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急之下,突然将心一横,先伸手拍了一下沙漠龙与辛红绢的灵台穴,然后急叫道:
“两位妹妹,你们先醒一醒,这些怪物极不好惹,我们还是打主意溜吧,我把你们丢出去,大家赶快跑……”
说完两臂一振,将她们直朝殿外掷去,两个女孩子被他在穴道上一拍,神智也清醒了过来。
空中一拧身,平平稳稳地落了下来,却见殿中吱吱两声鬼叫,有两具僵尸也一蹦一跳地追了出来。
辛红绢心胆但裂,忙命地向庙门口跑去,那僵尸也在后面紧紧地追着,另一具僵尸则朝沙漠龙紧迫近去。
欧阳子陵将两女掷出之后,身上俐便不少,反手一掠,寒光出鞘,已将龙泉宝剑出手,长吟一声,朝最近的一个僵尸砍去。
咔喳一声,红光崩现将那僵尸劈为两段,血雨横飞。
欧阳子陵没有想到这一剑会这么顺利,继而一想,龙泉乃前古名剑,神物有灵,能避奸邪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胆气大壮,又是长吟一声,舞动剑花,又朝邻近的两个僵尸扫去,那两个僵尸好似看出厉害,双双后退,怪噑一声,分向左右踪起。
欧阳子陵虽然一招劈空了,心中却大为放心。
因为他见那两个僵尸跃起时的样子,竟是先前二魔厉天啸所施的百禽身法中“鸿飞冥冥”
的招式。
鬼魂尚能施出武术招式,除了不可思议,只有假扮这一可能,他是相信后一者的。天外玉龙心思何等慎密,不待那两个鬼影落地,“分光捕影”一招跟上,剑取掌指,击将出去。
那两个鬼影似乎没有想到欧阳子陵出招如此迅速,应变不及,龙泉过处,剑芒所及,厉叫一声,拦腰被砍为两截。
而掌风括向的那一个,也是惨吼了一声,被震到两丈开外。
而欧阳子陵的手指,正好抓到他的脸上,“嘶!”的一响,将他的脸皮撕了下来,欧阳子陵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忙把手中的脸皮丢在地下,发现上面全无血迹,原来是一层人皮制的面具。
他急需要知道假扮的是什么人,所以立刻跟着飞过去,那鬼尸“扑甫”一声落在地上。
欧阳子陵后脚跟到,正想翻起他的面来一看,忽闻脑后又是哼哼的声音,最先出现的那个女鬼又到了他身后,鬼爪直插过来。
天外玉龙应变迅速,身影一晃,已经躲了开去。
那女鬼却把长爪插进倒在地上的鬼尸胸膛里去,一阵翻搅,掏出血淋肝脏,往口中直塞,咀嚼有声。
这一来把欧阳子陵又弄得怔住了。
被他劈死的两个僵尸,分明是人假扮,而眼前这个女鬼的行迳,又是真的僵尸无疑,真真假假,一头雾水。
这时殿外传来当当的锣声,与两个女孩子的尖叫声。
欧阳子陵心中着慌,恐怕她们有所失闪,连忙斜身一掠,想往殿外窜去,不意“呼”的一声,在地下吃肝肺的那女鬼忽然又纵起来,挡在他的面前。 欧阳子陵一横龙泉剑,手推出去,剑光一闪,那颗长发披散的狰狞鬼头,随手而落,然而她的身子与两只鬼爪,仍是姿势不变的向他抱到。
天外玉龙骇异欲绝,忘记了躲也忘记了挡,一把被他抱得死死的,腥臭之气,真是薰人欲呕。
那被砍去头颅的颈项,腔中还冒出黑血,向他脸上靠来,要不是一剑先将她头颅砍下来的话,此刻一定是张开利口咬过来了。
那黑血奇寒无比,欧阳子陵的脸上被冷血一冰,立刻清醒过来,奋臂一振,护身的真气自然发出。
首先将纠缠的女尸挣落,接着又挡住了几支偷袭而来的白羽袖箭,箭头泛蓝,可见剧毒无比,鬼物尚会使用喂毒暗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欧阳子陵心中虽仍是疑信参半,然而却被激起真怒,长啸一声,龙泉化作青芒,身剑合一,绕殿数匝,但闻惨嗥之声不绝。
顷刻之间,满殿都是尸体,血水横流。
欧阳子陵来不及去看那些尸体是谁,慌忙窜至院中。
只见两个女孩子被僵尸赶得满院乱跑,老和尚则坐在茅蓬中直敲锣,锣声越急,那僵尸跑得也愈快……
欧阳子陵见这两个僵尸动作呆笨迟滞,虽然来去如风,可是只能直来直往,转弯极为不便。
便知道这一定与殿中那女鬼一般,属于真的僵尸,只不知道这批人是什么来路,真鬼与假鬼混在一堆。
可是情势已不容他多想,院中两个女孩子被僵尸迫得气喘不止,步履散漫,奇怪的是她们就是不敢拔剑挺斗。
欧阳子陵持剑直飞,这次他有了经验不砍头了,改为自上而下直劈,这鬼爪刚伸向沙漠龙,欧阳子陵的背后剑已至,无声无息地剖为两片,黑水直流。
沙漠龙压力骤失,叫出一声“陵哥哥!”腿下一软,倒在地下。
而另一边的辛红绢却被僵尸逼进了老和尚的茅蓬。
老和尚低着头敲锣。
辛红绢冲进来叫着:“老师父,救命!”
