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人姓名栏上端端正正写着:苏叶子。
苏春天的脑子里立马响起了一记又一记的闷雷,攒着单子的手指渐渐发了白,身子有些发颤的把单子理好,折了又折,动作缓慢而沉重,耳朵里一直回荡着那天在医院,顾南国说的那句话,他说,苏春天,娶了你,我一定对你好!
这就是对我的好吗?用儿子的奶粉钱去养小?苏春天真是越想越窝火,女人需要守妇道,男人就不需要守夫道了吗?虽然爱情不像买卖商品,需要讲究公平,但至少不能货卖两家吧?
第十九章
这么想着,苏春天便跨着大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拨给了顾南国,等着接通了,顾南国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春天就扯着嗓子一个劲儿的喊着:“顾南国,你王八蛋,顾南国,你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渐渐的,她的喊声一声弱似一声,嘤嘤的还带着哭腔又透着一股子的歇斯底里,顾南国一下就愣住了,心里想着:保姆阿姨这会子应该回去了,小孕妇一个人在家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便直起身子匆匆的从会议室出来,语气有些急促的问道:“春天,你怎么啦,出什么事儿啦?“
“王八蛋,王八蛋,你王八蛋……”这顾南国的声音就跟强心针一样,苏春天的力气一下回来了,连声骂着,连气都不带喘的。
见是这幅情形,顾南国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这么有精神,应该没出事儿,大概是气还没消,加上自己出来了这些天,也没个电话给她,火气更旺了呗,打来消消火的吧!顾南国松了口气,语气有些缓和,连哄带骗道:“春天啊,你乖,老公还在开会呢,等回去再给你赔罪,昂!”
顾南国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可是这次却失策了,回答他的竟是一串忙音!他心里稍许不安,但又说不上来,近期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儿惹到媳妇儿啊?应该是苏春天想自家相公了,又碍着面子,所以耍了点小性子,嗯,应该是!
……
苏春天挂了顾南国的电话后,也乏了,抽泣着将身子卷入被窝,明明眼皮很重,脑子里却清晰异常,一点儿也不困,就是觉得疼,就像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刀子,不停的向外流着鲜血……
翻来覆去一整晚,苏春天还是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也不管自己发肿的眼皮了,拿了个护照就出门了,是的,她一刻都等不了了,她得去Y城,她得当面问问苏叶子,问问她:“姐,你这么做,居心何在?这么做,你又对得起谁了?”
好在上午8点就有一班飞去Y城的航班,苏春天一到机场就买好了票,拖着行李箱,抚了抚微隆的肚皮,心里的难受又开始蒸腾了,鼻尖似乎也红了,哪有这么惨的新婚妻子,大着肚子远赴千里会小三儿,这么想着,眼底积蓄的雾气很快凝成了小珠儿,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春天见状,急急忙忙从手提包里翻纸巾,哎,怎么结个婚把人都结的脆弱了,动不动就哭鼻子。
翻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找到纸巾,倒是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托着一包纸巾递到了自己跟前。苏春天抬了抬眸,来人竟是林北城,他又是一贯的黑色西装,苏春天撇了撇嘴,没好气的推开他的手,心里又开始赌气了,哎,人倒霉啊,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如此落魄的自己,偏偏又让林北城给碰见了?!真是冤家路窄!
……
林北城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儿了,这回要不是Y城的投资项目出了问题,他还不知道要把自己关多久呢?可是头回出来,就遇到苏春天。
刚进机场,他就看见苏春天拖着行李箱站在路中央,小脑袋垂着,小身板也是一顿一顿的,哭得极其欢畅。
准时顾南国又惹了什么腥了,看这架势,苏春天不是千里寻夫去,就是万里撒泼也,林北城本想装作没看见径直离开,可还是转换了方向,朝她走了过去,结婚这才两个多月,怎么丫头脸上倒比以前沧桑的多了!
林北城正想着的时候,就看见苏春天吸了吸鼻子,拖着箱子,也不问候一句,径直绕过自己欣长的身板,这下,林北城心里窝了火:这丫到底能不能分清谁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啊,对她好的,她置之不理,虐她的,她倒是追着赶着往上靠。
他一把握住苏春天的小细胳膊儿,尽量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怎么了?”
苏春天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脸,粗声粗气的回:“没什么,我好得很?”
“这么好,能把眼睛哭肿了?!”林北城就是见不得苏春天据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是又拿她没办法,就像苏春天拿顾南国没办法一样,他索性不问了,微微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今天上午,校长把你的辞呈递上来了,为什么要把工作辞了?”
“我是孕妇,我怀孕了,我要安胎!”苏春天接连说了三个名词,个个都跟尖刀似的,剜的林北城刺骨的疼。
原来,这才是世界上一场最大的误会,我非你不可,你却非他不可!
