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vin自然是知道老板认真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立刻就打电话找人来了。
宇正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两边跑,身体承受的压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偏偏李梓言必须要回美国主持大局。
他只能在这边独立支撑着刚合并的江林,如果只是公司的事,他当然不会觉得困难。
最吃力的是那些外戚们,往时靠着家族的基业在两家公司里占据一定地位的大大小小亲戚们,现在权力都被架空,只留下个虚名在公司挂职,每一个肯定都不服,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有事没事找麻烦。
宇正这天来到医院,看到请来专门照顾馨懿的护士站在门口,一脸愁容。
护士见到宇正来如临大赦,这些有钱人还真难伺候,哄里面的江太太吃东西都哄了一整天了。
“江太太不肯吃一点东西,还把门反锁了,在里面大摔东西。我们怕刺激到她,没敢擅自开门。”
“拿钥匙来开门。”宇正疲惫地开口。
他摇着轮椅进去,没有亮灯,在外面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地板上都是玻璃碎片。
房里都东西能摔的都被她摔了,而她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宇正来到她面前,“为什么不吃东西?”语气都是心疼和怜惜。
馨懿慢慢地抬起头,没有光彩的黝黑眼睛空洞地看着他,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胸前,穿在身上大大的睡衣显得她的身子越发瘦小。
宇正不忍看着她的眼睛,却不知道应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因为无论放哪里,心都被撞得生疼。
她缓缓伸出手,扯着他的裤脚,满眼泪光地哀求:“求求你,让我走。”声音细的几乎不可闻。
宇正宁愿她打他骂他,怎么样都好,就是受不了她这样的哀求。她总是知道自己的弱点在这里,总是能准确地点中他的死穴。
他苦笑,艰难地把腰弯下一点弧度,伸手握住她扯着他裤脚的手,轻轻地对她说:“我放你走,真的。不过你要先吃东西,好吗?”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心里苦笑,她还是赌对了。
一个星期后,国际机场里。
在林家和馨懿关系最要好的表姐,方晓雯来送她上飞机。
“你就真的舍得走?”在登机闸前,晓雯牵着馨懿的手,再一次问她。
她知道馨懿和江宇正两个人还是爱的要死的,可是无奈两个人之间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馨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停机坪的飞机说:“小时候,我们看得太多的童话故事了,以为公主嫁给王子后就一定会过着幸福的生活。但现实不是这样的,人不是只有爱情的,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太多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了,所以没办法幸福。”
她转过头来看着晓雯,“更何况,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公主和王子只属于童话里的,离我们太遥远了。”
晓雯不想让她伤心,于是说:“你这一走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记得回来看我了。”
馨懿拥抱着她,“我只是去散心,去玩,去学习。没有说不回来啊!”
方晓雯的眼睛湿润,说是这样说,可是谁还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也许真的是逃避着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不管去了哪个国家,一定要记得保持联系啊!”
馨懿笑笑,“好了,我是时候登机啦。林馨懿要踏上她的流浪之旅了。”
晓雯也挤出一个笑容:“被你妈听到了不吓晕才怪呢!”
馨懿对每一个人都是说去外国读书,可是只有晓雯知道她除了一个背囊,其它什么都没带,她没有想过只在一个国家定下来。
到处走走看看,也许能够真的忘记掉那些不快的东西。
宇正坐在家里的书房里,书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馨懿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另一份是馨懿在江林的全部股份的授权书。
他只是苦笑,她就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只为了能逃离他的身边。
就真的这么恨他吗?
家里管家和kelvin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从三天前林家送来一份东西,江宇正已经三天没出过房门了,送去吃的东西是见一件,摔一件。
他们怕他自己一个在房里出什么意外,更不敢进去,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致电远在维也纳宇正的母亲。
江妈妈听到消息后立刻飞回国赶往宇正家里,这时宇正已经是四天没出过房门了,甚至是有人敲门都听得见里面摔东西,真不知道卧室里还有多少东西可以摔。
“宇正,我是妈妈。”里面没有动静。
深知老板心的Kelvin知道这已经是表示可以通行了,示意江妈妈继续。
“我现在进来了?”还是没有动静。
江妈妈轻轻打开房门。室内的窗帘紧紧地拉上了,外边大白天却没有透进一丝光线,一盏壁灯孤独地点着。满室的酒味,羊毛地毯上都是破碎的玻璃,还有类似古董瓷器的碎片。
江妈妈只是觉得心疼,这孩子从来没试过这样颓废过吧。
宇正颓然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轮椅在一边翻倒。
江妈妈走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妈妈回来了。没事的,会过去的。孩子。”声音都是颤抖的,这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吗?怎么会这样呢?
