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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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刺客-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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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必定不知后面有人追踪,赶上去还来得及,务必确定正点子的位置,方可保持接触,以等候后面的毒龙赶来发起袭击。
    这一追,远出十里地便暮色四起,官道上行旅绝迹,路上的轨迹蹄印已无法分辨,也找不到旅客间消息。只能冒着狭路相逢冲突的危险,继续向前追赶。
    三原县城像一座江南水城,白渠横贯城中,城中有名的桥有四座,东门的那座叫广济桥。桥西的一家客店内,林彦和龙姑娘以另一张伪造路引落了店,剑已裹在行李内,成了自耀州至泾阳探亲的张姓兄妹。
    他俩先前的确是往耀州走的,远出两里地便向东岔小径,沿北廓外缘绕至水门外侧,将坐骑藏在至富平大道旁的野林内,化装易容后,沿清河北岸回到北门。那时,勾魂鬼手尚未到达。两人进了北廓的北门,留意追兵的动静。他俩看到了勾魂鬼手八个人,目送走狗们出城过了龙桥,方转奔广济桥落店,然后到南门附近伺伏。
    二更天,毒龙大队人马赶到,亮出钦差府专使的威严,逼守门吏开城闯入。
    得到留置眼线的报告,毒龙不走了,夜间追踪吃力不讨好,下令落店等候勾魂鬼手进一步的消息。
    谯楼的北面是通济桥,桥头的悦来客店,是本城规模最大的一家,附设威远骡车行,本城的站头,而且有一排可容带眷旅客住宿的上房。毒龙带来的人太多了,共有七十余名男女,这些人住不惯大统铺,因此分一半人自找宿处,悦来客店仅住了一半人。
    这期间,林彦和龙姑娘偷出客店,到了水门附近失了解环境,准备出城的工具,然后由姑娘躲在附近看守,林彦则悄然隐没在沉睡的小城北街一带房舍中。
    酒食弄安.已经是三更初。上房设有一座宽阔的院子和客室,也兼作旅客活动的场所。厅设一席,毒龙与首脑人物一面喝酒,一面讨论林彦的可能动向。其他的人,皆将食物带到客房中进食。
    院子里派了两名警哨,视线可及全排十间上房。上房的排列是客厅两侧各两间,东西两面各三,前面是二进大统铺,过道穿出二进院,院中有水井。三进上房至外面店堂的通道,不经过前面的二进院.而是经东跨院绕至店堂。这是说,店很大,曲曲折折房院甚多,相当复杂。而毒龙却以为林彦和龙姑娘已向北逃向耀州,这里决没有吃了老虎心豹子胆的人来找麻烦,因此将人分散各自投宿,晚间仅虚应放事在院子派两名警哨吓唬店中的旅客,不许除店伙以外的人闯入。
    毒龙身材魁梧,能吃能喝,已经灌了五六壶高粱烧,有了三分酒意。吞下了一大口肉,他哼了一声向在旁伺候的健仆叫:“大川,去告诉宇文和,副统领如有消息传来,无论何时皆不许来打扰我。”
    “是,小的这就去。”大川放下酒壶出厅而去。
    “大哥,如果副统领传来的消息是急报,怎办?”对面下首的一名黑衣煞星迟疑地说:“大哥千万要忍耐,情势对咱们不利,如果让梁公公发觉咱们不肯与副统领合作,情势就更不容易控制了。”
    “有个屁急报。”毒龙粗野地说:“他们在后面二十里跟进,分明是有意监视我,他在后面能得到什么重要的消息?见鬼!他为何不带人在前面追?哼!”
    右首曾经在终南与林彦交过手的金刚喝干了碗中酒,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说:“长上,老槐庄那两个用计偷袭杨总管的人,查出来路了吗?”
    “算他娘的该死!”毒龙凶睛怒突,满脸怒容:“根据村民目击的口供猜测,很可能是西岳狂客手下的得力臂膀,少华山樵与通臂猿两个混帐东西。”
    “不可能的,西岳狂客那些人远在……”
    “怎么不可能?有人在咸阳曾经看到拔山举鼎,这家伙既然敢抗命在咸阳出现,西岳狂客必定管制不了他的手下了。”
    毒龙咬牙说:“我看,西岳狂客有点靠不住了,我已经派人去查。同时,我也有点担心,按理,他们的动静该瞒不了我,咱们派在那些人中间的暗谍有八名之多,明的也有五个人……晤!什么声音?”
