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宝简直就想哭,吓得直抖,白振英和蔼地笑道:“你别怕,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乌小王爷是个明理的人,只要你说老实话,她会保护你的。”
小金宝木然地点点头,乌赛珍的问话很有技巧,她开口第一句话问的都是:“你本名叫什么?”
“自小没爹没娘,四岁时就被拐子拍花拐走了,卖给凉州府的一个老鸨儿,她叫金宝,就管我叫小金宝,这些年来,我被人卖来卖去,那有个本名儿呢?”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算来是二十六个年头儿了。”
“倒比我还大上两岁。”
“小王爷,我怎么敢跟您比,我这二十多年,等于是吃的草料,没有一天过的是人的日子。”
乌赛珍脸色一正:“环境逼迫着你操下贱的行业,那并不可耻,但是一个人要是自甘下流,那才真正的不是人,小金宝,白爷为了你,冒着生命的危险,跟人拼刀子,他可不是为你长得美,而是不忍心看一个弱女子受人欺凌,这种侠义行为是何等可敬,在你一生中,遇见过几个像这样的正人,你说说看。”
小金宝低下了头,脸上现出了羞惭之色:“没有,像我们这种女人,那会有人为我们仗义打抱不平,最多只是为了争风而打架,把我们当作战利品。”
“好了,那么像白爷这种仗义君子,你竟然还跟别人串通好了硬晈他一口,你心里安吗?
今天幸亏是我在事前先问清楚了,要是我糊里糊涂地信了你话,跟白爷冲突了起来,不慎伤了他,你这一辈子心里内咎能平服吗?”
小金宝在良知与严词的挤压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乌赛珍吩咐烫了块热手巾把儿来,让她擦了脸,然后才道:“小金宝,现在你可以老实告诉我了,究竟是不是黑山熊要你这么做的?记住,我要听句老实话!”
小金宝迟疑良久,才勉强地挤出两个字:“不是。”
“好,我也知道不是,黑山熊是条蠢熊,脑子里不会转出这种巧点子的,这次算你聪明,没一口咬定是他。”
小金宝满脸凄色道:“小王爷,您要是可怜我,就别再问下去了,我只是个苦命的女人,一生受尽折磨………”
乌赛珍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只要知道不是黑山熊就够了,并不想问出那个真正的指使人出来。”
小金宝满脸感激,可是乌赛珍下一个问题却使她惊怖得脸无人色:“小金宝,你是真为了赚钱才到这儿来的呢?还是另外有目的,上这儿来计算谁的?”
小金宝张大了嘴,半天开不得口,乌赛珍道:“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没有什么可犹疑的,实话实说,我保证不追究你,如果你再昧着良心说瞎话,我就在明天一大早,把你绑在寨子口,用半天云的同党罪名,公开地处决你!”
白振英一怔道:“半天云又是什么人?”
巴山虎道:“半天云是沙漠上的一股悍匪,手底下有百来个人,行踪鬼魅,下手狠毒,成队的商旅,只要被他咬上了,就是死路一条,因为他做案从不留活口的!”
白振英骇然道:“这么无法无天,官府不管吗?”
巴山虎笑遗:“白爷,您对塞上的情形太陌生了,官军的力量在这儿小得可怜,想管也管不了,再说半天云的手下四处散布,每个人都有快马快枪,消息又灵通,官军如果出头得少了,一下子就叫他们给吞了,大举出动他们早就闻风先逃了,咱们这一带,沾着两家牧场的光,半天云不敢卷过来,在别处可受够他们的累了。”
乌赛珍冷冷地道:“半天云未必怕咱们,明着不来,暗里早已把脚跦进来了,小金宝,你说是不是?”
(此处缺文,大意可从上下文推出。OCR者按)
乌赛珍道:“我说过不为难你的。”
小金宝以带哭的声音道:“您虽然不为难我,可是您不会放过跟我接触的人,我就算没泄底,半天云也会认为是我泄的密,照样饶不了我。”
乌赛珍冷笑道:“你为匪徒上这儿来卧底,应该想得到有什么后果的,这根本是你自找的。”
小金宝流着眼泪道:“小王爷,我是一个风尘女子,能跟半天云反抗吗,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我还能怎么样?他要我干什么,我还能违抗吗?”
乌赛珍道:“为什么你要投到关家去?”
小金宝顿了一顿才道:“关老王爷那边用人谨慎一点,半天云的人不容易打进去。”
乌赛珍的脸色又是一变道:“这么说来,我们乌家牧场早巳经被匪徒渗透进去了。”
小金宝低头没做声,但已经等于是默认了,乌赛珍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沉声道:“小金宝,你的罪状已经确定了,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须说出是谁来?”
