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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印度经过两百余年前回教徒人侵,佛教在印土已零落殆尽,所以裴淳绝口不提佛教之事。约略谈了几句吠擅多派的圣典“根本思维经”的话,便转向普奇动问淳于靖的下落和遭遇。
普奇道:“眼下天色已明,裴兄何不移驾下处,共进食并商议帮助淳于帮主脱难之事?”
裴淳觉得他热心得甚是奇怪,以他身为万户之职,应当与抗元的穷家帮过不去才是,怎会反而热心救助淳于靖,莫非是其中有什么阴谋?他自知不是擅长计谋的人,所以不敢置身其中。心想:“我须得设法推辞,但不可得罪了他,又须探出淳于大哥的下落才行。”
当下说道:“在下听得淳于大哥有难之事,心中万分焦急,寝食难安,实是不敢奉扰。”
他略略一顿,窥见普奇并无不悦之色,便又道:“我淳于大哥可是居住城内?”
普奇微微一笑,道:“昨夜他还在城内,但现在是不是还在便不知道了,昨夜是他危难当头的要紧时刻,可惜我们派出去跟踪你的人被你点住穴道,以致直到快要天亮之时才找到你!”
裴淳大吃一惊,道:“什么?昨晚跟踪我的两人是你们手下弟兄?唉!我真该死……”
普奇接口道:“我们也曾设法营救,但那个与淳于靖为难的人,本身武功高明之至,还有许多高手暗中保护,我们不便露出形迹,所以打算找你出头!”
裴淳急得连声叹气,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阮兴突然插口道:“大哥,此事恐怕己经无从挽救,说给他听也没有用处,不如不说!”
裴淳心中大急,焦灼地望住普奇。
阮兴又道:“况且小裴跟咱们没有相交之意,想是瞧不起咱们,这事让他自己慢慢访查……”
裴淳正要说话,马加抢先说道:“老五你就是这样的小气,我瞧裴兄为人很不错,最好把内情都告诉他。”
阮兴道:“四哥有所不知,刚才我们要跟他拜把子,他却不肯。”
马加道:“咱们跟他第一次见面,他不晓得咱们为人行事,自然不敢轻率叩头结拜……”
他极力偏袒裴淳,裴淳大为感激,不禁觉得这些人都甚是直率可爱,即便是屡屡与他为难的阮兴,也不算可恶,因为他想的说的都自有他的道理。
普奇缓缓道:“好吧,我把所知的都告诉你,淳于帮主的对头,就是以前篡夺帮主宝座的人,姓杜名独,这姓名念起来很不顺口,他的人也像姓名一般的别扭难惹,他的武功比淳于靖精深博杂得多,昔年不知为何败在淳于靖手下。这些年来勤修武功,现下又得有力人物之助,南来金陵,他用什么手段我不大清楚,只知他有法子制服淳于靖,重登帮主之位!”
裴淳这时反而定下心神,道:“穷家帮上上下下,都极是推戴淳于大哥,怎会让奸人得手?”
普奇道:“我也晓得这个情形,但淳于靖最近的表现,好像无法抗拒这个对头,这自然不关武功高低,要知杜独纵是杀得死淳于靖,也不能登上帮主之位,号令帮众,所以其中必定有极厉害的阴谋诡计,只有你面见到淳于帮主,才打听得出实情,而我们得知隐秘之后,才能帮助他击破杜独的阴谋诡计……”
说到此处,空中一个人飘落地上,只见这人面白无须,约是三十五六岁,态度文雅,相貌清秀,身上披着一件长衫,若不是手中提着一口连鞘大刀,决计想不到他跟普奇这些人有关。裴淳心想:“原来他们兄弟五人之中,也有一个是汉人……”
普奇已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老二,姓闵名淳,乃是高丽国人氏。”
裴淳斗然间觉得心头一轻,透一口大气,道:“原来闵兄是高丽国人氏,在下曾经见过另一位贵国奇人朴日升国舅,加上闵兄,一共见识过两位了,可见得贵国人才辈出……”
闵淳见他说话诚恳,且以朴国舅与他相提并论,更是高兴,不觉大生好感。裴淳又见他手中提着一柄利刀形式奇特,比常见的刀长了不少,刀身也窄一些,有点似剑而只有一边锋利。
闵淳见他注视自己手中之刀,便道:“兄弟年幼之时,飘洋过海到扶桑国,居住多年,投拜京都上泉派门下,学得东瀛刀法的。”
裴淳泛起好奇之心,真想见识见识东瀛刀法的奥秘。但他却按捺住了这个念头了,心思转回盟兄淳于靖身上,当下道:“在下今日拜识诸位,幸何如之,容我异日再向诸位请益。”
普奇说道:“你心中的焦灼惶急都形诸神色,可见得你当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淳于靖有你这么一位兄弟,真是大大的福气,现在你去办你的事,倘若需要人手,可派人到本城万户府通知我一声,我将约同四位盟弟为你出力助战。”
说罢便与他告别,言谈举止极是豪侠爽快,裴淳目送他们走了,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惊疑,他无论怎样都想不通,这位蒙古军古普奇,为何对自己这么好?又为何肯出力帮忙穷家帮?而他们这五个国籍都不相同的武术高手,怎会碰在一起结为兄弟?
