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依你的看法,仰止山庄那傲慢的小女人,侮辱我的事,也没有报复的必要了?”
“本来就是呀!何况仰止山庄丢了两个金刚,可说是间接断送在你我手中的,她已受到
过份的惩罚了。”柳思加以劝解,真希望双方不要再冤缠孽结,与杀手集团结不解之仇,并
不是聪明的事。见好即收;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是江湖闯道者处事应有的态度。
“柳兄,摄魂骷髅毙了两个金刚,原因与你我风牛马不相及……”
“所以我说是间接断送呀!仰止山庄的人如果不追你,怎会闯入老凶魔的禁区,冲犯了
老凶魔的忌讳?我为了救你,不得不把老凶魔吓走,所以我也有一部分介入的道义责任。”
“好吧;请贵友转告徐盟主,我与星斗盟的过节,从此一笔勾销。”白发郎君郑重地
说:“我不要见他,我也讨厌与杀手套交情。”
“好,这是明智之举,东门兄。”
“仰止山庄那个傲慢自大小女人,我承认失败不再找她了。老实说,我真不配和八表狂
龙争风。在这里玩几天,我们就离开往苏杭走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到天堂去散散心,
总比在这里和八表狂龙争女人写意些。”
“也好,但得小心巡缉营的走狗。”柳思显然不赞成白发郎君到苏杭散心,却又不便劝
阻,“我得到确切的消息,鄢狗官在杭州绍兴一带,碰上了可怕的刺客,被劫走了不少向各
地官府勒索得来的金银珠宝,命是保住了,死了一些保留,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不敢把随行
的高手保留派来南京,要留在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八表狂龙很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退
而求其次,弄到数万两金银,作为另行聘请身怀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礼金,发誓要彻底消灭
九华剑园的人,再进一步对付大江水陆群雄的仁义大爷尚义小筑主人,扫清盐运区的一切阻
碍。你们前往苏杭,最好不要引起鄢狗官那些高手保留的注意。”
“老弟,你的消息十分灵通,委实惊人。”混天一掌大感吃惊:“你真在七猛兽手下当
伙计?”
“干了将近一年。”柳思不多作解释。
“七猛兽瞎了眼。”
“而且是聋子,就听不进我的忠告。洪荒狮几个人死了,我有点抱歉。”柳思摇头苦
笑,“只有一点抱歉而已,因为我已经尽了劝告的朋友情义,他们不听。我从不勉强任何
人,我认为一个人活在世间,只要成了年,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知道如何分辨是
非。我不是神,我不想左右别人的命运。”
“老弟,你对我们有些什么忠告?”
“须放手时且放手。”柳思一字一吐。
“他们抄了不少朋友的家,杀死了不少无辜,连老仆妇孺也一律处死……”
“很抱歉,我只是就情势论事。至于其他的因素,我不配评估。我说过,我不是神。”
柳思脸上有漠然的神情毫无热心的表示:“我知道,有些深仇大恨,身受其痛苦的人是无法
忘怀的,很可能祸延不少代。以我来说,八表狂龙再三侮辱我,我根本不介意,而且我已经
在他们那儿索回了代价。康前辈,你不该要我这个没有切身之痛的人,评论有关深仇大恨的
事,因为对我无关痛痒。你们的事,’应该由你们作理智的判断和衡量。”
“看来,我们不能期望你的帮助了。”混天一掌叹息着说。
“是的,我已经是局外人了。”柳思突然提高嗓门,“七猛兽曾经是在下的东主,他们
胁迫我情有可原。其他的混蛋如果再胆敢胁迫我,我要他后悔八辈子。”
他的虎目中,突然放射出慑人心魄的森森奇光。
混天一掌扭头向邻桌的五个人瞥了一眼,五个不伦不类的食客正匆匆离座下楼。
不远处位于厅角的一桌,三双怪眼正向这面眺望。
“走狗?”混天一掌用大拇指,向身后的梯口指指。
“没错。”白发郎君说:“另有一些人散布在酒楼四周的街道上,很可能找机会撒野。”
“他们最好不要撒野。”柳思凶狠地说:“我年轻、耐性有限。别管啦!喝酒。谭姑
娘,你好像有点心神不自在,不会是胡思乱想吧?阿呵!年轻小姑娘谁不多愁善感富幻想?
