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 2007第6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收获 2007第6期- 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氖∏澳暾ㄋ懒健「鋈耍咳瞬排饬瞬坏搅酵蚩槟亍�
  原本女人是准备把丈夫的尸体运回家乡安葬,但工头说医院是不会让家属将 尸体运走的,只能在当地火化,况且很难找到运尸体的车,又说反正现在农村都 要实行火葬,在城里火化之后,把骨灰拿回家再土葬也是一个样。女人就听从了 工头的提议,将丈夫火化了。火化了丈夫之后,女人要按家乡的风俗在城里给丈 夫做场法事。工头嫌做法事太麻烦,但女人的态度很坚决,一再声明,做法事的 钱不用工头负责,全由她自己出。女人一边说一边泪眼汪汪地求工头给她在当地 找个能做法事的和尚。工头就只好四处给她联系和尚。风流底的和尚还真难找,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工头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给和尚打 了个电话。电话打通了,对方的手机一首《我要幸福》已经唱了好几遍,但就是 没有人接。工头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骂人的话就滚滚而出:“我日你个和尚屁 股,该不是在家里给自己打斋吧。”女人见工头骂人了,就说:“时候还早呢,我 们等一会吧。”工头见女人这样说,气也消了一些,但口中还是骂个不停。
  灵堂里的灯亮起来时,和尚给工头打了个电话,说他现在正在赶场子,可能 要到九点才能到,如果等不及可以另请人。工头问了女人的意见,女人沉吟了一 会之后说:“只要能做得成法事,九点就九点吧。”
  离九点钟还有两个小时,女人拿来一张草席铺在祭台旁边,然后就盘腿坐在
  218 / 254
  ?2007?6
  草席上等。工头在灵堂里坐了一会,四周看了看,觉得有些无聊,就吆喝上几个
  泥水工凑成了一桌麻将。他们就在灵堂里搓起了麻将。 快到九点钟时,工头就已经输了一千多块。有个赢了钱的泥水工看了看手上
  的表,然后对工头说:“头,快九点了,还打吗?”工头说:“和尚还没来,你小 子赢了钱就想走,门都没有!”工头脸上的汗水已经出来了。他朝孤坐在草席上 的女人说:“翠珍,给我来杯茶。”女人听到了叫声,抬头朝他们看了看,只听得 工头又说:“我渴死啦,风流底这鬼天气,他奶奶的都快到冬天了还这么热!”女 人一声不响的把茶给端了过来,坐在工头对面的泥水工趁女人放下茶水的时机对 女人说:“嫂子,顺便也给我来一杯吧。”他的提议立刻招致其他人一顿喝骂。有 人甚至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但马上又改口说是断绝工友关系。大家哄地都 笑了起来。工头也笑了起来,就很大方地把钱一一分到赢钱人的手里,说:“我 他奶奶的都快成扶贫干部了!”女人在男人们的笑骂声中给每个都上了一杯茶。 有人问女人想不想打麻将,并表示自己可以让给女人来一圈。工头不等女人回话 就接过话儿说:“拿女人做挡箭牌?还是个男人吗?”女人回了一句说她不会打麻 将,说完又默然地坐回到草席上。女人听到麻将桌有人说了一句:死鬼来顺以前 也不打麻将哩,这年头不打麻将的男人实在是找不出几个来,来顺是个好丈夫啊。 女人嫁给来顺已经四年了。四年来女人还真的没见来顺打过麻将。来顺其实 是会打麻将的,只是不想打而已。有了女儿之后,来顺就跟村里的包工头说要跟 他出来做泥水工。包工头说:“到城里做工可以,不过要先过麻将这一关。刚好 三缺一,来顺你就先交点学费再说。”几圈下来,居然只有来顺一个人赢钱。打 完之后,来顺把赢来的钱却全部还给了人家。包工头说:“好样的,真是个难得 的好青年,小伙子跟着我前途一片光明呀,好,我要你了。”出来之前来顺对女 人说:“你就在家里好好的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就把你们全接到城里享福去。” 女人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和尚还是没有来。麻将桌上还是一片热闹。 工头现在已经赢回了一部分钱,兴致特别高,工头的兴致一来,他就忘记了法事, 至于和尚来不来似乎已经与他无关了。女人有些着急,主动又给每个上了茶水。 上完茶水,女人在工头的身边站了一会。工头刚好又和了一盘,随手就甩给女人 一张百元大钞说:“不喝茶了,喝茶没精神,来几瓶红牛吧。余下的钱就赏给你
  做小费了!” 女人从小就在山里头长大,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小费,但她明白工头的意思。
