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之罪 作者:[美]劳伦斯.布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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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之罪 作者:[美]劳伦斯.布洛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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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谈宗教,先生。”
  “哦? ”
  “我要谈的是你儿子和温迪。汉尼福德。”
  “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
  “这回恐怕是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先生。我们最好能现在谈,而且非得私下谈不可。”
  “哦? ”他专注地看着我,我凝神观看他脸上多种感情的变化。“好吧,”他说,‘‘我的确有事得马上处理,不会太久。”
  我等着,不到十分钟他就过来了。然后他亲密地搭着我的肩带我走到教堂后面,穿过一扇门进入牧师会馆,走到上回我们谈过话的房间。壁炉里燃烧的是电能火,他跟上次一样,站在那前头烘暖他纤长的手。
  “早上的礼拜结束后,我习惯喝杯咖啡,”他说,“你也要吗? ”
  “不了,谢谢。”
  他离开房间,然后捧杯咖啡进来。“怎么,斯卡德先生? 什么事情这么急? ”他的语调刻意放得轻松,但隐藏着紧张。
  “今天早上的礼拜我很喜欢。”我说。
  “嗯,你刚才说了,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不过——,' “我本以为你会引述另外一段《旧约》经文。”
  “《以赛亚》是挺难理解的,我同意。他是诗人、先知。
  有兴趣的话,今天那段我可以介绍你读些有趣的评注。”
  “我本想你会引用《创世纪》的一段。”
  “噢,我们要等到圣神降临节才会从头开始讲经。为什么特别提《创世纪》? ”
  “我说的是《创世纪》里的某一段。”
  “哦? ”
  “二十二章。”
  他闭了会儿眼睛,皱眉专心思考。他睁开眼,抱歉地耸耸肩。“以前我章节一向记得还算清楚,这大概是老化过程带来的一点小祸害。要我帮你查吗? ”
  我说:“‘这些事以后,神要试验亚伯拉罕,就呼叫他说,亚伯拉罕,他说,我在这里。神说,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往摩利亚地去,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
  “亚伯拉罕的试炼。‘神必自己预备做燔祭的羔羊。’很美的一段。”他的眼睛盯着我,“你能背诵经文实在很不简单,斯卡德先生。”
  “前些天我有个理由要读这一段,一直忘不了。”
  “哦? ”
  “我在想你也许能把这章解释给我听。”
  “以后我们当然可以找个时间谈,不过我弄不懂这有什么好
  心”
  “不懂吗? ”
  他看着我。我起身往他771~JL迈了一步。我说:“我想你应该懂。我想你或许可以跟我解释亚伯拉罕和你之间有趣的共同点。
  你可以告诉我如果神不自己预备做祭祀的羔羊的话,结果会怎么样。你可以再跟我多谈谈,通往地狱之路是怎么由善心铺成的。”
  “斯卡德先生——”
  “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狠得下心杀死温迪·汉尼福德,还有你为什么让理基替你去死。”
                1 6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知道,先生。”
  “我儿子犯了惨绝人寰的谋杀案,我敢说动手的那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原谅他所做的,我也祷告上帝原谅他——”
  “我不是你教堂的教众,先生。我知道所有你以为没有人会发现的事情,你儿子唯一一次杀人是他自杀的时候。”
  他坐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慢慢消化我的话。他的头稍稍下垂,姿势像在祷告,但我不认为他在祷告。他开口时,语气与其说是要自我防卫,倒不如说是好奇,每个字听来都有认罪的意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斯卡德先生? ”
  “因为很多我查到的事情,还有它们拼凑起来的结果。”
  “告诉我。”
  我点点头。我想告诉他,是因为我一直需要找人谈。我没有告诉凯尔·汉尼福德,找差一点就告诉特里娜——暗示过,但终究还是没有说。
  范德普尔是我唯一能讲的人。
  我说:“这案子不查自破,警方是那样看的,因为只能那样看。不过我接这案子要找的不是凶手,我本来只是想多了解些关于温迪和你儿子的事。结果我知道得越多,就越难相信是他杀了她。