但愿你不是想举剑傲啸江湖的愿望。”
“啐!我想的是回洞庭打渔。”谭姑娘红云上颊,白了他一眼:“我还在想燕子楼的关
盼盼。”
“”!你怎么……”
“我在想,她的丈夫张尚书,一定很爱她。”谭潇湘感到自己眼前有点朦胧,“自守空
楼敛眼眉,形同春后牡丹枝……生死两茫茫,燕子楼一定没有张尚书的魂魄,所以她才会憔
悴如春后牡丹枝。可是,她怎能有勇气十余年枯守不下楼?守住即逝去的爱……”
“别替古人悲伤了,傻女孩。”柳思打断她的话,“我踏过无数尸体,我劈过不少头
颅,知道人死是怎么一回事;人死如灯灭是千真万确的事。但活着的人,除了可见的现实生
活之外,另有不可见的灵性一面,不但可以感觉出刻骨铭心的事物存在,甚至可以看到以及
接触到所思念的人或物。旁人用幻觉两字解释,当事人是不会接受的。也许,关盼盼确是活
在有张尚书魂魄相伴的燕子楼上,尽管这个张尚书事实上并不存在,她才有勇气相伴十余年
不下楼。老年人活在回忆里,回忆就可以让人有勇气活下去。算了,何必替古人担忧?我已
经嗅到猎犬味愈来愈浓,赶快酒足菜饱早走为上。来,干杯!”
厅角的二个食客,等柳思六个人消失在楼口后,立即会账往楼口走。
楼上的食厅很广阔,一排三间连两进,可供应五六十桌酒席,酒客甚多,上楼下梯各不
相识。
斜刺里踱出两个人,劈面截住了。
一个穿了团花长衫,极为体面的仕绅,伸手挡住了领先要下楼的食客,虎目炯炯不住阴
笑。
“咦!你……”领先的食客也怪眼一翻。
“你混到城里来了?混过界了吧?”仕绅的话,可没有仕绅味。
“阁下……”领先的食客一怔。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仕绅咄咄逼人。
“你是……”
“你是江宁县的捕头,妙手金刚谈志刚。”
“咦!咱们眼生……”
“你给我听清了,姓谈的。”
“你威胁我吗?”妙手金刚冒火了。
“你配我威胁?’我随时可以把你剁碎了喂狗。哼!”
“阁下……”妙手金刚大吃一惊,怒火全消。
“看看我。”仕绅伸手在脸上模摸弄弄,揭开薄薄的所谓人皮面具,露出可怕的骷髅形
面孔,随即重新回复原状冷冷一笑。
“我……我我……”妙手金刚快要崩溃了。
“我,要命阎王。”另一位仕绅说。
妙手金刚敢和歹徒恶棍玩命,敢和侠义英雄斗法,敢和江洋大盗拼搏,但却伯定了那些
心狠手辣,阴毒残忍的宇内凶魔。
摄魂骷髅和要命阎王,就是这种没有人性的字内凶魔,也是浪迹天下,飘忽不定无根可
寻的杀星,杀人如屠狗,屠家灭门形同儿戏的魔鬼。制造一些大量屠杀血案一走了之,谁也
奈何不了这些可伯凶魔。
妙手金刚是有家有小的人,胆都快要吓破了。就算老凶魔不屠他的家,在南都杀一大堆
人,他职责所在,铁定会跟着遭殃。
“你如果胆敢替走狗玩法,我陪你玩命。”摄魂骷髅厉声说:“大家正正当当玩,我老
凶魔同样会讲理。如果不,休怪我凶性大发屠家灭门。离开那个姓柳的人远一点,知道吗?”
“我……我知道……”他抖索得像处身在冰窟里。
“我知道你们公门人,敷衍瞒骗的手段非常高明,应付巡缉营胁迫你必定经验丰富,我
信任你。如果不……”
“在下天……天胆也……也不敢不敷衍他们……”
“你滚吧!”
“是的……”
三个人行了礼,屁滚尿流狂奔下楼,到了街上,才发现档湿腻腻地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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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刀客
第二二章
柳思沿后街徐徐北行,后街,是普通的商店区,隔绝了河两岸的莺莺燕燕,不再看到穿
得华丽的寻芳客。
混天一掌和谭姑娘傍着他并行.似乎是同路。
“奇怪,不再有人跟踪了。”混天一掌大感诧异:“按理应该有人盯梢的。”
“那是跟踪我的人,他们并不急。”柳思说:“而且人数不够,我注的客店他们已经知
道了,用不着亦步亦趋。我不是他们主要的猎物。哦!你们似乎没有动静。等得愈久,对你
们愈不利,各地分司的高手陆续赶到,聘请的牛鬼蛇神日益增加,你们到底有何打算?”
“柳兄,你说过的,急不在以时。”谭姑娘显得神情轻松,“只有千日做贼,那能千日
防贼?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找机会在他们身上戳三两个洞,再扩大伤口,剪除以些枝叶,
够他们忙的了。”
“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扫庭犁穴,不急不急。”混天一掌也说得轻松:“我们准备联合
四盐区的英雄豪杰,两淮、两浙、长卢(包括河间、沧州、青州)、山东,群雄并起,揭瓦抽
砖,砍柱拆墙,看鄢狗官能支撑多久?”