    “两个警哨在说悄悄话。”左首转脸向外的一个中年人说,从开着的厅门向外望,可看到两个警哨在院均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大概说到得意处,跺足拍肩发声。”
    当然有此可能,传来的异声很轻微,院子里只有警哨,自然是警哨所发的声音。
    右首下位的一个年青人喝了一大口酒,低下头回避毒龙的目光,无意识地抚弄着木箸,用不稳定的嗓音说:“上禀统领,属下有些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有事尽管问,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该不该问的?是什么事?”毒龙问。
    “统领既然已经猜出少华山樵与通臂猿的身份……”
    “不错,一定是他们两个桀骛不驯的家伙。”
    “那……统领为何要火焚老榆庄?他们人不是老榆庄人氏,与老榆庄……”
    “呵呵!公良兄弟,你刚来不久,有许多事你是无法了解的,过些日子就会明白了。”毒龙狞笑着说:“不是我烧那些穷苦村民的庄子,而是钦差府专使下的焚庄令,这笔帐当然该挂在钦差的帐上,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执行的人而已。呵呵!庄子烧成瓦砾场,数百名男女老少自然会投奔各地亲友苟活,想想看,该有多少人痛恨钦差?钦差是朝廷派来的,痛恨钦差就是痛恨朝廷。公良兄弟,你明白了吗?”
    “属下仍然……”
    “算了算了,以后你会明白的。晤!不对……小心暗器!”
    毒龙虎吼,声出手动,整张食桌突然上升、侧翻、外送、杯盘碗壶同向外飞。坐在下首的两个人,被出其不意震得抑面便倒,几乎被掠顶而过的食桌和酒菜砸破脑袋,惊得心胆俱寒。
    同一瞬间,毒龙随桌向外飞扑而出。
    “哎……”有人狂叫。
    一把飞钱从门外射入厅中,仅击倒一个人,有一半射中食桌,劳而无功。毒龙坐在上首,脸是向着厅门的,厅门距食桌足有三大以上的距离,再隔了五尺宽的桌面,出现在厅门向内发射金钱镖的人,一现身便被毒龙发现了。这恶贼功臻化境,机警过人,经验更是丰富,金钱镖怎伤得了他?那一手掀桌防身并随桌扑出的杰出反应,的确令人佩服,手上如果没有千斤神力,也无法将重有百斤的食桌砸出。
    来人一身青衣,青巾蒙面,该算是毒龙命大,一看装束便知有变。
    毒龙抢出门外,左手护住头面,右手已飞快地拔出龙须刺,吼道:“狗东西!你跑得了……”
    刺客在东面的上房屋顶向前进的瓦面飞跃,两起落便消失在屋后,毒龙腾身而起,狂怒地追出。
    下面大乱,有几个人先后上屋,尾随毒龙穷追。
    全城黑沉沉,街上不见人迹。除了东南西北四条宽阔的大街外,其他的街道皆窄小曲折,人隐身入内、到何处去找?
    不久,毒龙回来了,气得暴跳如雷。
    两个警哨死在院角,相靠在墙上气息已绝。
    有人送上拾得十余文制钱,那是本朝初年铸发的洪武钱,并未加以打磨,也未开锋。
    “是死鬼四海游龙的孙女儿。”毒龙拍桌怒吼:“派人去追回凌总管,他该死,他竟说那两个小畜生已往北走了,混帐东西!”
    姓翟的金刚指着桌面制钱锲入的遗痕,摇头道:“统领,决不可能是姓龙的小贱人。钱未开锋,用满天花雨手法发射,钱多劲分,力道有限。你瞧,桌面共中了七枚,每枚皆锲入桌面透出半钱之多,即使是内力超人的高手,甩一枚制钱三丈外发劲,也不可能穿透寸半厚的榆木桌面。小贱人修为有限,还不配名列一流高手……”
    “对!我想起来了。”毒龙的神色略弛:“这家伙身材高大,不是小贱人……”
    “啊……”院子里惨号声惊心动魄,接着又是一声暴叱,金铁交鸣声刺耳。
    “警哨又完了。”有人惊恐地说。
    有人惊觉地灭了灯火,厅中漆黑。
    毒龙闪电似的抢出,入侵的黑影刚跃上对面的瓦面。
    两个把守在门外廊下的警哨,一个被剑穿肋,一个右颈侧挨了一剑,只活了片刻。
    走狗们大索附近街巷,一个个咬牙切齿志在必得。
    四更初正之间,林彦到了水门附近,会合了龙姑娘,悄然泅水出城,在藏坐骑处换了湿衣,连夜动身向东又向东,沿途不忘留下一些线索。
    毒龙在三原搜了一整天,黄昏将临,走狗们方找到林彦与龙姑娘藏坐骑的树林,行家认出了蹄迹,找出了两人的去向,但天色已晚,想追已来不及了。
    当夜,王九功的人也参加聚会商讨追踪大计。找出了去向,一切好办。
    次日一早,副统领带着自己的手下先出发。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向东追捕。他们不负责追捕,而是抢先赶到前面拦截,追踪的事交由毒龙负责。
    在毒龙出发之前,派出两名亲信,飞骑南下高陵,传信给另一批从灞河口清桥渡过来接应的人。从西安至陕西中北部的客商,通常不走咸阳,而从渭桥渡过河先到高陵然后北上。渭桥渡位于古东渭桥故址,是南北往来的重要渡口,渡口的东渭桥镇管制甚严。
    一早,两人驰出同州府城。林彦突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潮汹涌,但并未介意。这条路两人都没走过,官道上旅客倒是不少,这是通山西的大道,也就是兵家所说的入秦间道,盛况当然比不上渲关的大官道繁荣。
    “今天我们赶快些。”林彦在马上说:“午间便可以渡过大河进入山西。到前面歇脚时,把马包重新整理。”
    “重新整理?你的意思是……”姑娘讶然问。
    “不知怎么一回事,我就是感到有点不对劲。”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发现昨晚东来的商旅,是不是少得有点令人不安?一定有些什么怪事发生了。把重要的物件另打小包裹,随时准备带走,必需应用的东西,尽可能随身携带,以免临时失措。”
    “大哥,你认为他们已经赶到前面去了?”