幸而他不需急于弄明白这些问题,当下转身又奔入屋内,眨眼间已回到第三进的堂屋之内,四下寂无人声,密室木屋仍然打开着,他站着不动,过了片刻,密室内仍然没有丝毫声息。
约摸过了两盏热茶时分,密室内突然传出一阵声音,似是换衣之声。
他无声无息地飘到门边,探头内视,只见一个人正在脱掉身上的黑衣,露出赤裸的背部,底下只有一条短裤,可以见到大腿。
这个人是个年纪相当大的男子,那是从他披垂的灰白长发瞧出来。可是他的肌肉仍然十分结实,没有一点衰老松驰的现象,然而在背部有许多长长的疤痕,极像是被鞭挞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那人迅快地换上一身普通人穿着的青布衣服,把长发盘起,用帽子罩住,双手又在面上摸了一会,才卷起黑袍,挟在肋下,这才掉转身躯。
只见此人面貌丑陋,左颊上有一块疤痕,他一直走出堂屋,穿过前面两进屋宇,到达街上。
裴淳早就屏住呼吸窥看,那人回头之时,便纵上屋角抓住梁木躲避,居然不曾破败了行藏,这刻远远跟踪着这人,心想只要跟他到他要去的地方,就有线索查得出他们的来历,原来这人先时头发披垂,一望而知便是黑狱游魂之一。
那人在街上一家饭馆子买了一大包食物,匆匆南行不久,出了武定门外,顺着大路慢慢的走,不久,渐渐走近雄踞山顶的雨花台。
裴淳更加觉得此人行迹诡异,心想他大概是在雨花台约得有人见面,那人果然向山上走去,眨眼间已失去踪迹,裴淳连忙快加脚步奔去,正走之时,树后转出一人拦住他去路,定睛一看,原来就是那颊上有疤痕的汉子。
这人面上毫无表情,皮肉不动地冷笑一声,说道:“老兄往哪儿走?上面有探马赤军把守,列为禁区,你难道不怕杀头么?”
裴淳一怔,听那口音似乎从未听过,不过他可以改变口音,不足为奇。但上面列为禁区之事他自然不知,这一来势难推诿说是游览名胜古迹,一时之间无言可答。
那人又道:“不怕杀头的人很少,你既然无缘无故地到此,可知你是跟在我后面来的,嘿!嘿!我猜得对也不对?”
裴淳仍然做声不得,那人转身向树后走去,一面道:“你敢不敢跟我来?”
裴淳第一次有了开口的机会,大声道:“敢!”举步走去。穿过数重灌木丛,忽见一方平坦草地,左方可以望见山下低处,景色甚佳。
那人在草地坐下,打开手中纸包,说道:“这儿板鸭熏鸡皆有,你爱吃便吃。”说罢,盘膝而坐,望也不望那包食物。裴淳见他自家不取食,自然滋生疑窦。可是为了不能示弱,兼且当真饥饿不过,便一径取食。他自从有过被飞天夜叉博勒使毒的经历之后,反而不怕别人下毒,吃得十分放心,津津有味。
那人慢慢道:“我姓杨……”
裴淳咽一声吞咽了口中鸡肉,不再取食,说道:“原来是杨兄!小弟裴淳。”
姓杨的那人说道:“我的名字是不善二字!”
裴淳很想问问他这个姓名是真是假,但他素来忠厚,这种话很难出口,嘴巴只动了一动,没有出声。杨不善又道:“裴兄已晓得我的姓名,又吃饱了肚子,何不回去办你自家的正事?
要知你跟着我也没有用处,反而会招致杀身之祸!”
裴淳道:“在下只要请问杨兄一事!”
杨不善道:“什么事?”
裴淳道:“黑狱游魂是何人支使,把在下困住了一夜,以致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杨不善沉吟一下,道:“恕我不能奉答!”他坦白地拒绝答复,反而使得裴淳觉得无计可施,杨不善又道:“你最好别卷人这个漩涡之内,还是早早回到师父身边,勤修武功,将来当可无敌天下!”
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恳,裴淳摇头道:“在下自昨夜失手之后,就不打算再练武了,唉!黑狱游魂他们一定恨死我啦!”
