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杖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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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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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大嫂笑道:“佩儿,小菁留下也好。” 
  “这怎么可以?妖道们……” 
  “我对你有信心,并不是怕你有意外,而是菁丫头非留下不可。” 
  “奶奶的意思……” 
  “奶奶与菁丫头惊走了老毒魔,他该知道你已来了帮手。如果我与菁丫头突然失踪,岂不引起他们的狐疑?假使他们生疑不追,你的死亡陷阱岂不等于是废物,枉费心力?” 
  “哦!这……” 
  “我去挑衅,也假装受伤逃走,你便可以与菁丫头偕行了。她扶你逃生,岂不名正言顺?这并不有损你的预定计划,有菁丫头在,反而有助计划达成,是么?” 
  “好,奶奶,就这么决定。”右粯深以为然地说。 
  “你们小心,我走了。”池大嫂说。 
  不久,西面林缘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叱喝声震耳。片刻,有人叫:“拦住那女人,她伤了咱们一个人。” 
  右粯握住小菁的手,低声说:“天色不早,该走了。” 
  两人向北走,疾冲出林。右粯弄了一根树枝作拐杖,在小菁的搀扶下,一跳一跳地,居然十分快捷。 
  右方突发枝叶擦动声,接着飞来三枚淬毒透骨钉。小菁拉住右粯向下一伏,三钉落空呼啸而过。 
  黑影飞扑而来,怒啸声震耳。 
  右粯长身而起,急叫:“不能被缠住,扶我走。” 
  “快走!”小菁叫,扶住他一跃两丈。 
  一阵好追,看看天色发白,两人急赶急走,不赶不走,配合后面追的人,先向西逃。天色大明,他们已逃至东面湖沼密布,桑园麻林罗布的丘陵地带。 
  跳入一处桑园,右粯说:“在这里,咱们要解决追来的第一批人。记住,留一两个活口。” 
  “其他的人都杀?”小菁惊恐地问。 
  “是的,慈悲不得。”他恨声说。 
  “可是……” 
  “由我负责,你替我防范偷袭便可。”他拍拍小菁的肩膀说,知道小菁从未杀过人,他也不希望小菁开杀戒,苦笑一声又道:“这是不得已的事,如果不杀他们一些人,激起他们的愤怒,他们不会穷追的。” 
  “佩哥,吓他们便算了,要杀就杀元凶首恶,杀那些小爪牙,委实于心不忍。” 
  “不要小看了这些爪牙,九阴教所收的第一批徒众,决不会是二流人物,任何一人皆可名列黑道一流好手。他们是吓不走的,可能有大多的人,服下了大荒毒叟的蛊毒,他们只有依命进退一条路可走。” 
  “那……” 
  “菁妹,你心肠软,女孩子所以不宜走江湖。这样好了,我击伤他们,尽可能不杀,可好?” 
  “佩哥,我不希望你走江湖。”小菁傍着他坐下,垂下螓首含情脉脉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一朵没根的浮萍。”他无限感慨地说。 
  “问题是你想不想生根,不是可不可能。”她说。 
  “我的好姑娘,你生长在锦衣肉食之家,说这种话并不足怪。” 
  “我又说错了什么?” 
  “我是个孤零零的人。” 
  “佩哥,我……” 
  “我既不能昧着良心为非作歹,又不能下田耕种上山砍柴,家无恒产,两手空空,如何落业,如何生根?” 
  “我不信你的话。”小菁睥睨着他微笑着说。 
  “你说我说谎?” 
  “在我家一月,你总是谈起身世便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吐露,似有难言之隐。” 
  “家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肯上进。” 
  “当然我也不重视家世门风。但依你的才华与琴棋书画的造诣来说,决不是一个江湖浪人所能……” 
  “江湖浪人便该斗大一个字认不得一箩筐?”他笑问,神色似无问难成份。 
  “我虽不知你第一位先师九现云龙的为人,但他也决不会传授你琴棋书画。穷儒老前辈仅与你相处半载,即使倾囊相授,也有限得很,是么?” 
  “这……” 
  “你浪迹江湖,必定另有苦衷。” 
  “我们不谈这些,好么?”他想改变话题。 
  “当然,江湖人绝大多数的人,对自己的家世讳莫如深,尽力避免暴露自己的底细。”小菁锲而不舍地说。 
  “对,所以我要求小祥不要以池家子弟的身份,卷入江湖恩怨的是非场。” 
  “我们算得是好朋友?”小菁问,含笑握住他的大手。 
  他默然,久久方说:“岂只是朋友?该说是情同兄妹。” 
  “那你……” 
  “师仇报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佩哥……” 
  “九鲤山生死一决,吉凶难料。我如果不幸身死,那么,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不想留些什么在人间。” 
  “佩哥,你说得多么可怕啊!”小菁惊恐地说,紧紧地依偎着他,似乎怕他会突然飞走似的。 
  他换上笑容,开朗地说:“菁妹,看开些,志公和尚说:人生本是梦一场,富贵荣华瓦上霜。一个饱经忧患闯过江湖的人,他对人生的看法大概可分三种。一是热爱生命,知道生之可贵,一只活的老鼠,总比一头死的狮子强。一是看破了人生,漠视世情,游戏人间,生死等闲。一是贪生怕死,不惜丧尽天良,不择手段去追求财与势,希望用财与势来保障他的生命,他们自以为勇敢,其实骨子里却是懦夫怕死得很,一旦财势全失,便成了丧家之犬。” 
  “你是第二种人么?”小菁问。 
  “希望是第二种,但我没有第二种人看得透彻。” 
  “你似乎对佛门弟子……” 
  “我恨和尚。”他爆发似的叫。 
  小菁一怔,楚楚可怜地说:“佩哥,我说错了么?” 
