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娱乐你,你又不肯……”莫亦非做势要亲她的嘴,沈意意赶快用手捂住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哈哈哈哈!”莫亦非一阵大笑,“怪不得人家说,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你看你,什么都没做就紧张成那样。”
_ 说完又退回自己位置上坐好,坏笑着,“哪,不是我不肯娱乐你,是你不肯让我娱乐你。所以,你必须继续娱乐我。”
沈意意无语了,这个坏小孩!但是,有他的陪伴,无疑是快乐的。
其实当小孩也有当小孩的好,就象现在,衣食无忧,什么也不用操心。但是也没有什么钱,于是也就不用想着购物,反而能充分享受这份悠闲的快乐。沈意意懒散地坐着,眼睛半咪享受着七月间凉爽的微风。
“你以前叫什么?”莫亦非问,真想亲上那两片柔软润泽的红唇……
“不告诉你,你还叫我程苏不是就挺好的?”沈意意才不告诉他。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的眼睛里藏着很多悲哀,所以我想,你的前世应该不算很快乐,可是有时看你说话的样子又不象,似乎是个挺乐观的人,前世也应该过得很快乐才对。”莫亦非叹息着,她真象个谜,吸引着人不断想探索,想了解。
沈意意得意了:让你一个小屁孩一下就看出我是个什么人,那我这三十年不是白混了?
向洋和沈意意以前在一起时,也一直很轻松很自在,最大的原因就是,沈意意从来不用他去猜她的心思。
她有真性情,而且愿意明白告诉他。虽然她会尽量委婉,但是该一针见血的地方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她曾经对向洋说:“你看,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我不会再象以前当小女孩时那样,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就是不肯说,要让男朋友猜,男朋友猜中了,我高兴,男朋友猜不中,我就自己生闷气。
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想法,我会直接表达,因为这样不会浪费时间,而且我也不想试探你。按照我以前的个性,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谈恋爱时,也发生过女生晚上喝多了给我以前的男友打电话约谈的情况,他问我怎么办时,我心里不想他去,嘴里却偏偏故做大方说:那你就去吧。等他真的去了,又把我自己给气得半死,后来免不了大吵一场才算完。现在这些程序都可以免去了,我要是再象以前那样,估计得把自己气成内伤,因为你也太笨了。”
“我怎么笨了我怎么笨了?!”向洋不服气了。
“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年纪又比我小,你哪里知道女人心里有多少的弯弯绕啊?你十有八九猜不中我心事的。不如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沈意意无奈。
“这样才好嘛,我是不太懂得猜女孩子的心思,猜来猜去也太累了。但是只要你肯说,我都会很听话的不是?你喜欢的我才会做,你不喜欢的我肯定不会做。”向洋抱住沈意意讨好地。
沈意意给他很大的自由,而在原则方面她又一早表明自己的态度,看似对很多事情不在意,却又有自己的底线。向洋就是喜欢这样的意意,婉转中不失直接,什么事情都可以化繁为简,不会让他无所适从。
其实,就连在床上也是如此。第一次的向洋把沈意意弄得第二天起不了床,沈意意真是哭笑不得,后来,她会慢慢地引导向洋,虽然含羞带怯,但是怎样她会舒服,怎样不舒服,她也会娇婉地帖着耳朵告诉他,常常想起来让他耳红心热,奋不顾身想就此死在她身上。
向洋稳了稳心神,打开沈意意的日记,此刻日记里写的正好是他一直想知道的沈意意不肯早早和第一任男友结婚的原因。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激情慢慢褪去,感情开始有如亲情一样细水长流。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是在用理智考虑与李维坚之间的种种问题。
他的理想生活境界就是他赚钱,我早早生个小孩,在家做全职主妇。我对他赚钱的能力从不怀疑,但是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要的生活也是我要的生活吗?在家相夫教子,衣食无忧?不是的,他要的生活并不是我要的生活。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我的工作让我生活充实。看着师兄的公司在我的管理下一天一天上轨道,师兄可以全力去做市场,规模稳步做大,营利不断提高,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成就感。