不想老和尚身形猝起,锣钟点向辛红绢的志堂穴,辛红绢嘤然一声而倒。
在她身后的僵尸却为欧阳子陵烂腰扫为两段。
老和尚一手按在辛红绢的命门上,一面惨厉的叫着:“欧阳子陵,你的胆子够大,心也够狠。
七毒山庄被你火焚了,这儿又杀死了我许多师兄弟,今生我不能杀你报仇,可是我可以杀了这个姑娘,令你终身痛苦……”
欧阳子陵一听不禁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惊问道:“在下与老师父素昧平生,但不知仇从何起,七毒山庄与老师父有何渊源这……”
老和尚惨然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欧阳子陵,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才几个月不见面,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不是显得你太健忘吗?”
说着将手在脸上一抹,揭去人皮的面具,赫然竟是七毒山庄的漏网者之一,铁笔书生索良。
欧阳子陵一见是他,心中反而吃惊,这贼子功夫虽不怎么样,手段之辣与心机之损都是高人一等,现在又挟着辛红绢为威胁,倒是件很伤脑筋的事。
可是表面上仍是安定从容的道:“铁笔书生,你这家伙还是不长进,难怪你师父不愿意好好调教你。
七毒山庄上我们是本着好生之德,放你一条生路,就该好好的闭门思过,就是不服气,你也该埋首苦练功夫,以求他日扬眉吐气。
现在不知道在那儿学了一些驱尸之术,弄了这么几个略成气候的僵尸,再加上几个么魔贼子夹在中间弄鬼,就可以吓倒了我了吗?”
索良的手继续抵紧辛红绢的命门,冷冷地道:“你别得意,就算你料事如神,可是你知道我喂给僵尸吃的是什么东西。
告诉你那是天下无比的蚀骨蛇涎,你给她抱了一下,又洒得满身都是黑血,早已剧毒攻身,等一下我就看你在地上翻滚着乞命吧!”
欧阳子陵仰天长笑道:“铁笔书生,对不起得很,你又要失望了,我身上带有武当异宝祛毒玉龙,你多少也该有个风闻。
上次诸葛五哥中的毒是谁解去的?何况我还有温玉玦,连令你师父吃瘪的无影之毒都不受其害,以用毒而论,你自问比令师如何……”说毕长笑连声。
索良脸色大变,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下才狞厉地道:“就算你小子命大,可是这小姑娘却必须替我那些师弟们抵命。
只要我手里的这根针下去,任是大罗神仙也活不了,这样子虽不能杀死你,至少也可以令你痛苦含疚终身,哈哈……”
说着微一翻开手指露出夹在指缝中的一根蓝汪汪的细针,针尖恰好对准辛红绢的命门,阴沉地道:“你要是再敢进前一步,我拚着豁出这条命,也要你遗恨终身!”欧阳子陵闻言果然却步不前。
索良仍是狠毒地道:“有着你这种人存在,我就是活着也没有存身之处,因此今天我跟你是拚定了!”
欧阳子陵望着他狰狞的神色,心中十分着急。
可是因为辛红绢的生死在他的掌握间,投鼠忌器,又不敢上去撩拨他,只是站在那儿,冷汗急流。
两个人面对着,在不知不觉间,索良按着的手加重了一点,针尖刺得辛红绢起了一阵痛苦的颤动。
只要他再重一点,皮一破,这个纯洁无垢的女孩子就完了!
欧阳子陵的身体随着辛红绢的痛苦而扭曲。
最后他低沉的说:“索良,你放下她,我不但放过你,而且还保证你今后的安全,只是你……不能再作恶!”