“老天爷!你们这一来岂不要搞个烈火焚天?”柳思大吃一惊,“老实说,凭绝剑狂客
的声望人缘,他还不足以号召群雄,他的人望北仅及淮安。那么,各地必定风起云涌,真正
有声望的英雄豪杰,决不敢冒毁家之险出面司令,势将由黑道的牛鬼蛇神实际指挥,假借你
们的旗号任所欲为,结果如何?不造反才是怪事。”
“那也是不得已的事,老弟。官逼民反……”
“你们去乱搞吧!胡闹。”柳思不悦地说:“鄢狗官就等你们造反,他就可以进一步掌
握兵权了,也就有了逼锦衣卫出面的借口,锦衣卫掌理的主要工作就是防止造反。不关我的
事,不要再来烦我。”
他脚下一紧,钻入一条小巷走了。
混天一掌知道他心中不快,拉住了要追入小巷的谭姑娘。
“康老伯,你……你怎么信口开河?”姑娘也感到不快,不悦地提出指责。
“你真笨。”混天一掌笑吟吟地说:“让他知道后果严重,他就不会袖手了,是吗?我
们力量单薄,他无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一旦他觉得烈火焚天后果严重,天下大乱他能逍遥自
在吗?”
“他一气反而推我们一把,岂不弄巧反掘?”
“不会的,他连一些老凶魔也暗中加以援手,再下些工夫,他哪能不插手?既然有人盯
他的梢,可知八表狂龙决不会放。过他,内外交激,他不冒火才怪。”一拉姑娘的手,闪身
在街角的暗影中:“把跟踪的两个眼线撂倒,这笔账肯定会算在他头上。准备,你左我右。”
两个泼皮打扮的人,在巷口探头探脑片刻,附耳略一商量,举步进入小巷。微风飒然。
快速的人影从街角闪出,豹子一样从后面扑上了,捷逾电闪一击即中。
柳思的确感到气愤,他不希望发生烈火焚天的大灾祸。如果绝剑狂客真要按计行事,不
难引发燃起火苗的作用,但绝难控制尔后的火势蔓延,一旦势成燎原,天知道会有多少人遭
殃?锦衣卫一涉入,他脱得了干连?
他也知道绝剑狂客毁家之痛,刻骨铭心,不便出面阻止绝剑狂客的复仇大举,他不想做
巡缉营的帮凶。愈想心里愈烦,有点魂不守舍。
接近巷底,他突然发现没有眼线跟来。
“糟!眼线跟踪的目标不是我。”他心中一动,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果目标不是他,那就表示走狗意在白发郎君了。混天一掌与谭姑娘,是临时加入的,
他在金陵酒楼请客,事先并没将旁人计入。
心中一急,立即跃登瓦面,不再走街巷耽误时间,展开绝顶轻功飞赶。
秦淮河分为内河和正河。内河从通济门水门流入城中,斜贯都城南隅,从西面的三山门
水门流出,重新与正河会合,沿石头城西,自三汊河注入大江。
正河绕城外环流,成为护城河。聚宝门主要大桥是镇淮桥,也叫南津桥。左右自东至
西,有不少桥梁,因为聚宝门外直抵雨花台一带,都是拥挤的市街,每条南北向的街道,都
建有桥梁通行。
镇淮桥以东的那座桥,叫武定桥,位于织锦三坊。那一带几乎全是织造世家。天黑之
后.仍有赶工的织工来来往往。
城外的市街称坊,可知在行政上已经被看成城内的市街了,通常行政小单位城内称坊,
城外称厢,乡郊称乡或里,不会混淆。
如果某人称居住在某坊,可以断定是住在城内的人了。所以俗语称街坊邻舍。通常意指
城里的人。
织锦三坊的居民单纯,不会引起治安人员的注意,城狐社鼠也不在这一带活动,不屑向
一些苦织工打主意。
白发郎君一群人,就躲在这处不引起人注意的地方落脚,便于在城外活动,与巡缉营的
人保持接触,往来江东门也方便。
柳思在城内金陵酒摆设宴;用意是将情势奉告,也表示正式化解双方的过节,劝白发郎
君与星斗盟化敌为友,在两方没发生重大伤害事故之前,能及早化干戈为五帛。
白发郎君仅带了育衫客和彩风赴约,三人的轻功都十分高明,皆能逾城而出毫无困难,
不必用缒绳。
白发郎君根本不相信,八表狂龙会派人跟踪他,他只担心星斗盟人的蹑踪。既然他已经
答应放弃报复,星斗盟当然不会派杀手盯梢了。
三人跳城外出,已经确定没有人跟踪,心中一宽,不再遮遮掩掩,放心大胆进入市街。
落脚处是一度机房后面,一间颇为偏僻的仓房看守人小屋,利用仓房的高院墙进出,墙
外的小巷是风火巷,平时没有人行走,出入颇为秘密方便。
风火巷就是防火巷,宽不足五尺,两面的院墙与屋壁挡住了光线,夜间更是黑沉沉。
白发郎君领先在巷中摸索前行,毫无戒心地跃登院墙飘身而下。
库房小屋有灯光,后面一排六座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