  可是女人拿了钱却没有立刻走开,工头回过头来问:“你真的不会打麻将么?”女 人摇了摇头说:“茶水还要不要?”麻将桌上有人接过去说:“茶水没喝头,还是 红牛好喝,你别想着给他省钱,几瓶红牛喝不穷他。你只管去买就得了。”女人 还想说什么,工头说:“好了,好了,每人给他来一瓶,余下的钱就是给你的小 费了。”刚才说话的人又说:“头的小费到处给,嫂子你也就不用跟他客气了。” 女人去大街买红牛时,商店里的老板却说她那张百元大钞是假的,女人一时 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可能呢?女人从身上拿出自己的钱来对照,怎 么对怎么觉得都一样。商店里的老板见她一张乡下女人的脸,就很有经验地开始 教她怎样识别真假钞,什么水印啦、暗码啦,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手感。老板越说 越兴奋,说她一辈子和钱打交道知道手感才是最重要的。这时女人想给工头打个 电话,不过她还是没有打,女人没有手机,打电话不方便的。最后女人自己掏了 腰包把红牛买了回来。女人回来之后,见工头正打得起劲,也没跟他说假钞的事, 那张假钞她也不准备还给工头,她把工头给的那张百元大钞和自己身上的钱放在 了一起,女人凭自己的直觉认为这就是真的。女人又是一声不响的坐回到草席上,
  219 / 254
  ?2007?6
  耳边又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死鬼来顺要是长得不是那么胖,说不定那安全网就能
  接得住他。 丈夫确是个胖子。丈夫常对女人说,女人胖一点好。丈夫还在家时总是要女
  人多吃点,又说十个肥婆九个富,女人只要胖起来,离幸福就不远了。女人总是 不信。有了女儿之后,女人觉得身材什么的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丈夫和女儿, 所以女人往往也是来者不拒,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强吧。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觉得来这里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至少已经瘦了十斤。瘦了就瘦了,也没什么大 不了的,反正丈夫也不在了,他看不到了。女人抬头望了望丈夫的照片,丈夫仍 然是一脸的幸福笑容。
  女人眼前一黑,丈夫的笑容突然不见了。 又停电了。麻将桌那边立刻骂声四起。黑暗中有人嘘了一声。女人听到麻将
  桌那边有人小声说:“你看,来顺在笑咱们呢。”几个人就一齐朝祭台那边望过去, 只见暗淡的蜡火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来顺那一脸的笑容也在大家的眼里生动了 起来。有人悄声说:“来顺回来了。”工头说:“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好了, 我得给来顺兄弟上炷香。”工头上完香,对坐在草席上的女人说:“翠珍,你以后 还是留在工地吧,工地的厨房需要你。”女人没做声。工头又加了一句:“我以后 给你加工资。”女人说:“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和尚就在停电之后不久来到了工地,是个年轻人,年轻人骑了辆女式摩托车 来,车后面还带了个木箱。年轻人穿一件短袖 T 恤,一头歌星般的长发,手腕上 还刻有刺青,样子不像是个和尚,倒是和香港电影里那些烂仔有几分相似。但工 头说风流底能找到会做法事的就只有他了,还说年轻人是子承父业,会念很多咒 语。但女人明显地失望。她没想到只有一个人来。按照老家的规矩,做这样的法 事吹吹打打的至少要八个人。女人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连个帮手也不带,女人就 有种上当的感觉。不过人家来也来了,女人只好按照工头的吩咐把预先准备好的 五百元红包给了人家。年轻人拿了红包,就着手重新布置灵堂。灵堂里原来准备 好的童人纸马之类的东西,年轻人都说不适用,女人一下子就着急起来说:“都 这时候了,去哪里买这些东西呢。”年轻人就不慌不忙的把他带来的木箱子卸了 下来,然后从箱子里一件一件的把他需要的东西都搬出来,年轻人一边搬一边说:
  “很多人都不懂这个,不怪你,还好这些东西我都准备有,也不贵,总共才二百 五十元。”女人没想到有此一着,觉得东西贵了,望了工头一眼,见工头把脸扭 向一边不出声,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从口袋里掏钱。
  年轻人一接到女人递过来的钱就感觉有些不对路,加上灵堂里又暗,看不清 楚钞票的真假。年轻人灵机一动,把他的摩托车打着,摩托车的灯光一下子把灵 堂照得雪亮,也照亮了年轻人手里拿着的钞票。这回年轻人看清楚了,那张百元 大钞确是假钞。但是年轻人什么也没说,在这种场合说这种事情,按照风流底的 风俗习惯是不吉利的。