小金宝道:“小王爷,您只要稍微用点心,想也想得到,如果您一定要我说,我只有认了,由您把我拉去毙了,那还痛快些,半天云整起人来,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待。”
乌赛珍刚要发作,小金宝又抢着道:“小王爷,您一定要知道什么,等我到了关家牧场后您再来问,现在我确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乌赛珍道:“你是说我保护不了你?”
小金宝脸色苍白,抖着嘴唇道:“小王爷,您怎么问我这个呢?我是个卖身的女人,怎么知道这些呢?”
乌赛珍目光像利刃般地看看她,看得小金宝心头猛跳,脸色更不自然了,低下了头,不敢接触她的眼神。
乌赛珍却微微一笑:“小金宝,虽然新疆已经划为行省了,但是维吾儿部族制度还是被承认的,在我的领地上,我有杀死任何一个侵入者的权利,也有保护入境者安全的义务,你该懂得这些,说不说全在你。”
小金宝吓得嘴唇都变了颜色,瑟瑟直抖,白振英见状又感不忍了,开口道:“乌小姐,就算她真是半天云派来卧底的,她也不敢承认的,因为那些响马匪徒的报复手段相当厉害,除非你把她带到牧场去,否则她还是在危险中。”
小金宝忙道:“是啊,白爷圣明,就算到了小王爷那儿,也不见得安全。”
这句话才出口,她看见每个人脸色一变,才自知失言,这无形中透露了她是半天云派来的人了。
可是乌赛珍居然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好,既然你有碍难,我也不能勉强,你去吧!”
小金宝叩了个头,爬起来就向门外走去,可是到了门口,她想想不对,又回来跪下道:
“白爷,您要是跟关小王爷有交情,求您救救我,把我带到关家牧场去………”
乌赛珍脸色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金宝苦着脸道:“小王爷,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往后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此处缺文,大意可从上下文推出。OCR者按)
小金宝道:“我不敢怀疑小王爷的能力,在您身边,我当然是安全的,因为您是小王爷,有整个的族人支持着您,可是我总不能寸步不离的跟着您。”
“我把内奸都肃清了,你就用不着害怕了。”
小金宝却相当老练地道:“小王爷,难道您就凭着我的指证去抓人吗?那是绝不可能的,就算我现在告诉您一份儿名单,您也得经过仔细的调查,加以证实,如果叫他们跟我对证,他们谁都不肯承认的,何况我能指认的也没几个,仗着我对您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您又何必硬要我送上一条命呢?求您还是放我一条生路吧!”
乌赛珍经过一番考虑,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再追究你了,至于白先生是否愿意带你去,或者关天月否肯收留你,我可不能保证,更不能勉强别人。”
小金宝又乞怜地看着白振英,倒使白振英为难了,虽然自己跟关天月的交情莫逆,但贸然带着个风尘女子上人家家里去,何况还牵扯着一大堆麻烦。
乌赛珍像是了解他的碍难之处,笑了一笑道:“白先生,你就带着她走吧!明天我送你们上路,一直送到关家牧场,见到关天月为止,他要是不肯收留她,我把人带走!”
白振英一怔道:“乌小姐要送我们去?”
乌赛珍道:“是的,如果我不送你们去,保不一定路上还会出什么事,要是白先生又有了意外,关天月跟我的误会更难以解释了,因为他认定了我们在跟他作对,要挤走他,两家牧场冲突不止一次了!”
白振英想了一想道:“我想关大哥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乌赛珍叹了口气道:“是的,现在我知道是有人在从中制造事端,倒不能怪他,可是以前………唉,叫我怎么说好了,我也不知道是有人居间破坏,以为他在无理取闹,对他颇说了几句狠话,误会造得很深,正好白先生是亲身经历的,可以作个证明,否则我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的。”
白振英慨然道:“那当然,我一定在关大哥那儿为你们双方调解,清除误会,使你们两家恢复旧好。”
乌赛珍却轻声一叹:“白先生,我要求的只是两家清除隔阂,不要再存有歧见,至于其他就不必多谈了,尤其是我们的婚约,那是上一代订下的,根本不是我们的意见,他要是愿意解除,我绝无异议,而且极为赞成!”
白振英愕然道:“那是何苦呢?误会解释开了………”
“这不仅是误会的原因,还有其他很多的因素,你见到关天月后,就会明白的,好了,我不打扰了,明天一早我在寨门外等白先生一起上路,再见,祝你晚安!”
