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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谨慎地、迟钝地回答道。
伊莲娜用那双一直在他梦中晃动的漆黑眼珠盯着他,然后垂下眼睑,纤长的眼睫上挂着一些因为睡眼惺忪而产生的泪水,“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爱德华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他正在纠结手该放在哪,坦白说,他现在脑袋里混乱的要命,有一部分是高兴,有一部分是认为这事发生地有点突然,还有一部分是担忧自己和伊莲娜的关系要如何发展。既然她是他的船员,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一夜情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射在里面,我事后会很不舒服,而且我可不想怀孕。”
“……”爱德华觉得她说话的口气和内容都不太对劲。
“别皱着眉了,也别太在意。”伊莲娜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起身下了床,“我又不会让你负责,我去弄些东西吃,你饿吗?我可以帮你弄一点。”
“……暂时不了。”
伊莲娜听到回答后没所谓地应了一声,接着大大方方地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仔细穿上,这还是爱德华第一次完整地窥见她的身体,昨晚……他根本没有余力去细看。伊莲娜的脸略微有些消瘦,但身体却异常丰满,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一样,从脊线到腰线的弧度都异常完美。房间里的蜡烛早就燃尽了,但门外从隐隐透进来的光线已足够他看清伊莲娜身上的全部细节了,她穿上衣服的样子,就像是一副被缓缓卷起的油画。
他低下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或许班杰明说得没错,让伊莲娜上船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早在十八岁时就接受了婚姻的束缚,理应不该再对其他女人动心。平时与女人维持关系也都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他付出了金钱,得到了享乐,这很公平,也很正常。他本来的确是希望能与伊莲娜也发展出一段这样的关系,但他心中最爱的仍是远在故乡的妻子,如果有朝一日他终于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他会最先与妻子卡洛琳分享。这些本是毫无疑问的事,但现在却忽然有了悬念。
伊莲娜待在他身边的这半年,他早已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感觉,虽然现在还没有真正喜欢上她,但他预感那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他一点都不为这个结果意外,仔细想想,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以貌取人的混蛋,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卡洛琳的漂亮而喜欢上了她,五年后的现在又因为伊莲娜的美丽而对她有了幻想。
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差劲的男人了。
伊莲娜走了以后,他也把衣服胡乱套回了身上,然后起身离开了船长室,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船上还是空荡荡的,大部分船员都还在大伊纳瓜岛上宿醉未醒,但阿德瓦勒绝不是其中之一,爱德华几乎是刚出去,阿德瓦勒就出现在了通往甲板的楼梯下面。
“我觉得你们这样不太好。”阿德瓦勒开口之后竟然也是这句话,他已经接纳了来历不明的伊莲娜,但这不代表他会觉得船长和船员搞在一起是件好事。
“是啊,这不太好。”爱德华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头还是很痛,“所以她跟我说别把这当回事,叫我别太在意。”
“……”阿德瓦勒神色略微有了变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肩。
☆、身份
伊莲娜并不觉得爱德华·肯威这样的男人只靠睡一觉就能俘获他的心,她需要一点更长远的手段,一言以概之,就是先给他一些甜头,然后欲擒故纵。
她没像对爱德华说的那样去厨房找吃的,而是先回房间找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信里她简述了海盗们对瓜里科要塞的企图,她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利安去死,但不能放任自己的父亲置身于危险。她写完这件事后考虑了一会是不是应该把图鲁姆是刺客据点的事也写上去,但奇德的样子忽然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伊莲娜犹豫了一会,打消了这主意。
她知道自己在做错事,但——朱利安那件事她已经错了,也就不在乎错的更多了。