  他叹口气,拍拍小菁的掌背,柔声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佩哥……” 
  “是这样的,我五岁那一年,家父一生对礼佛颇为虔诚,一位号称神僧的和尚向家父说,我命犯恶煞,过不了二九,必须在八岁之前,赶出家门化万家缘,在十八岁之前,决不可接近家乡百里以内。本来,家父在八岁那年便要将我赶出家门,幸而家母苦苦哀求,一个八岁的孩子赶离家乡,哪还有活路?总算我被留下来了,度过了九岁。要命的是那年春天不巧大病了一场,险些过不了初九第一关。家母也慌了,不再坚持,就在十二岁那年,我终被赶出家门避煞,要不是碰上恩师九现云龙,恐怕我早就成了小叫化,也许早被饿死了。” 
  “哦!原来如此曲折,你总算度过了第二关。” 
  “第二关是十八岁,我那一年活得最惬意,所以我恨死了和尚。” 
  “你过了煞关,该回家了吧?” 
  “我不回去。”他大声说,悻悻地咬牙。 
  “你……” 
  “我不留恋那相信和尚胡说八道,而不顾骨肉亲情的家。” 
  “佩哥,伯父也是为你好啊,你……” 
  “哼!算了吧,如果我在外饿死和被人杀死,那贼和尚大概乐死了。” 
  “这些事,你对左婷姐说了么?”小菁突然问。 
  他呵呵笑,说:“除了你,谁我也不会说,这些事并不光彩,我不要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奶奶说,左婷姐是个好女孩,她愿为你生为你死,所以奶奶曾经对她说,要撮合你两人的姻缘。” 
  “哈哈!这岂是一厢情愿的事?奶奶未免慷他人之慨。告诉你,我从没想到自己的婚姻,当然日后我可能会成家,但这一天不知会不会到来呢。准备了,他们来啦!” 
  南面的小径中,六个青衣人飞掠而来。 
  追来的六个青衣人中,右粯认识第二个人,正是屡战屡败的玉郎君梅中玉。领先那人是位年约半百的英伟中年人,相貌与梅中玉相同,一看便知两人是父子,四川涪州梅家的主人,梅林山庄的梅庄主到了。 
  这位与雷堡主彭寨主齐名的江湖大豪,人才果然出众,雄健、威猛、精力充沛,剽悍之气外露,虎目中冷电四射,令人不敢仰视,天生的慑人气魄,似乎命定他是个威名显赫的霸主。 
  六个人渐近,浑身热气蒸腾,可知他们曾经用陆地飞腾术赶路,而且赶的是冤枉路,总算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老鼠,赶上了。 
  右粯直等到对方接近至百步内,方与小菁动身逃走。 
  追来的人发现了他,脚下一紧。 
  逃至桑林深处,追的人快赶上了,叱喝声似沉雷:“印小辈,站住!” 
  两人火速转身,右粯左手以木棍支体,右手剑伸出,咬牙道:“你们上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梅庄主哼了一声,站在两丈外,不住打量右粯,也打量美丽的小菁。 
  梅中玉脸色不正常,用衣袖拭着汗说:“印兄,咱们先谈谈。这是家父,有事请教。” 
  “梅庄主有何指教?”右粯问。 
  庄主哼了一声,一字一吐地问:“昨晚你在雷少堡主手中救了小女?” 
  “就算是吧,在下要她做人质。”右粯镇静地答。 
  “不管怎样,老夫先谢谢你。” 
  “好说好说,先礼后兵。” 
  “你已受了伤……” 
  “大荒毒叟的毒针,要不了我的命。要动手就请吧,印某不在乎你们人多。” 
  梅庄主毫不冲动,说:“九阴教的教主,想与你见面商谈。” 
  “如果在下不愿意……” 
  “你会愿意的。” 
  “怎见得?” 