公司的氛围又好,也让我工作愉快。而且,我的工资算是个小金领了,我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真是很不错的。
我个人认为,女人一定要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而她的男人赚的钱可以买花给她戴,这样才是最美满。
如果每一分钱都是由自己赚来,如张爱玲所说,即使是根钉子,也是自己花钱买的,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可是,如果不能赚钱,每分钱都得向人要,伸手向人拿家用零用时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态?即使是向老公,我也会觉得难受。
何况,他的工作一天到晚的忙,钱是赚了不少,陪我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我反而没有以前快乐。
我和李维坚最大的矛盾还在于理念的不同。比如关于父母的问题,他的父母很爱他,爱得婚后一定要同住才能表达。
怎么说呢?男人不孝顺父母,那一定靠不住,可是和父母好得连成年了娶老婆了也非得一起同住,我就觉得他象没断奶一样了。
同住,有太多的不便。我对生活品质有高要求,所以我希望有较大的自由度,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私密空间。
就算是再好的婆媳也是需要动脑筋去维持的,不可能如自己父母一般随意。那么,每天下班回来,就得继续带着面具——谦恭、勤快、有礼,不能兴之所致、随心所欲,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政治的地方都让我觉得累。如果连家里都有政治,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也很怕他妈妈的架式,一副要在此家扎根当太后的样子,那我以后的生活多悲惨?不但不能出去工作,与社会脱节,在家里呆着还有个二十四小时的领导。
我很怕她问我这件衣服多少钱,那条裙子多少钱,搞得我象个败光她儿子财产的交际花似的,我也怕她说要帮我带孩子,她一定会按她的理念来带孩子,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理念,我的孩子我想自己带,即使请个保姆带也好过让她带,因保姆会执行我的理念,她不会。
我怕我要是生个儿子,以后会变成第二个李维坚,家务活一样不会。而且生活习惯如此不同,她嫌我说话小声,我怕她说话如天雷震,她嫌我太秀气,饭量不够大,我也怕我以后要是生个女儿,也这样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养得头好壮壮,不是不吓人的……
所以我一直坚持要有我自己的房子,因为我需要我自己独立的空间,虽然从家里搬出来,但是我也并不想和李维坚同居,同居是最坏的一环,还不如结婚算了。
我就是老这么犹豫来又犹豫去的。于是就出了问题了,有了小三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样也挺好。我正好不需要再犹豫了,反正上天早已注定我和他不是一家人,也在此恭祝李维坚能找到一个肯和他父母其乐融融同住一起的贤妻良母型老婆。
我理想的公公婆婆应该知书达礼,让人一见之下油然而生亲近之意,象朋友一样,不会过多干涉我们的生活,大家关系亲密,但是保持相对独立。”
意意,意意,如果是我,我会让你保留自己想要的一方天地,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独立和自由,我的爸爸妈妈也正好是你想要的理想公婆,可惜……
向洋怅然盒起日记本,秋风一阵一阵吹来,又快到沈意意的祭日了。
71 相见时难
在回国的飞机上,向洋打开沈意意的日记继续看下去:
“最初和向洋在一起,当然是因为他的外表吸引我,他年轻的sheng体吸引我,特别是他在篮球场上的样子,我想任何一个女孩子对于那样的他应该都是没有免疫力的吧?
尤其是对我这样的熟女来说,很不纯洁地想,他的sheng体就够让人意乱情迷的……他果然也没让我失望……”
向洋苦笑了,意意,意意,你真是个色女!怪不得一开始,他就觉得她在球场边看他的眼神和那些小女生不同,好象要把人剥光了似的。
只好再次苦笑,至少意意对他的皮相和……表现是很满意的。
“而且,在我希望和莫正杰彻底分手的情况下,这是最有力的一招。我不想也不敢再与他纠缠下去了,他的气场太强大,此刻又已离了婚,我怕我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那么前面所有的理智和坚持就全部都化为乌有。
我想,莫正杰看到我和向洋在一起了,即使对我有再大的执念,也该要放弃了吧?”