  ‘‘他被定罪是因为他浑身是血跑到人行道上,而且歇斯底里。不过如果先搁下这点,他是凶手的说法就漏洞百出。他下午过了一半突然离开工作,这可以事先设计好,不过他没有。他是消化不良拉肚子,老板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家。
  “算一算他到家的时间,根本没机会可以让他奸杀她后又跑上街。当天他的举止如常,唯一明显的不同是他胃痛。理论上说,他是无意撞见她,而她不知怎么刺激得他当场发疯。
  ‘‘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起了性冲动? 他跟那女孩住一起,我们可以很合理地假设说,他随时都可以跟她做爱。而对他知道得越多,我就越肯定他从没跟她上过床。他们同住,但没有同寝。”
  “你怎么知道? ”
  “你的儿子是同性恋。”
  “不可能。”
  “事实如此。”
  “在神的眼里,男人之间发生关系是可耻的行为。”
  “也许吧,我不是这方面的权威。理基是同性恋,他觉得很不自在。在我看来,他对任何性关系都无法自在。他对你,以及他母亲,有种非常矛盾暧昧的感情,所以任何性关系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我走向那堆假火。我在想,弄不好连壁炉也是赝品。我转身看着马丁·范德普尔。他的姿势没变,仍然端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上,两眼看着他脚间的那块地毯。
  我说:“理基跟温迪一起,沉稳了很多。他开始能够规律地安排他的生活,我应该说他变得比以前开朗。之后某个下午他回到家,不知道什么逼得他发起狂来。到底会是什么? ”
  他没吭声。
  “他也许一进门就撞见她跟别的男人一起。不过这样说没道理,因为按说他不会因此发狂。他早该知道她的营生,知道他上班时她会约别的男人到家。再说,如果真有另一个男人在的话,肯定会留下些痕迹。他总不会在理基拿刀割人的时候跑掉。
  “何况,理基又是从哪儿拿来的剃须刀? 他用的是电动的,现在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可能还用刀片刮。有些孩子随身携带剃须刀就跟带刀一样,不过理基不是那种孩子。
  “他事后又是怎么处理剃须刀的? 警方宣称他把刀扔出窗外,要不就是扔到别处,被路人捡走了。”
  “听来不是挺合理吗,斯卡德先生? ”
  “嗯,如果他真有剃须刀的话。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拿刀子而不是剃须刀干的,他们厨房有很多刀子。不过我去过厨房,所有的柜子和抽屉都关得好好的,你总不可能一时冲动随手抓把刀子千掉某人,却还记得把抽屉关好。不,我看只有一种说法讲得通:理基回家,发现温迪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掉,他歇斯底里原因在此。他无法承受。”我的头痛又回来了,我拿指节压搓太阳穴。没多大用处。
  “你告诉过我,理基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过世了。”
  “对。”
  “你没说她是自杀死的。”
  “你怎么知道她自杀? ”
  “只要是列入记录的事,有心人一定能查到。那种资料我不必费心去挖,重点是得想到。你妻子在浴缸割腕自杀,她用的是剃须刀吗? ”
  他看着我。
  “你的剃须刀吗,先生? ”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重要。”
  “真看不出吗? ”我耸耸肩,“理基走进去,发现他母亲死在一滩血里。然后,十四年后,他走进贝顿街一间公寓,发现跟他同住的女人死在她床上,也是剃须刀割死的,也是躺在一滩血里。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认为温迪‘汉尼福德对他就像母亲一样。他们在彼此的生活里,一定扮演过很多不同的角色。但突然一声霹雳,温迪变成他死去的母亲,理基无法承受这个变化,结果我想他做了这辈子从没干过的事。”
  “什么事? ”
  “他跟她性交——完全是无法控制的反应。他连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躺到她身上和她媾合,事后他冲上街,开始扯着喉咙大声嘶喊,因为他脑里全是他和他母亲交媾的画面,而现在她死了。你可以想像他当时的想法,先生。他以为他把她操死了。”
  “我的上帝。”他说。
  我在想,这四个字他以前应该没用这语气说过。
  我头疼得更厉害了。我问他有没有阿斯匹林。他告诉我怎么去一楼的浴室,医药柜里有阿斯匹林。我服了两颗,喝下半杯水。
  我回到客厅时他仍然保持原来坐姿。我坐回原位,看着他。
  还有很多话得讲,但我想等他打开话头。
  他说:“实在意想不到,斯卡德先生。”
  “是啊。”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理查德有可能是无辜的,我打开始就认定是他干的。如果你说的没错——”
  “错不了。”
  “那他等于平白死掉。”
  “他是为你而死的,先生。他是祭祀用的羔羊。”
  “你总不会真以为是我杀了那个女孩。”
  “我知道是你,先生。”
  “你怎么可能知道? ”