写完信之后她把藏在角落里的鸽笼拿出来,把信卷起来在鸽子的脚掌上绑好,她一直将这个信使隐藏的很好,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刻,之后伊莲娜趁着船上没什么人的机会,很快就将消息传递出去。
此后寒鸦号大约在大伊纳瓜岛停泊了近两个月,偶尔会在近海打劫,但爱德华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建设岛屿上,伊莲娜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第二个拿索正在成长,但她觉得这终究只是白费功夫,海盗的时代迟早会结束,爱德华应该把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现在加勒比海上的海盗势力之所以会如此猖獗,都是因为安妮女王执政时期欧洲各国都需要力量打击敌对国家的海上势力,他们出台了许多政策,承诺海盗只要不攻击本国及盟国的海军和商船,那么他们的存在就是合法的,他们因此制造了出了一些新名词——私掠者,以及私掠许可证,但三年前乌得勒支条约的签订让许多海盗的美梦成了泡影,欧洲各国停止战争的同时私掠行为成了违法的。当年的私掠者们有的回国成为了军官,比如伍德斯·罗杰斯、朱利安·达卡斯,而有的成了声名狼藉的海盗,比如班杰明·荷尼戈德、艾德·萨奇,更多的人是就此意气消沉,被国家征调了财产和船只后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地回到了故乡。
现在许多海盗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国王的赦免,又或者打算捞到足够的金钱后就隐姓埋名,但爱德华却把钱都投进了第二个海盗天堂,这在伊莲娜看来,多少有点……可笑。
他们最后是在天气良好的五月出航去了瓜里科角海域,爱德华打算在那里和范恩的游骑兵号会和,期间途径图鲁姆——卡坦海湾外面的一个小岛,爱德华在那只停留了一晚就回到寒鸦号上宣布重新出发。伊莲娜不知道爱德华又从刺客组织那里得到了什么任务,但船仍然按照原定计划航向了瓜里科要塞,所以伊莲娜也就不急着打听了。
她以为寒鸦号和游骑兵号可能会遭到海军要塞的强力反击,但事实是那里的防御薄弱到不可思议,劳雷亚诺·托勒斯似乎只顾上了自己和自己的黄金,根本没在这做什么战略部署,但范恩的运气很差,他的游骑兵号被开了个大洞,不得不搁浅修缮,得知要塞里没有黄金他们扑了一场空之后,范恩更是大发雷霆。
“我他妈的可不是为了白跑一趟才来这鸟地方的!肯威——你的人或者是我的人里,一定有肮脏的内鬼,我们得把这人找出来,明白吗?我们的总督大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带着黄金跑了!”范恩心情好的时候算是个不错的同伴,任何人都会觉得和他喝酒很痛快,但他发怒的时候真的像是神经有问题,随时都有可能拔出武器做出暴力行径。
“冷静点,范恩,没有什么内鬼,只是我们运气差了一点而已。”爱德华小心地选择着词句安慰道,他不害怕范恩,只是很为此头疼。范恩脾气暴躁起来真的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其实海盗的脾气都不太好,但在范恩身上这个特点格外显着。如果把班杰明比作一个点几十下才会炸的火药桶,那么艾德可能会需要几下,而范恩——只需要一下。
“别跟我扯运气,我从来不相信那玩意,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肯威,我不怀疑你,但你手下的人都太可疑了。”查尔斯·范恩首先指向阿德瓦勒,眼下两艘船上地位较高的人都在瓜里科要塞的指挥室里,“一个黑鬼,你竟敢让他拿着武器站在那里。”
阿德瓦勒沉默地交叠起双手靠在墙上,没有说话,看起来他对这类侮辱早已习惯了,但伊莲娜反而有些忿忿不平,“一个黑鬼?范恩船长,这里的人全都是海盗,难道你就比别人高贵吗?”
她本来不是战斗人员,可以安全地躲在船里不用上岸,但她想看看要塞里的情形,所以还是跟来了。
听到她的话后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爱德华,他连忙用眼神示意她闭嘴不要招惹范恩,但来不及了,范恩已经迅速把怒火烧到了她身上,“没错,我是个罪不可赦的海盗,但总要比你这个女奴要好的多,我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楚你们这种人和妓…女比起来哪个更低贱。”
一听到这话爱德华就立刻感到了不妙,而伊莲娜接下来的举措证明了他的预感简直无比正确。
“说的真好,范恩船长,我现在就来让你分清楚。”伊莲娜漂亮的脸因为怒火而扭曲了,紧接着她随手抄起指挥室桌子上的一样重物朝范恩扔了过去,手也放到了腰上,看起来随时会拔出匕首冲过去给范恩添几个窟窿。这个动作让她手腕上已经扭曲变形的奴隶标志加倍暴露了出来,身上有许多纹身的爱德华对这种程度的肌肤变形并不陌生,身体发育成熟之前刻上的痕迹会在成年以后略微失去原本的形态,毫无疑问,伊莲娜是在小时候被打上这个标记的,而范恩就是从这里注意到她曾是个女奴的。
让爱德华感到庆幸的是,阿德瓦勒动手拉住了盛怒中的伊莲娜。这个冷静自持的黑人军需官,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非常可靠。
范恩拔剑把重物砍落之后,他的手下全都跟着拔出了剑,寒鸦号的船员也随之做出了应对,但两边都拿不准该不该向对方攻击,要知道就在前一刻他们还是伙伴关系。
“冷静点,范恩。”爱德华负责去劝范恩。
“看来你们是全都站在他那边了。”伊莲娜站在原地冷冷地讽刺了爱德华,然后转过头对阿德低吼道,“放开你的手,阿德。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反正你被人侮辱了也觉得无所谓,对吗?!”