  灵堂里有了亮光,原来打麻将的那班人又坐到麻将桌上来了。工头刚坐上去 没多久,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接了几个电话之后,工头又开始输钱了。但 是电话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连输了几盘之后,工头连电话也不接了,就让 电话在口袋里响个不停。有人就提议工头把电话接了,别让它在这里烦人。工头 说:“谁爱接谁接去,他奶奶的今天手怎么这么臭!”工头说完还真的把手机从口 袋里掏出来放到了麻将桌上。坐在工头下手的泥水工见状当真拿起来接了。泥水 工对着电话说:“别打了,头正忙着呢。你想他了就自己过来嘛。”过了一会,又 有电话打进来,泥水工又接了,还是说刚才相同的话。工头骂了泥水工几句,不
  220 / 254
  ?2007?6
  再理他,只管出手上的牌。工头的对家提醒工头说:“法事开始了,我们是不是
  过去帮帮忙?”工头看了年轻人一眼掉过头来冲他的对家说:“你小子能帮得上什 么忙?你又不是和尚,你当我不知你念的是哪本经!”他的对家答:“我要是个和 尚就省心了。可惜我六根未净呀。头倒是有做和尚的资本。”对家这话说得有些 高深莫测,连工头也一下子不明其意。不过工头也不是傻子,马上就回了一句说:
  “你以为戴上帽子就是和尚了吗?你看看人家,这才像个和尚。”工头指的是年轻 人。
  年轻人现在真的是个和尚了。他换了一套和尚穿的衣服,又戴上了一顶和尚 帽,高高的和尚帽把一头长发也遮盖了起来。当和尚把唢呐吹起来时,坐在和尚 身后的女人一直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和尚吹了一段唢呐,就坐下来念 一段咒语。念咒时和尚的手机在口袋里滴滴响了一阵。和尚拿出手机来看了看, 是女朋友来的信息。和尚口中不停,一只手在手机的键盘上快速地打字,和尚很 快就给女朋友回了信息。和尚收起手机又吹起了唢呐来。和尚的唢呐吹得十分响 亮,在寂静的工地,孤单的唢呐声传得老远老远。女人就坐在和尚的背后,静静 地听和尚吹一会念一会,如老僧人定一般,听不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翠珍,翠珍。” 是工头在叫她。灵堂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个女人。一个打扮得有些像美国
  西部的牛仔,露出来的手臂像男人一样粗壮。另一个打扮得不显山不露水,弱不 禁风的样子像个林黛玉,但骨子里有一股骚劲让人怦然心动。她们都是工头的二 奶和三奶。两个奶字辈的女人都十分殷勤地给工头打来了宵夜。可是工头现在输 惨了,没心情吃,便叫女人先吃。女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女人其实肚 子饿了,但她见只有两份宵夜,她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工头见女人摇头,也 不勉强她,毕竟现在是做着法事呢。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工头的身后看他打牌,并不时出口指点他,两个女 人的意见并不统一,“牛仔”嚷着要出三饼,“林黛玉”却说出五条好,说着说着 两人就吵起嘴来。工头懒得理她们,任由她们吵。这样的争吵工头老早就习惯了。 但是这回的争吵有些不同,也许是工头的冷漠让她们觉得非要找个人来出出气不 可,于是争吵就渐渐升级,两个女人由最初的争出牌进行到人身攻击,互相攻击 了一通之后,两人开始争老公,都说对方无耻,是专门抢人家老公的狐狸精。最 后终于导致两人在灵堂里大打出手,打架的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那个看起来弱 不禁风的“林黛玉”居然把“牛仔”的一只眼睛打坏了,血流了满嘴满脸,样子 十分恐怖。事情到这个地步,工头也坐不住了,劝开两人之后,工头只得开车把
  “牛仔”送到医院里去治疗。 送走了“牛仔”,灵堂里突然又来电了。和尚见来电了,就把他的摩托车息
  了。麻将桌上现在成了三缺一,“林黛玉”脸上虽然也挂了点儿彩,但伤得并不 严重,她觉得她有义务代替工头把钱赢回来,就坐到麻将桌上和泥水工们接着打。 三个赢了钱的泥水工觉得一个女人容易打发,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他们的心思都 一个样:二奶们口袋里的钱来得比他们容易多啦。“林黛玉”坐到麻将桌上才打 了几盘,就连和了几盘牌,令三个泥水工刮目相看。“林黛玉”和了几盘牌,也 开始洋洋自得起来,但她的高兴并没能维持多久,因为灵堂里又来了两个男人。 和尚最先看到那两个拿刀的男人出现在灵堂门口。和尚一见到两个男人进来 就停止了吹唢呐。接着坐在和尚身后的女人也看到男人进来了,但女人还来不及 弄明白怎么回事,两把雪亮的水果刀就已经架在了“林黛玉”的脖子上了。麻将 桌上另外三个泥水工吓得不敢动弹。“林黛玉”却显得一副临危不乱的模样,而
  221 / 254
  ?2007?6
  且口气也不软:“这是我和那狐狸精的事,你们插进来算什么?有种就一刀抹下
  来!”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