向洋不禁还是有点失落,原来,意意只是把我当成抵挡莫正杰的盾牌……
“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向洋……
向洋身上有我一直渴望的真诚和美好,和他在一起时,世界是纯净的。也许是他身上的真诚让我放松了警惕吧?等到我惊觉我越来越依赖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喜欢我们在一起时,各自抱着电脑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
我喜欢我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做家务;
我喜欢他早晨起来为我做早饭,我喜欢他冬夜里温暖我的被窝;
我喜欢我们一起谈论那些优美的建筑,讨论哪个教堂是最浪漫的婚礼之地,是安藤忠雄的水之教堂还是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
我喜欢我们手拉着手一起在街上无目的地逛荡,研究这对情侣是不是在吵架,那对情侣又谈了多久的恋爱;
我甚至想象过,如果我和他有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我想生一个和他一样英俊的小男孩……
我喜欢我们的生活象小河流水一样,哗啦啦欢快地流淌……
我很惶恐,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已经不太敢相信世界上还有“爱情”这回事。亦舒有一本书名——爱情只是一种古老传说。
其实,我甚至怀疑,爱情只不过是人类一个共同的美丽谎言。象皇帝的新衣一样,谁都看不见,但是谁都愿意装作看见了,谁都不肯说出它根本就不存在。
所谓的爱情,也许只不过是荷尔蒙暂时性激增的一种表现,随着激情过去,一切终究会烟消云散。
爱情,是一种信仰,有信仰的人才会常常怀抱希望。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那种信仰了……
我能感觉到我对他的爱和依赖,我经常问我自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么一种淳朴的让我可以信赖的爱情,平等的,自由的,有尊重的爱,而不是强加给我的,一切以他为中心的所谓的爱。 可是,越想我越不安:我是成熟的,我知道我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向洋呢?他够成熟吗?他成熟到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觉得未必。也许,等他渐渐成熟,说不定他会发现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情,我不是他想要的人……
我对他真的没有信心,我爱他的真诚,但是我又怕他的真诚,我怕他的真诚最后被证明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必经阶段,终究要被翻过去,终究不能持久。
所以,我不想要他的承诺,承诺不过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谎言罢了。我已经听得太多,至今也已经全部证实都是谎言。”
向洋深深地叹息了,他的意意是个胆小鬼,想爱却不敢爱,想依赖又不敢依赖。但是他可以理解,曾经受过伤的意意,怎么能随便再把自己的一颗心交出去?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她八岁的男孩子。
怪不得意意一直不肯将他介绍给她的家人朋友,也不太愿意介入他的圈子。因为在意意心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何止是那八岁的距离,还有意意对爱情本身的怀疑,对他成熟度的怀疑。
虽然自己一直在努力,但是那样的努力还远远不足以消去沈意意心中的疑虑。
向洋看向舷窗外,一片的漆黑,有如他此刻的心境,他关掉顶灯,闭上了眼睛,和意意的过往一幕一幕再次涌上心头。
意意,你真傻,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左右彷徨呢?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你以为我真是精虫上了脑才这么爱你的?向洋苦笑了。
向洋以前一直以为沈意意的彷徨是因为莫正杰的等待,直到看完日记,他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意意完全有自己的主见,但是意意却也有她的偏见,她以为自己比她小,所以就不够成熟,不足以信赖。
其实,向洋从小就被父母培养得很独立,早就有自己的思想和对生活的看法。
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好,有各自的事业,却又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他们对事业有共同的理想,对生活有共同的理念,就算碰到什么困难,也从不埋怨,在精神上一直是富足的。
融洽的夫妻关系和温暖的家庭氛围给了向洋最正面的影响,他希望将来也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过这样的家庭生活,在向洋的眼里,物质生活固然重要,但是那只要努力就有信心可以得到,反而是精神生活要这么满足不是那么容易。
虽然他不善于处理和女孩子有关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是没有自己的原则,他心里对周围的女孩子并不是没有过自己的考量和判断。在碰到沈意意之前,他不是也没有随便放任自己上了哪张小女孩或大女人的床?
所以,沈意意未免也还是小看了他。
祭日那一天,沈意意想去给自己扫墓,一方面是太久没见到父母和陈微红了,还有,就是想见见向洋,但是她也不能确定今年他会不会来。
程爸和程妈自然是同意的,程爸爸于是拿出以前留下来的陈微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问清楚墓园的地点,准备到时开车送程苏过去。
那天早上九点,车刚开到墓园,远远的,沈意意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向洋,她的向洋,向洋坐在沈意意墓前的台阶上,似乎在出神。
沈意意必须要狠狠控制住自己才能按捺住想跑过去扑入他怀里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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