    “很难说。按常情论,当然不可能,他们人多势众,尽可从容地追上来一拥而上,岂不省事?没有赶到前面等候设伏的必要。总之,小心些总是好的。”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感到有点……有点纳闷和不安,你看,离城快十里地了。还没发现从东面来的旅客呢。”姑娘不安地说。
    “傻丫头,从山西过来的旅客,站头是朝邑,朝邑跟同州有四五十里,赶早的旅客还在二十里外呢,这时怎能看到东来的旅客?别胡思乱想了,走吧!”他加上一鞭,健马蹄一紧,开始快步小驰。
    一个时辰后。朝邑在望,沿途果然不见东来的旅客。
    “果然有点不寻常。”林彦警觉地说:“咱们绕城而过,盲人瞎马往城里闯危险得很。”
    “前面有间农舍,何不先打听打听城里的动静?”姑娘用马鞭向前面路右的两间土瓦屋一指。
    “也好,先问问看。”
    那是两栋最平常的农宅,门前两株老槐树挡住炎阳,屋前堆放着杂物,毫不起眼。两人在树下搭上缰,便听到堂屋传出的纺车声。
    林彦站在门外四面浏览,姑娘堆下笑向里问:“老大娘,我们是过路的,能讨碗水喝吧?请老大娘方便一二。”
    堂屋里有两个女人,一架纺车,把窄小的凌乱堂屋挤得满满地。一个大嫂在纺纱,一个老太婆在搓麻线,像是婆媳俩,媳妇见外面有男人,连头都不敢抬。
    “屋右有水井,你们自己去打水。”老太婆说,目光始终放在工作上,懒得理会。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是懒懒的,对一切皆无动于衷。
    “我去打水,小妹,你和老大娘聊聊。”林彦说,向屋右的水井走。井旁,有打水的用具,有饮牲口的水桶。
    “老大娘,日子过得怎样?还好吧?”姑娘笑吟吟地问。
    “还好,死不了。”老大娘乖戾地说,白了她一眼,那双无神的双目半开半闭,脸上挂着听天由命的无奈表情。
    “这里到县城并不远,怎么大路上不见有人走动?”
    “城里到了大批官兵,要捉钦犯。”
    “捉钦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
    “官兵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旅客进城不要紧吧?”
    “不知道。”
    姑娘傻了眼,一问三不知,真也无可奈何。至少,她总算知道城里正在捉钦犯。
    林彦用桶饮马,向失望地回到树下的姑娘说。“南面一带地势高,起伏不定树林密布,荒原处处,从右面统走,放跨急赶大庆关,过了河一切好办,问出一些消息吗?”
    姑娘将所获的消息说了,食后说:“可能毒龙派急足比我们先到,出动官兵对付我们了。”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都不能走县城。”林彦向东南一指:“坡脚下有人家,那儿一定有路。如果没有路,就越野而走。
    谢谢天,那一带没有田地。
    谢了老大娘,两人策马向东南方向越野而走。不久果然找到一条东行的小径,沿径前行里余,一坡下树影中出现一座三家村。
    当他们离开农舍时,老大娘到了屋后,将一条白巾挂上晒衣架的顶端。信号传出了。
    小径经过三家村的北面,村头高大伟岸的白杨树下,坐着一个年约半百的村夫,锄头倚在树干上,泰然地目迎不速之客。林彦示意姑娘在马上等候,扳鞍下马向村夫走去。
 




 
第二十四章 群魔乱舞
    巳牌时分,男人们都应该在地里干活,事实上,附近的麦地里很少看到健壮的男人。村头的白杨树应该是儿童们游乐的好地方,但却不见儿童的踪影。
    “大叔请了。”林彦牵着坐骑上前向村夫行礼:“请问,这里是什么地头,可有路到大庆关?”
    “哦!客官是……”中年村夫毫不感惊讶地反问,眼神涌起太多的疑问。
    “小可到山西公干,来自咸阳的解差,县城封锁戒严,不得不抄小道赶路,以免耽搁行程误了公务。”
    “哦!客官怎知县城成严?”中年村夫信口问:“老汉倒没听说过呢,村子里的人很少进城嘛!这里是朝坂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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