  “你跟温迪在春天碰过面。”
  “对。我想你上回到这儿时,我就告诉过你。”
  “你选个你知道理基上班的时间过去。你想跟这女孩碰面是因为理基和她活在罪恶里,你于心难安。”
  “这话是我跟你讲的。”
  “对,是你讲的。”我吸口气,“温迪·汉尼福德偏好年长男子——可以扮演父亲角色的男人。碰到吸引她的男人,她会非常积极主动。念大学时,她引诱了好几个教授。
  “她碰到你,深深迷恋上你。这点不难理解。你威严,严苛冶峻,令人望而生畏。最重要的是,你就是理基的父亲,而她和理基一直像姐弟一样生活在一起。
  “所以她就开始挑逗你,我想她这么做驾轻就熟,而你又非常脆弱。你当了多年鳏夫,你的管家或许份内的事办得很有效率,但你不可能把她当做泄欲工具。上回在这儿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应该为理基再婚。我想你真正的意思是,你应该为你自己再婚,这样你就不会对温迪… 汉尼福德的诱惑毫无抵抗能力。”
  “这全是你凭空臆测而已,斯卡德先生。”
  “你跟她上床。也许那是你太太过世以后,你第一次做爱。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重要。反正你跟她上了床,而且我想你还挺喜欢的,因为你不断又去找她。你自谴自责,但你没有因此回头,还是继续沉沦下去。
  “你当然恨她。甚至她死了以后,你还特意告诉我她有多邪恶,我本以为你是要为你儿子的罪行找个合理的解释。当时我并没有认定他是凶手,不过我以为你是那么认为的。
  “然后你告诉我,他承认有罪。”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拭掉前额的汗水,然后抹抹在袍子上。
  “那其实也不代表什么。你可能一直想说服自己,理基是带着悔罪的心死掉的,要不也许他是真的跟你认了罪——因为事后他也糊里糊涂,根本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告诉律师他发现温迪死在浴缸里,也许再多想一下,他就算不记得经过,也会总结是自己把她杀了。
  “不过对温迪了解越多,我就越难把她跟邪恶联系在一起。
  我不怀疑她给某些人的生活的确带来负面影响,但她为什么会给你邪恶的感觉? 这其实只有一个解释,先生。她引诱你做了你觉得可耻的事,而这又让你做了更可耻的事——你杀了她。
  “你事先计划好了,把剃须刀带去。杀她之前,你和她上了最后一次床。”
  “一派胡言。”
  “一字不假。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你做了什么。验尸报告说,她死前不久有过口交和阴道交。理基跟她应该是胜器交合,所以我看你是脱下衣服,要她对你口交,然后亮出剃须刀把她割死。事后你就回家,让你儿子背这黑锅。”
  我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前站住。“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我认为你是他妈婊子养的。你当时知道理基再过两个钟头就会到家,你知道他会发现尸体,你不见得预料到他会崩溃,但你知道警察会把他扭送警局,逼他认罪。你设计害他。,,“没有! ”
  “没有? ”
  “我本打算……报警,我想打匿名电话。他们会在他下班前发现尸体。他们会推断他跟命案没有关系,他们会把目标锁定在她某个性伴侣身上。他们永远不会想到……,,“你为什么没有照原定计划进行? ”
  他很困难地咽口气。他说:“我离开公寓,头晕目眩,我……被我做的事吓坏了。然后我看到理基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他没看到我,我看着他爬上楼,我知道……知道来不及了。
  他已经到了现场。”
  “所以你就让他上楼。”
  “对。”
  “那你去探监的时候呢? ”
  “我想告诉他。我想……跟他说点什么。我……我开不了口。”
  他上身前倾,两手抱着头。
  我让他就那样坐了一会儿。他没哭,没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灵魂某处的黑洞。最后我站起来,从口袋掏了瓶半品脱装的波本。我打开瓶盖,递给他。
  他不想要。“我不喝酒,斯卡德先生。”
  “这是特殊情况。”
  “我不喝酒,我家里不许有人喝酒。”
  我琢磨后头这句话,心想他已经没有资格制定规则了。我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他说:“你没法证明。”
  “那么肯定吗? ”
  “只是你一些猜测而已。事实上,大部分都是猜测。”
  “到现在你还没否认什么。”
  “没有。事实上,我等于承认了,不是吗? 不过我会否认我跟你说过这些话。你没有一丁点证据。”
  “你说得再对也不过了。”
  “那我就不懂你到底用意何在。”
  “我没法证明什么。不过警方可以一一如果我报案的话。
  以前他们没有必要展开调查,不过现在他们会开始挖,然后会挖出东西来。他们首先会要你交代命案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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