林北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苏春天微隆的肚皮,眸子里满是受伤,他缓缓地伸出手,慢慢的附上苏春天的腹部,轻轻的揉了两圈。
入了春,苏春天的衣服穿得很单薄,她明显感觉到林北城薄凉的手指一下一下扶着肚皮,所到之处,竟然泛起一层疙瘩,她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这样的林北城挺让她害怕的,明明是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连眼神都泛着红光。
“怎么了,怕了,怕我害了这个孩子?”林北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硬是将苏春天吓了一跳,神色里有些慌张,但还是嘴硬着骂道:“神经病!”
话音刚落,机场大厅就开始广播了:“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Y城的CA949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2号登机口上飞机!”
“林北城,你还拽着我做什么,我要登机了!”苏春天几乎是用吼的,手边早已挣脱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瞪他一眼,咬牙切齿的说着:“再见!”
第二十章
在飞机上,苏春天听了一首歌,歌词中有这样一句话,它说,你是我小心维护的梦,我疲倦的享受着,谁也无法替代的孤傲!
许是唱到了她的心窝窝,所以苏春天一下就记住了。
记得苏春天上大学那会儿,顾南国毕业了,正是创业的时候,忙的焦头烂额,三餐都顾不上,苏春天就逃课给他送饭。
有一回,下大雨,雨水都漫到了大腿根儿,走起路来就跟趟河似的,无巧不巧苏春天那天还来着例假,沾不得水,可她还是拎着饭菜出了门。
穆夏忍不住对她翻白眼:“你要游泳之前,考虑过你大姨妈的感受吗?”苏春天理都没理她,撇着嘴一脸臭屁:就穆夏这货色,懂什么叫爱情吗?人一辈子能找个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容易吗?
那天送饭回来,苏春天就病倒了,整宿整宿的咳嗽,穆穆在一旁端茶倒水,一个劲儿的教训她:“你就傻吧,姐们儿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丫就是断气了,顾南国顶多送个花圈,病了这些天了,连个电话都不打,真是狼心狗肺!”
苏春天只是咧着嘴一笑,声音断断续续,说的毫无底气:“他忙,在忙……”
其实,苏春天心里知道,她和顾南国的这场爱情完全是场错误,可她没得法子,怎么着都拗不过自己的心,后来也只能将错就错,毕竟人生没有橡皮,你说错了就可以擦掉!
……
飞机在当天下午抵达了,苏春天仅凭着汇款单上的地址找到了希望小学,都到了门口了,却突然变得有些踌躇,攒着拳头站的很远,脚下就跟粘了胶水似的,这苏叶子可就在里面呢,只消推开大铁门,自己就能轻而易举的镇住她,有什么好值得紧张的?这要是换做别人,苏春天肯定剽悍的踢了院门,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如今,里面的人,是她的血缘至亲,是她三年未见的亲姐姐,三年来,就是她,横在自己与顾南国的中间,这个事实像极了一个巴掌,每记起一次就挨一个耳光,苏春天有些拿捏不了身份。
“进去啊,呆在外面做什么?”苏春天先是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才看见不远处的林北城,他半倚在老树上,单手掐着烟,嘴里吞云吐雾的,有些晃眼,显得很不真实。
“怎么是你?你跟踪我?”苏春天先是一楞,尔后开始横眉,这丫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有他!
苏春天的反应,林北城早就猜到了,这才是她的个性,凡事决绝!她以为她不留余地了,别人就能全身而退了。可感情不是筷子,说放下就能放下,苏春天个性冲动,粗枝大叶,林北城不是不知道,她单枪匹马又身怀六甲,难保不会出事儿。
所以,下了飞机,他便大摇大摆的跟着,苏春天只需回个头就能看见他,可她一次头都没有回,她有这个癖好,她不喜欢回头。
林北城索性扔了手里的烟屁股,拖着行李箱慢腾腾的走了过来,待走近她,才伸出长指一遍又一遍的抚着她发皱的眉头,嘴里呢喃着:“想让我死心,你就给我过的好一点。”
都说撞了南墙就会回头,苏春天是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这不叫有毅力这叫死心眼一条筋,林北城时常在想,如果把人生比作一盘棋,苏春天一定是那卒,永远向前看,可有谁见它后退一步?
