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家少爷……”
严子厚不待通报,似乎是腿特别的长,耳特别的灵,他已经听到了声息。
三步一脚地由里面迎了出来“啊!贵客临门,欢迎,欢迎!”
沈如娴说;“打扰了。”
“哪里的话?”严子厚笑笑说;“小弟只差一点没有倒穿屣履。
请!”
客厅中,严应信正在里面,他展着笑颜殷勤地说:“沈姑娘.你们请坐。”
沈如娴盈盈一礼 说:“谢谢老伯。”
宾主落了座,下人上了茶后。
严应信又开口说话了:“姑娘们去而复返,莫非……”
“是的,小女子有事要麻烦严公子。”
严子厚精神振奋地说:“什么事沈姑娘尽管吩咐,只要小弟能力听及,凡做得到的一定
效芳。”
“为了梁公适……”
“梁公适?”严子厚听了霍地站了起来,他满脸惊疑地说:“沈姑娘认识梁夫子了?”
“唔——”
沈如娴遂将对方寻短的经过说了一遍。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严子厚喃喃地说;“是我为了贪图一时之快,一时之兴
趣,而害了梁夫子。”
“过去已矣,来日可追,严公子何不设法补偿。”
“小弟原有此意,只是……”
严子厚抬眼看了他父亲一下,然后垂下了脑袋。
沈如娴继续地说“小妹唯恐梁公适郁忧难舒,再次做出傻事,你可否过去他家中路陪他,
劝劝他。”
“小弟刚才就是拿了家中的银于去梁家的,不意却被家严给发觉了。”严子厚鼓起勇气
说;“爹,你能否将那五十两银子再交给孩儿?”
严应信慨然地说:“我以为你又去赌博,才追回那些银子.既然你是拿去给梁公适的,
为父哪有不给之事?”
他喘了一口气又说:“沈姑娘尚且古道热肠,她能替素不相识的人筹钱赎回房屋,我怎
不能?”
“你就把柜子中所有的一百两全都拿去.其他不够的,我也当尽量设法。”
“谢谢父亲,谢谢父亲。”严子厚欢然地射一躬身子,随之举步向后而迈去。
“且等一下!’沈如娴开口阻止了。
她随之站起了身,深深地朝严应信裣任一礼,然后说:“老伯疏财仗义.拯人于急难之
中,小女子真是感动莫名。
但是,那六百两纹银乃是我答应梁立适的,当然仍该由我负责,严公于依旧取五十两应
对人眼前之急也就是了。”
严应信慎重地说:“江姑娘家在浙江?”
“是的。”
“你计划返家搬取银子?”
沈如娴说:“本来小女子也曾经如此盘算过,或着兑掉携带在身的珍珠,金叶,但是,
舍妹下依。”
严应信刻意地望了沈如婉一会说:“以老朽数十年的经验和阅历看来.令妹绝不是一个
舍不得身外之物的人,想必是她另有妥善的安排和打算。”
“不错。”沈如娴也回目瞥了她二妹一眼说:“老伯且勿见笑,寒家乃是武林中人,而
舍妹只娇宠成性,秉承了武林人特有的气度,她坚持那批银子去了哪里?必须再从那里给收
回来。”
严家父子一听不由怔住了。
严应信忘记了续话,严子厚也忘记了动身。
过了好一会儿,严应信终于瞪着眼睛又开口了:“二位姑娘的意思是要去赌场取取回那
批银子?”
“是的。”
严应信开心地说:“姑娘还是多加考虑……”
严子厚也立即接口说:“赌场内蓄有不少市井地痞……”
“这我知道。”沈如娴坦然地说:“市井地痞不足为患,我刚才曾经说过,寒家乃是武
林中人,敝姐妹幼时也学了一些花拳绣腿,虽不精纯,但自信还应付得过去。”
严子厚吁出了一口气,那张开的口不知再闭,那瞪大的眼也不知转动。
这叫什么?这就叫目瞪口呆!
严应信毕竟是上了年岁,见多识广,他钦敬地说“聂隐再世.红线重生,老朽真要为梁
公适庆幸了。”
“老伯谬奖了。”沈如润却悱然地说:“只是小女子感到这身装束太过碍目.也不太方
便……”
“姑娘的意思?”
“欲向严公子借二套衣衫……”
严应信脱凵地说:“要更男装?”
“是的。”
“子厚.你快陪沈姑娘进去挑选几套合适的衣衫。”
“孩儿遵命。”
幽灵浪子 OCR 潇湘书院连载
卧龙生《地狱门》
第 八 回 双娇乔装拐骗局
是生性使然?是爱好不同?
还是所谓的“形象”关系?
