器械的龟壳碗回来了。 
  维尤里站在一旁,哈里特开始为瓦塔作1分钟检查,一边按压,一边询问他呼吸时气短,头晕和看东西重影的情况。她注意到他的脚踝肿了,了解了已经肿了多长时问。她拿起听筒,首先放到他的胸脯上,然后是脊背,仔细地听着。 
  听完后,她站起身,扫了维尤里一眼。“我草房里有血压计,”她说。“也有肝素——一种抗疑血素——需要就可以去取。还有些利尿药,也可以在必要时使用。我想明天再为他检查一次。” 
  “一言为定。”维尤里说。 
  他将听诊器放回碗里,走出房间,哈里特正要跟着他出去,瓦塔在她身后喊她。维尤里已走远,哈里特再次单独同病人在一起了。 
  “你必须永远不欺骗我,”他沉静地说。“我已经活到头了。” 
  “一个人永远也不知道,直到——” 
  “你不会骗我?” 
  “不,瓦塔。” 
  “我不在乎我的状况,”他说。“我在乎的是,一个好好的生命的最后时光为何该在隔离中耗完。你无法知道你的到来已给了我多大的快乐。我太需要一个女人的陪伴了,对我来说,女人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乐趣。” 
  她想伸出手去安慰他,像他安慰了她那样,但她控制了自己。她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她将说服莫德去劝说头人取消这条禁令,那样他就会有他的女人来陪伴,同她们共度他的余生。当她试图形成自己的计划时,她听到有人进来,便将注意力转到门口去了。 
  一个引人注目的黑发年青土人已经进到房里,一脸轻松,自来熟,瓦塔将她介绍给他的这位客人和最好的朋友,莫尔图利,头人的儿子。很快,俩人便用英语开起玩笑,然后,瓦塔突然对莫尔图利冒出一句波利尼西亚语。莫尔图利听后,将眼睛从朋友身上转向哈里特,她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感到很不自然。瓦塔说了关于她的什么。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并没有去问,而是匆忙告辞。 
  在大检查室里,她看到热情的郎中正在屋里来回踱步。令她吃惊的是,他在吸一种本地产的雪茄烟。 
  “考特尼先生告诉我美国女人吸烟,”他说。“抽一根我们的烟吗?” 
  “谢谢,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抽一根我自己的。” 
  她点上烟后,发现维尤里在等她开口说话。 
  “他病得很重,”她说。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维尤里说。 
  “我不敢肯定,”她急促地补充道。“我仅是个护士,不是心脏病专家。然而,心血管病的症状如此明显,使我对他能活到今天都感到惊奇。下次再来我会了解更多情况。我相信我永远没有能力准确地说出他得的是一种什么心脏病——也许是风湿性心脏病或者气质性心脏病或者是某种先天性心脏病。我怀疑是否能做点什么,但我将尽最大的努力。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我预计他将突然过去,也许你该让他的家里有所准备。” 
  “他们在等待最坏的结局,他们也很悲伤。” 
  她摇了摇头。“太糟糕了,他看上去是一个出色的人物。”她将烟蒂扔进一只装满水和烟头的贝壳里。“好啦,你使我受到欢迎让我高兴,维尤里,我真高兴能到这儿……明天见吧。” 
  他匆忙送她到门口,她走出门时,他低了低头,哈里特在诊所后面的树荫里呆站了几秒钟,想着这个病人,为他担忧。听到身后门响,吃了一惊,接着有脚步声,发现莫尔图利已在她身边。 
  “我感谢你帮助我的朋友,”他说。 
  她立刻作出反应。“或许你能帮助我?瓦塔用你们的话对你说了什么,刚好是在我离开前,并且你们俩都盯着我。” 
  “原谅我们。” 
  “他说了我什么没有?” 
  “说了,但我不知道是否——” 
  “请告诉我。” 
  莫尔图利点点头。“很好。他用我们的话说道,如果我马上就死也高兴,在我离去之前能对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说一声希尔弗亚俄。” 
  哈里特斜眼看了看头人的儿子。“希尔弗亚俄?” 
  “意思是‘我爱你。’这比用你们的话含义更多。” 
  “我懂了。” 
  “你生气了吗?” 
  “相反,我——” 
  在他们身后,门发出咔嚓声。维尤里好奇地伸出脑袋。“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好,”哈里特回答说。然后她再一次反问。“维尤里,” 
  “有事吗?” 
  “原定明天,现在我想今晚回来做完检查。我非常关注瓦塔,我要看一下能做什么。” 
  “请来吧,”维尤里说。“我今晚要参加一个亲族宴会,但有个男孩会来等你。” 
  维尤里缩回头后,莫尔图利满脸疑虑地端详着她。“你以为你能救我的朋友?” 
  哈里特感到自己两颊一阵发热,莫德早晨说的话也随之而至,要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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