  “教主求才若渴,不追究以往你的所为。” 
  “倒是宽宏大量呢。” 
  “教主诚意相请,虚副教主之位以待。” 
  “哦!原来是要在下投靠。” 
  “你如果愿意,老朽愿将女儿梅碧云嫁你为妻。” 
  小菁大怒,冷笑道:“不要脸!你怎可当面提出这件事?哼!大概你的女儿见不得人,嫁不出去,所以……” 
  “贱婢住口!”梅庄主厉喝。 
  小菁长剑一挥,像是撒出无数寒星,抢制机先出招进击,剑尖闪电似的指向右期门要害。 
  梅庄主没有机会拔剑,火速向侧急闪,吓了一大跳,以分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逃出剑下。 
  小菁并不追袭,冷笑道:“这是警告,下一剑你很难侥幸。” 
  梅庄主迅速拔剑,神色庄严地说:“你刚才一剑,快速绝伦极为霸道,为老夫平生所仅见,你已获剑道神髓。” 
  “好说好说,你要再见识见识?”小菁傲然地说。 
  其实她是个好心肠的女孩,这种反常的举动,是被梅庄主声称将女儿嫁给右粯所激发的。 
  刚才那一剑,她本可将梅庄主伤在剑下,但她竟能克制自己的冲动,已是难能可贵了。 
  梅庄主摇摇头,容忍地说:“你小小年纪,太狂了,但老夫不与你计较。你进招吧,老夫要找出你的门派路数来,看你是何人门下,老夫也好找你的长辈问罪。” 
  “你还不配。”小菁说,举剑逼进,脸上的傲慢神色消退了,显得平静安祥神定气闲。剑尖升起,她叫:“我进招了。” 
  “请。”梅庄主客气地说。 
  小菁人剑俱进,轻灵飘逸地点出一招。 
  梅庄主不敢大意,剑尖疾沉接招。 
  “铮!”双剑接触。 
  梅庄主本来极有自信,定能封住中宫震偏刺来的锋尖,便可取得进招反击的中宫部位,给对方猛烈的一击。 
  岂知他料错了,以他的精纯内力御剑,确将刺来的剑尖震出偏门,但却没有抓住反击的机会,小菁的第二剑以惊人的神奇速度,排空直入指向他的中盘,攻向胁肋如同惊雷击电,剑气压体,危机间不容发。 
  “铮铮铮!”他后退封架,总算有惊无险地封住连续射来的三剑,换了两次方位,退了六步。 
  他心惊了,竟然没有还手的机会,封架亦感力不从心,对方的剑势太过迅疾,太过神奇,信手急攻如同狂风骤雨,似乎没变动招式,用的仅是极普通的冲刺,勉可算是“灵蛇吐信”,也像是“七星联珠”,就这么上下吞吐绵绵不绝,他这剑术行家的上乘剑术,就是难以封架,不由他不惊。 
  糟了,手上一慢,身形不够灵活,第五剑到了胸颈处,他本能地升起剑尖封架,人向左移位。 
  没封住,小菁的剑尖早一刹那抽回,第六剑下沉半尺,如电光一闪,神乎其神地及身了,剑气彻骨奇寒。 
  “哎……”他惊叫,飞退丈外。 
  小菁一声轻笑,怒豹般向后窜,架起右粯喝声“走!”如飞而去。 
  “不许追!”梅庄主大喝。 
  所有的人皆闻声止步,梅中玉惊叫:“爹,你受伤了。” 
  梅庄主肋下鲜血染衣,仰天长叹道:“老不以筋骨为能,我不该重出江湖的。天!我凭什么想重振当年声威?罢了!” 
  “爹……” 
  “孩子,但愿为父能摆脱得了九阴教。唉!咱们梅家竟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快传讯,咱们慢慢往前追。” 
  小菁与右粯折向而逃,沿途不忘留下一些痕迹。 
  小菁一面走,一面微笑道:“四川梅家威震江湖,梅庄主父子想不到竟如此稀松,委实令人失望。” 
  “呵呵!在池家绝学相较下,天下间能有几人可占便宜?”右粯坚起大拇指说。 
  “都是你。”小菁娇嗔埋怨。 
  “咦!我怎么啦?” 
  “你不是说只留一两个活口么?看清是梅家的人,你却要放他们平安而退,是不是你真对金梅有意?” 
  “别胡说!” 
  “佩哥,要不要我做月老?”小菁顽皮地问。 
  “不害羞,你多大了?竟然说这种不害羞的话来,十四岁的大闺女,已可找婆家啦!” 
  “你……” 
  两人大笑,小菁的面庞红得像是一树石榴花。 
  两人相扶而行,有时走小径,有时越野,时东时西,有时向北,有时向有人处奔跑,故意引起人们的注意,以便逗引追兵。 
  有人时右粯装得狼狈万分;无人时,两人有说有笑,谈天说地颇不寂寞,像是忘了即将到来的惨烈恶斗。 
  午后不久,他们到了九鲤山的东南角,相距约在五六里,这一带地势较低,复杂得很。 
  “怎不到九鲤山?”小菁困惑地问。 
  “不,需等到日落西山。”他微笑着说,接着解释道:“他们并不笨,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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