她含笑点点头,提着马鞭,婀娜地出门而去,白振英望着她的背影,倒是发了一阵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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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下)
小金宝也感叹地道:“乌家有了这么一位精明的小王爷,倒真是回民的福星,半天云想卷掉乌家牧场,恐怕很难!”
白振英忙道:“半天云要卷掉乌家牧场?”
小金宝道:“是的,半天云眼红这一块地方已经很久了,只是顾忌着乌家有回回在支持着,不敢来硬的,只好从布置内应下手,慢慢地来,把他们挤走。”
白振英倒是一怔道:“金实姑娘,这个我就不懂了,说半天云想抢夺财货还讲得过去,把乌家挤走,难道半天云还能在这儿根生立足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这儿是沙漠,什么事都可以发生。”
“但新疆已经是个行省,属于政府的辖治,怎么会允许巧取豪夺的事情公开发生呢?”
“白爷,那也是说说而已,在大漠上,谁有枪杆子,谁有人谁就得势,并不讲究那些。
何况,在内地,这个情形也差不了多少,还不是靠着枪杆子在打天下吗?”
白振英倒是为之一怔,没想到在一个风尘女子的口中,会听见这种话,事实上确如所言,国内的局势并不安定,想做皇帝的袁世凯倒了下去,但整个并未统一,除了南方几个省,略见朝气,大部份地区都是军阀割据的状态,什么直系、皖系、奉系,都是一批军人在翻云覆雨。
白振英离开北京时,刚好是黎元洪得孙传芳之支持,回京复任执政总统,但这个总统似乎并没有多大权限。
因此白振英微微一笑:“半天云难道也想在边疆打出一片天下来,也倒是挺有雄心的呀。”
小金宝轻轻叹息了一声:“他要干什么都不关我们的事,就算他在新疆当上了皇帝,我们也享不到荣华富贵。”
“你不是为他出力的吗?”
“他有枪有人,捏住我的性命,我不干行吗?”
白振英还要问什么,小金宝已道:“白爷,我说过了,到了关家牧场,我什么都说,现在我可不敢再说一个字了。”
白振英道:“难道这儿还有他的人?”
小金宝苦笑道:“半天云纵横大漠,那儿没他的人,只有这附近五百里,有两家牧场的势力压着他,使他不敢公然活动,可是难保没人会打我的冷枪。”
她说到这儿,不由地打了个冷噤,止口不说了,苦笑一声道:“白爷!您请歇着吧,我也不敢回去了,有小王爷出了面,这家店子会有人照顾的,没人敢来撒野,出了门,我就不知道是否能活得成了!”
她自顾走到屋角,找张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看样子大概准备这样子蜷上一夜了。
白振英上前道:“你就准备这样子过夜了?”
小金宝惨然道:“这儿很好,再坏的地方我也住过。”
“那怎么成,你不敢回去,可以叫店里给你开间房间。”
小金宝摇摇头:“白爷,不行的,这儿不此别的地方,客栈里是不准我们这种人借宿的,何况也没有空余的屋子了,一共才两间,是您跟巴山虎的。”
“我可以跟巴老兄挤一间,让一间给你。”
小金宝凄苦地一笑:“白爷,店里有规矩,这是招待爷们的地方,我们可以上酒座来陪客,就是不准住宿,怕脏了屋子,店里的忌讳大得很,再说我们也算不得人。”
店伙在旁边没说话,看样子确是有些忌讳。小金宝接着道:“而且我们也不敢一个人住间屋子,说不定见不着明儿的月头了,您让我们在这儿蜷着吧。”
巴山虎道:“白爷,说的也是,这儿通宵都有人看守着,安全得多。”
(此处缺文,大意可从上下文推出。OCR者按)
伙计道:“那不同,你是关小王爷的朋友,现在又是乌小王爷的客人,谁也不敢碰您,否则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至于这小金宝,她要真是半天云的细作,半天云派人拔了她,那是执行家法,谁也不能干涉的。”
小金宝苦笑道:“再说像我们这种女人,死了拖出去喂狼,谁也不会为我们去追凶查问的。”
白振英却执着地道:“你到我屋里去。”
巴山虎忙道:“白爷,到了屋里还不比这儿安全。”
伙计也道:“白爷,您要是寂寞,不如干脆跟她一起上她的屋子去,有您在一起,就没人敢动她了。”
小金宝眼中射出了光芒道:“白爷,您要是不嫌弃,就移驾到我那个窝里去吧,我一定尽力侍候你,同时也好收拾一下,我那儿还有点东西好带着走。”
白振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