林北城习惯性的大手一捞,把苏春天抱了个满怀,三年了,岁月把谁都磨的成熟了,唯独此刻自己怀里的女人,还是一如当初张牙舞爪的爱着,想着,等着……
林北城箍的很紧,苏春天的鼻尖一下就蹭到了他白色的衬衫,刚吸了烟,林北城身上都是淡淡的烟草气息,苏春天很早就知道,林北城很好很好,他用情专一,温柔体贴,是个完美的男人,可是苏春天也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这样的恶霸所能染指的,这一生,她只配跟顾南国这样的禽兽纠缠。
这么想着,她便支起手肘,伸着爪子,重重的推着林北城,不料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擒住,放在手心握着,他的手掌炽热,一下就烫到了苏春天薄薄的肌肤,不温暖,反倒有些不适应,苏春天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对顾南国的感情一样,太炽热,必定会适得其反。
……
苏春天跟林北城在希望小学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见到苏叶子,这才多少时日,她周身的气质就全都变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成了髻,在蓝色头巾下若隐若现,一双眼睛看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苏春天的火气不知不觉去了一大半。
苏叶子知道苏春天有很多的话要问她,在学校很不方便,便约到了小学附近的凉亭,凉亭是村民们自己建的,说是凉亭,实则几个木头堆起再铺上几把稻草,傍边倚着山,倒也有几分诗意。
三年多没见面了,苏家姐妹生疏了不少,尤其是苏春天,居然变得有些扭捏。
苏叶子出门的时候提了一壶龙井,还是从B市来的时候带的,一直放在箱子里压着,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拿出来。现在泡开来了,倒也清香四溢,苏叶子轻手轻脚的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苏春天跟前:“春天,喝口茶吧!”
苏春天什么个性?能动手绝不吵吵,本来就兜不来圈子,径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单,一把拍到桌上,眼睛直直的盯着苏叶子说:“我不跟你兜圈子,我就是为了这张单子来的!”
苏叶子瞄了一眼,知道是顾南国给自己汇钱的单子,这才笑了笑:“你还觉得我跟南国有事儿?”
“没事儿?那我老公干嘛要给你汇钱?”苏春天显然不相信。
苏叶子喝了口茶水,语气是一贯的和气:“南国对我只有责任,一个不算责任的责任!”
“蛤?”这是什么解释,听起来倒像是蒙人,苏春天险些发火,得亏苏叶子没有停顿多久,继而说道:“楠木出事儿前,给南国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好好照顾我!”
烂借口,肥皂剧看多了吧,苏春天鄙夷的笑了笑:“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可以,骗我还欠火侯!就算真有这个事儿,你敢发誓你对顾南国没有半点叵测?”
“我发誓,我对顾南国没有半天情愫,否则,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苏叶子立马接了她的话,脸上没有半点怯意,苏春天懵了,那词语一个比一个狠,听得她心惊肉跳,到底血浓于水,苏春天便有些烦躁的打断了:“行了,行了,没有就没有吧!”
苏叶子这才住了嘴,正了正身子,声音平缓而有力:“春天,我跟你一样,这辈子只爱一个男人,再多的,我也爱不起了!”
第二十一章
苏春天知道,苏叶子没有说谎,她爱的人是顾楠木,很早以前便是这样。
当年,她为了顾楠木,活生生被阮红玉推出了家门,现在想来,都还历历在目。
苏妈的脾气又臭又硬,这谁都知道,她已经三番两次的申明过,她不同意顾楠木跟苏叶子在一起。
那时候,苏爸刚出事儿,她恨顾家的人都恨得发指了,顾楠木就迂回着,偷偷摸摸的跟苏叶子来往,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苏妈的脸都气绿了,什么话都听不得,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跟他断了,我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要是不断,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只当你死了!”
苏春天见苏妈还在气头上,苏叶子这货又犯倔,这才偷偷的通知了顾楠木,顾楠木训练刚结束,听到电话,立马飞奔过来,顾楠木没有请示上级,私自离开,不是顾元帅压着,部队险些给他处分。
苏妈发完火,看见苏叶子头也不会的往院子外头走,单手指着门外,气的声音都发了抖:“你,你,你死在外面才好呢!”随后,跳脚似的回了房,“砰”的把房门关上,苏爸立马尾随过去,对着堂屋里的苏春天轻轻挥手,语气很是轻柔的说:“你妈交给我,你快去看看你姐,别真出了什么事儿了!”
苏春天赶到门外的时候,顾楠木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苏叶子刚要上车,看见苏春天追出来了,缩回进去的半个身子,端端站在军用越野车旁边,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着,声音带着稍许沙哑:“春天,谢谢你!”
因为是腊月,又是晚上,一张嘴便是白气,苏春天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剜了苏叶子一眼:“不是说了让你们小心点嘛,妈现在正在气头上,等过个一年半载的,气消了大半,还能像现在这么拦着你们?到时候你们要是连娃娃都有了,她更不会这么拦着啦!现在倒好,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会对叶子好的!”没等苏叶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