杨不善道:“这也不然,他们都不恨你,反而羡慕那已死的同伴,因此你仍然去修炼你的武功,不必放在心上。”
裴淳心下一阵迷糊,道:“这就奇了,难道你们之间都有深仇大恨?可是你们却是羡慕而不是高兴,似乎又不是有仇恨……”
杨不善道:“告诉你也不妨,我们活着只是受罪,倒不如早点死了,免得受罪。好啦!
咱们言尽于此,你请吧,我也得走了!回去记住好好的修习武功。”
他一直提醒裴淳要好好的修习武功,里头似是大有文章。裴淳心中一动,想道:“要他多露一点口风,只好哄他一哄!”当下皱起眉头,道:“不,我决计不练武了!我回去种田度日,永远不再管别人的闲事,或者削发出家,在佛前忏悔杀孽大罪……”
这裴淳别的不行,但有一宗别人万万不及的,便是他不哄骗人则已,一骗就行。只因他一来忠厚老实之名武林皆知,二来他那副老实不过的样子,讲什么话别人都会相信,尤其是越是深于世故之人,越是容易信他的话。
杨不善惊道:“那怎么行?中原家派虽多,但却以中原二老最为精深博大,独步武林,你若不能传他们心法,追步前贤,我们岂不是……”岂不是什么没有说出口,但裴淳却已晓得自己修习武功与他们竟有关系。
他装出固执的样子,摇头道:“我决计抛弃武功,谁也别劝得住我!”
杨不善急得搓手,连连道:“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为什么不可以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裴淳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意态消沉地道:“武功对人有害无益,使我杀死一个从不相识、无怨无仇的人,又不能使我救得淳于大哥之难,练来何用?你说是也不是?”
杨不善道:“我跟你说过,那个被你杀死之人,决不会怪怨你,至于你淳于大哥的危难……”
裴淳不觉竖起耳朵去听,他沉吟片刻,才道:“你我先谈妥一件事,我才能把救他之法透露!”
裴淳忙道:“什么事!”
杨不善道:“假使你因我的话而救得淳于靖之难,那么你武功练好之后,也得搭救我们!”
裴淳讶道:“你们?”
杨不善道:“不错,你答应打破黑狱,那时便没有游魂啦,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裴淳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一点也不明白!”
杨不善发急道:“你真笨!”随即发觉不妥,连忙道:“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裴淳道:“没有关系,我实在笨得很。”
杨不善道:“但望你当真不要介意,假使你晓得我们找人帮助的机会是多么的难得,你就会了解我的心情了。”
裴淳道:“在下真的不介意。”
杨不善望望天色,道:“糟啦!我得赶回去了,闲话日后再说,关于淳于靖的危难,便因杜独而起,淳于靖的住处我们不晓得,但杜独的住处却可以告诉你。至于杜独的武功及为人,以你跟淳于靖的交情,想必知之甚详,我毋庸多说。”他口气中流露出匆急之色。
裴淳拱手道:“多谢杨大哥……”
杨不善道:“这个称呼不对,我在廿多年前已认识令师,其时你还未曾出世。”
裴淳道:“多有得罪,望前辈宥恕!”
杨不善道:“其实我跟令师只是点头之交,你叫我一声大哥也很恰当。”
裴淳见他要走,连忙道:“杨大哥,你……你们有什么危难?”他为人老实,所以杨不善叫他怎样称呼,他就怎样称呼。
杨不善道:“刚才我不是说只要你能打破黑狱,就没有游魂了么,我们的危难就是黑狱!”
裴淳道:“这黑狱在什么地方?”
杨不善道:“我不能告诉你!”
裴淳讶道:“为什么?”
杨不善道:“因为你不晓得黑狱在什么地方,所以找寻之时,势必要到处打听,这一来就显示出我们没有泄漏机密了!”
裴淳怔了一下,道:“这话很是,但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得到这种道理!”杨不善把杜独地址说了飘然自去。
裴淳也向回头路走,边行边想道:“以他们几个人的武功,居然还被黑狱所困,那地方的厉害可想而知。且他们虽然离开黑狱,可是仍然十分的遵守规条约束,这也是十分不可思议之事。”
看看快到武定门,便记起这次赶来金陵之故,当下向人打听那穷家三皓落脚的祠堂,辗转寻到,只见这座祠堂荒凉破落,进去一瞧,不见三皓影踪。
出去向附近玩耍的孩童打听,也都不知那三个老人家几时离开的,他又回到祠内,四下一瞧,角落处果然有一口破水缸,他奔过去移开水缸,地上果然留有字迹,细细一看,原来是淳于靖三个字。
裴淳把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