索良像枭鸟般的笑起来道:“哈……大侠客,你也有神气不起来的日子,今天我就是不想活了,可是也不愿让你趁心如意……”
他的话还没有完,蓦而在索良身后的茅蓬边上劈进一溜青光,他连头都不及回即尸横在青光落地即止,现出沙漠龙悄丽的身影,她第一次使出了身剑合一的技击!欧阳子陵额手向天,喜悦的呼出一声:“龙妹妹……”底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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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布达拉宫在西藏的拉萨,宫中住的都是喇嘛,大喇嘛破尊称为活佛,不但是藏民宗教上的领袖,而且是精神上的领导者。
这一个传统由来已久,在藏民的心目中,活佛就是神的化身,高高在上,仰不可即,然而在实际上却很少有人知道所有的活佛出身于呼音寺。
欧阳子陵等人在端阳前夕到达拉萨。
他们虽是堂堂正正的来赴会,却不愿意太招摇,所以他们远在城外,就将马匹寄放在一家藏人家中,并问明了到达拉宫的途径。
那藏人只道他们是去礼佛的,很热烈的招待他们用过晚餐并准备精美的客舍留他们歇宿,他们也道谢着接受了。
甫一入夜,欧阳子陵强抑着心底的兴奋,明天恐怕又得要狠狠的打上一场了,他从艺成下山,到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
可是这一年内,他的遭遇几乎比人家的一生还复杂,虽然他的功力愈来愈精深,可是对手也愈来愈强,虽然他从未失败过,可也没有真正的胜利过。
明天,明天又是一个大日子。
苦木也是一个顽强的对手,端木赐良会来帮忙的,他能否抵得过苦木呢,他无法预测。
天下最困难的战斗莫过于跟不知深浅的对手比武,明天这一仗不仅是个人的荣辱,也关系着整个中原武林的胜负,这责任太重大了。
突然,在一刹那间,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争强斗胜变得太无聊了,想起端木赐良在大漠上的长歌:“……纵留青史虚名在……黄粱几梦到长安……”他几乎后悔自己曾经学过武艺。
这一夜就在胡思乱想中过去,快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歇了一下。没多久,辛红绢与沙漠龙已经装束停妥,这两个女孩子虽然很紧张,然而却很乐观而兴奋,彷佛她们确信陵哥哥必定可以稳操胜券似的。
欧阳子陵看在眼内,只好摇摇头。
布达拉宫并不太远,他们赶到的时候,朝阳的光芒刚好洒上那金碧辉煌的宫顶,沿途都是一色红衣,手持锡杖的僧侣,可见他们对今日之会的重视,因为今天参加的人虽不多,却是天下至尊的名位之争。
欧阳子陵步履从容,在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伴同之下,直走宫前的石级。红衣庄容的嗉达已在阶下恭候,看见来的仅仅只有他们三人,面含惊奇合什问道:“欧阳大侠少会了,怎么不见令师伯佛驾莅止,莫非我们化外同门,认为不屑一顾吗?”
欧阳子陵屈身答礼道:“大师言重了!家师伯因在七毒山庄中毒受伤,迄今未逾,故以今日由在下全权代表。”
嗉达脸上的惊诧之色更浓,但他相信欧阳子陵不会说谎,连忙恭身道:“既是如此,则大侠为今日会上主客,小僧以辈份所关,不敢有渎,请大侠稍候,容小僧归告家师出迎。”
欧阳子陵知道武林之会,最重辈份,自己既然代表师伯前来,嗉达自然要低了一级去,遂不再客气,微一点头,负手站至一边。
嗉达施过礼,返身如飞而去。
不一会,朗月的身形飘然而至,仍是恭谨地道:“老衲在宫顶远眺,因未见令师伯佛驾,故未曾亲迎,适得小徒归报,方知原委,深感至歉!”
欧阳子陵默然施礼。
朗月大袖一摆,回头当前领路,步上石级。
当他们经过的时候,两旁的僧侣都合什作礼:口喧佛号,中气充足,音调清亮,每个人都具有高深火候。
欧阳子陵一面走一面想,心中感慨万端,旁边的这些僧侣,置之中原,每个人都可以列之为绝顶高手,可见喇嘛一脉,武学确有其不在轻侮之处。
进了宫门,触眼皆是金身佛像,连一切钟罄佛器,都是黄金铸成。
沙漠龙出身贵胄,拥有族中历代积存的财产,但也及不上宫中收藏之富,看着使她心中兴起一种由衷的敬意。
这敬意不是对着珍宝,而是折于这些珠宝在此地所产生的肃穆气氛。
绕过大殿,进至一所广室,大约有三十见方,以大理石作穹顶,白玉为地,光洁照人,可见匠心之巨伟。
朗月将他们带至一排坐椅前道:“此地本为弟子们听法之所,是以尚足宽广,老衲遵师命将此地辟为会场。
本意中原英豪能够一并来参加的,不想欧阳大侠等只有三人与会,这地方似乎显得太空旷了!”
他言下颇有些遗憾之意。
不想语音方落,大圆柱的石梁上有人以揶揄的口吻接腔道:“你们这些臭喇嘛不过找人打场小架罢了,那里值得惊动中原全部的英豪来看,人家留在那儿看看舟子牵夫赛龙船,也比上这儿来够味道得多了!”
语气苍老雄劲,话刚完,一条黑影飘然而下。
欧阳子陵眼尖,刚张开口招呼道:“端……”
那飘落下来的老者站稳了身子,两眼一翻,很快地接口道:“老夫石二慈,过去虽然跟公子虽有一面之识,但是今天可不能套关系,否则这些臭喇嘛会认为我们联手对付他们,那可太看得起他们了!”
朗月也认出这老者正是那天以极平凡的招式赢了自己的石二慈,对他的利口滑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