阿德瓦勒挨了她一通骂,神情无辜地松了手,伊莲娜余怒未消地瞪了爱德华一眼后离开了指挥室,爱德华看见杰克跟着追了出去。至于范恩,他的怒火好像终于平静了,正盯着房间里的某一处发呆,周围的海盗们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武器,指挥室里的气氛空前尴尬。
爱德华叹了口气,拍了拍范恩的肩,“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兄。”
作者有话要说: 随便说说:
1、劳雷亚诺·托勒斯,作为加勒比圣殿骑士最高大师,领导能力其实非常差,做个总督还因为贪污受贿被人检举过。在爱德华将从邓肯·沃波尔那里得来的刺客据点地图卖给他之前,圣殿骑士都是处于被刺客打压的状态的,而谢伊时代和康纳时代刺客组织没落,和爱德华这一举动不无关系。
2、游戏中明确表现出种族歧视的有两人:班杰明·荷尼戈德和杰克·瑞克汉,没有范恩,但我认为那个年代歧视黑人应该是常态了,而且范恩真的就像是有狂躁症一样,人发怒的时候就是容易口不择言,扣个种族歧视的锅给他应该也没人会在乎。
3、前几章有读者妹子提到了爱德华身处的海盗时代,我就忍不住在文里写了一段,本章的时间点是1716年7月,黑胡子艾德·萨奇将会在1717年抢到一艘陪伴他走到人生尽头的法国贩奴船协和号,他会将它的名字改成安妮女王复仇号,以纪念安妮女王时期海盗繁荣鼎盛的时代,那个年代海盗甚至是能够被公开授勋的。至于安妮女王复仇号本身则是艘不折不扣的巨舰,游戏里爱德华和黑胡子关于它的谈话非常有趣,爱德华看着复仇号惊叹它一定有超过三十二门以上的加农炮,黑胡子回答说,“不知道,我数到四十就数不下去了。”
☆、歧视
爱德华在处理完要塞里的一堆破事以后很快出去试图找到伊莲娜,但尽管这个要塞看起来很小,要找到某个特定的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爱德华根本不知道伊莲娜究竟躲哪去了,最后借助了要塞阳台上开阔的视野他才居高临下地找到了伊莲娜。
她正在下面的沙滩上脱了靴子低头散步,看起来仍在生闷气,而地面上紧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是杰克。爱德华不太明白为什么杰克明明很早就追着伊莲娜跑了出去,却直到现在才出现在她身边,随后爱德华就看到了杰克手中的那束鲜花,这让他立刻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风将他们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入了爱德华的耳中。
“我摘了点花,这能让你心情好一点吗?”杰克看起来想把花递给伊莲娜,但她两只手都提着靴子,杰克也没提出要她换只手拎靴子,而是直接把花放进了她的靴子里,然后退后了几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莲娜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对杰克的花也没什么反应,“谢谢你,混蛋。”
“别在意范恩的话,伊莲娜。他就是个低能儿,说起话来像是一堆臭狗屎。”杰克安慰道,“没人介意你曾是个奴隶,大西洋上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海盗是从奴隶主手底下逃出来的,没人会把他们区别对待,我们照常叫骂、照常打架、照常喝酒。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曾是奴隶,但我揍他们的时候从不会特别用力或者特别手下留情。”
这些话听起来非常真诚,所以伊莲娜终于抬起头看了杰克一眼,抿了抿唇后道,“谢谢你,杰克。”
杰克立刻显得非常高兴,称呼他名字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但因为伊莲娜还处于情绪低落的状态,所以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伊莲娜,如果你有任何的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能把你逗得笑出声。”
伊莲娜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点了点头。
杰克走了以后,爱德华在高处向她吹了声口哨,他发现伊莲娜对声音好像不是特别敏锐,方向感也很差,扭头四处找了好一会才看见在阳台上的爱德华,她没好气的开口,“你能下来和我说话吗?肯威船长。”
“当然可以。”他从高处一跃而下,走到伊莲娜身边,瞄了一眼杰克送给她的花,“现在心情怎么样?”
“看到你之后变得很糟。”伊莲娜扯了扯嘴角,她把花从靴子里拿出来,然后把靴子递给了爱德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