沈如娴选的仍是白缎长袍,沈如婉则穿上了一套黑绨衣衫,“黑白双娇”依旧是黑白双
娇。
喔!不,如今应该称作“黑白双骄”!
共同地步出了严家的大门,沈如娴姐妹和严子厚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了。
严子厚是去梁公适的家。
沈如娴姐妹则如如意赌坊走去。
拐过路角,沿着长街.走不多时,如意赌坊已经在望了。
这家赌坊乃是设在巷子里,人在长街上怎么望得到?
不错,的确望得到。
那是因为他们在巷子口搭行一座巍峨壮丽的牌坊!
牌坊上书上描凤,髹黄漆朱.上方匾额上精镶着四个字,烫金凸字,“如意赌坊”,笔
力雄劲,气势不凡!
“二妹.为避嫌疑,为便响应,你先进去。”沈如娴审慎地说:“我们装着各不相识,
然后再见机行事。”
“为什么?”
“赌场中都聘有郎中、老千和打手!”沈如烟十分郑重地说:“打手是维持着,镇压着
赌场内的秩序,这些人正是严子厚口中所说的市井地痞。”
“郎中和老千呢?”
“郎中和老千则分别主持着,包揽着各种台面和场面,他们用骗、用诈、用手法,挖空
心思.想尽方法要掏完来客口袋中的银子。”
“真的吗?”沈如婉迷惑地说:“难道别人看不出来?”
”不容易。”沈如娴摇摇头说:“他们的手法熟练、快速,犹如在玩假的魔术师。”
“那骗呢?”
“骗是二人搭档,相互联手,所谓‘抬轿’。若一人独断、独行.以偷牌、换牌取胜,
则叫‘单挑’。”
“诈又怎么样呢?”
“诈更简单了,只要事先在骰子中灌上铅粒、碗底里装着机关等等,总之,他们是包赢
不输.不然,这么多人的生活开销从哪里来?”
沈如婉惴惴地说:“那我们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嘎!”沈如婉眸子突然一亮.她困淆万分地说:“莫非你也会骗、也会诈、也会手法
么?”
“不错!”
“你骗人!”沈如婉感到有受愚的滋味,她娇声地说;“我不信!”
“我是说骗人呀!”沈如娴笑笑说:“不过却是用功力去骗。”
这下子沈如婉点到了心.她欢然地说:“哦!原来如此,我懂了,到时候倒要好好地露
它几手!”
沈如娴告诫地说:“不可冲动,不能猴急,你必须要看我的眼色、我的暗示才准行动。”
“好啦!”
“那你去吧!”
沈如婉加快脚步走了。
大约相距十丈之遥的时候,沈如娴也举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分别地迈入了赌场里,略一巡视,略一观望.她们是有为而来,沈如娴要速战速
决.并且,骰子容易动手脚.就有用武之地,因此她也选上了“骰子”。
“下,下,大家下呀!”
赌客们纷纷下注了,有三十吊,有五十吊,有一两,也有二两。
算吊的乃是制钱,也叫铜钿.中有方孔,或曰“孔方兄”,算两的当然是银子了。
“离手!”
场子助手机械似地鼓舞着、吆喝着和整理着台面上客人所押的银钱,勿使散乱,勿使错
失。
然后是庄家捞起骰子,有目的、有计划在手掌中一阵搓妥,一旦如意,就“当郎郎”地
掷了下去。
骰子在瓷碗中跳动,旋转,首先现出了一朵梅花,继之二朵,最后的一粒骰子终于也停
了下来.理所当然的又是一朵梅花。
在家木然的嘴角微微一牵,那是笑容,胜利的笑容,自豪的笑容。
“三朵梅花!”助手高喊着说;“豹子。”
如今轮到客人各别投掷了。结果,上家么二三,对门是一点。
下家的手气算不错,他掷出了一个四五六。
但是,四五六没有豹子大,还是输了。
“统吃呀!大小统吃。”
两个三十来岁的人过来招呼了,这两个人自沈氏姐妹一踏入场子就开始注意了。
因为“黑白双娇”不但星眸朱唇,气质出众,而严子厚所捧出来的衣衫又是选最贵重的,
新裁刚缝的.这就更衬出了“红花绿叶”!
“哎!阿成,这两个雏儿眼生得很呢!”
“那定又是别个城市中的公子哥儿。”
“怎么脂粉气这般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了’那个叫阿成的人说:“大凡少爷阿舍,都是在女人堆里呵护之
中长大的,脂粉气息哪会不重?”
“唔——说得也是,我们过去招待一下,免得对方输了银子心黾感到不舒服。”
“不错,财神爷临了门.理应巴结巴结。”
“各位,挤一挤,请让个位子给这二位少爷。”
位子让出来了,“黑白双骄”分别坐下去。
而那两个招待也忙别处去了。
“下,下,大家下呀!”
沈如娴姐妹随着大家下注了,二人心意相同,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
其他赌徒见来者人俊衣鲜,出手大方,当门的人不由缩手不前了,让对方去掷骰子,沈
氏姐妹当仁不让.毫不客气地把起了门头!
沈如婉聪明,沈如婉好胜,她看过两次就知道其中的诀窍,立时运上了功力,骰子虽然
不住地在瓷碗中翻滚,最后总能“如”她的“意”,要几点,有几点。
因此,押在上门的人次次地赢钱。
沈如烟坐在天门,奈何天门不灵,却把把黑色,她只有朝押在她门下的人歉然地笑了一
笑。
庄家门神般的面孔屡屡在幻变,但是,他撑得下去,因为,吃二家赔一家并不蚀本呀!
人都有灵性的,人皆知好坏的,原押天门和下门的人遂转移了阵地,大家不约而同地全
易位改押在在上门。
庄家感到惊奇了,也有些紧张了。
他凝目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人.一不似同行,二又不像功力到家的武林人士.因为沈如婉
穿上男装。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更小更嫩!
只有同路人有这等气势,只有功力到家的武林人士有这等功力,他们能随心所欲.他们
能在骨牌上留下记号。
因此,凡江湖人落魄异乡,手头缺乏盘缠.只要到赌场中亮出身份,报上名号,对方就
会衡量着给奉上孝敬。
逞强是人的通病.不信邪也是人的特性,那个庄家就是如此,他只是认定那个少年人的
运气奇佳而已。
因此,吐吐气,舒舒臂,谨谨慎慎地抓起了骰子,小心翼翼地掷了下去。
不含糊,果然是有两手,庄家又掷出了一个“梅花豹”.这“梅花豹’大概就是他的护
身神、拿手活。
奈何悲哀的事又重临了,对方偏偏又掷出了三十六点,“天牌豹”!
庄家头上冒了汗.脸上充了血。
助手的元气也消失了,喉咙硬塞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一五一十地赔着押在上门的银
钱。
赌客的欢笑声,叫嚷声又惊动了那两个场了中的招待。
他们齐步走了过来,不用问,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真相,顿时站在一旁窃窃的私议了。
“阿成,你看这小子可有问题了。”
少爷如今变成了小子了。
“不至于吧?”
“那当家的怎会八十老娘倒绷了孩儿?”
“以前也曾有过呀!再说女人堆里钻出来的少年.平时经常地上下其手,多半都在行桃
花运。”
“桃花运?”
“喔!我是说财花运。”
这两个人在如意赌坊中身份不低,头衔尤多,集招待、巡查、管理于一身,一个叫邱廷
宇,一个叫苏坤成.
邱廷宇回目注视了沈如娴一会,满脸狐疑地说:“另外一个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对劲,阿
成,你注意到了没有?”
“是么?另一个他输钱呢!”苏坤成看法有些不同。
“恐怕他们是一路之人!”
“不会吧!他们是个别的来.而且,两个人从没搭讪,从未交口,似乎互不相识。”
“我总觉得这两个人透着蹊跷。”邱廷宇蹙起眉尖说:“别教他们老虎扮猪给吃了.那
我们的人可就丢大了。”
苏坤成未敢再坚持了.他说:“那换一个庄家怎么样?”
“唔——换庄家!”
苏坤成举步走到庄家的后面,低下头咬了一会耳朵,那个在家就无言地站了起来,转身
向后面的一个房间走去。
未几,房间中出来了另一个人.他坐在空位之上,是新庄家。
新上的庄家比原来的那个今年纪大.气势足,他五十多岁.鬓间花白,胡子花白,但体
健身朗.眼明手快,该是一位简中高手,此道专家。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行头,庄家换了,骰子当然也换了。
这一来,助手的精神立时振奋了,他的喉咙像是灌足了“胖大海”,他的体内也似喝饱
了老酒。
“下,下,大家下哇!”
赌客们的心理是相同的,输了钱想翻本.赢了便于还想多赢一些.因此又陆陆续续地将
银子押了下去。
“离手!”
庄家抓起骰子,朝海碗中“当郎郎”地掷了下去。
“六点……六点……又是一个六点!”助于高声地喊了起来:“三个六,‘天牌豹’,
统吃!”
赌场中有两项规定,一、有的赌场以点计数,三个六最大,然后三个五,三个四,依此
类推。
有的赌场以牌九方式论输赢,三个六还是最大,因为它是“天牌豹”,依次是三个么,
“地牌豹”,再来是三个四,“人牌豹”,三个五是“梅花豹”,三个三是“长三豹”,三
个二是“板凳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