宇正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没有出过一声,身子轻轻地颤抖。
江妈妈只觉得有液体沁透过肩膀的衣服滑落肌肤,皮肤感觉到一股股凉凉的湿意。
她的眼泪这一刻也随着流了出来,她的宇正自从懂事以来从来就没有在人前流过眼泪。从小在家族中受尽冷眼时没有流过,甚至父亲去世时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现在却……
她双手搂紧他,不断地安抚着他轻轻抽搐的脊背。叹了一口气,爱得这样深,是孽吗?
碧绿的大海,漂亮的珊瑚礁群,茂密得有些幽深的热带雨林??????这就是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国——萨摩卡。
这里不仅风景如画,而且民风淳朴,仿佛是世外桃源一样。
馨懿乘车往萨瓦依岛深处走,山岭逶迤,丛林茂密,仿佛钻进了密不透风的绿色隧道。有时经过一片开阔的山谷,绿草如茵,清澈的溪流在谷地蜿蜒,一座山桥跨过湍急的溪流,深山空谷鸟鸣声响,越发地显得幽静。
她看着这样的景色,只觉得舒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这个没有亘古的名胜,没有奢华的城市,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的。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安静,她要自己一个人,忘记掉那些一直揪着她的心的事。
她也以为自己是可以忘记的,可是,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默默地想念起他来。
那种像是沁进骨髓里的思念,无时无刻不潜伏在她的脑海里,只要真的停下来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去抑制自己不去想起他。
就连梦里,都是他的影子。
梦里,他还是白衣胜雪的王子,在舞会上不动声色地为她弹奏一曲,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她记得的,那是真实的场面,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情景。可是,就连她自己也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总想起那时的画面。
她只能苦笑,人生若只如初见,原来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一切都只是像那一刻一样,那该多好啊!
林馨懿从来不是会伤春悲秋的人,可是,为什么又会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这一刻,她只能努力地让自己忘记他。虽然他的声音,他的容貌,甚至是他身上的气味,她都不曾一刻忘记过。
静悄悄的深夜里,本应该是一切都在寂静中的。可是馨懿与宇正的家却除外,宅里灯火通明,而里面的人却是紧张得不成眠。
因为这里的主人在把自己关在房里四天之后,终于被从维尔纳请回来的江妈妈劝服,喝下了一口鸡汤后,吐得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便陷入了昏迷
持续的高烧令他瘦削苍白的脸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昏迷前还口口声声交代不去医院。
医生进了又出,对着江妈妈和kelvin轻轻摇头。
身体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高烧持续不降,多天未曾进食,极大地加重了本就虚弱的内脏,还有在昏迷中也经常发生的痉挛,时刻地折磨着他。
“就送他去医院吧!”家庭医生这样建议道。就算是在好的医生日夜守候,毕竟家里不及医院的设备齐全。
没有人敢答应他,因为都知道江宇正的话就是命令,他说不去,没有人敢说去,除了走了的那位——江太太
江妈妈看着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儿子,轻轻地拭着眼泪,只能无言。也许,最让人觉得绝望的不是病痛,而是心痛。
可是情况在两天之后,却得到意外的好转。
宇正虚弱地睁开眼睛,像个孩子一样,眨着眼睛看着床边哭红了眼睛的母亲,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在熠熠燃烧着。
江妈妈看着儿子这般模样,既欣喜,又担心,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替他拨好略有些凌乱的额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泪与疼惜。
宇正用劲地扯了扯嘴角,沙哑地开口说:“妈,我没事了。”
江妈妈只是心疼,这孩子,哪一回不是说自己没事的?
小时候和家里的其他小孩打架打得遍体鳞伤时,明明帮他擦药时疼得直吸气,还是告诉她没事。
大了一点,懂得规避和其他的人发生冲突,懂得事事忍让,却让江家老爷子认为是从小就懂耍心机,长大必是豺狼,被罚去跪背家法。明明心酸,却还是声声告诉她没事。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因为江宇宣的一句:“长这么大了,也应该懂得让自己不再做二世祖了吧?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还有脸伸手向家里要钱?”老头子决然地断绝所有支持他在美国读书的资金。当她给他寄去钱的时候,他也还是告诉她,他没事,能养活自己。
宇正颤抖地伸出手,抹去母亲滴落的眼泪,“我只是做了一个梦??????然后,就忘记她了。”
江妈妈定定地看着儿子,仿佛不可置信。忘了?怎么可能?前一秒还为她病得死去活来的。
“我以后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他看着昏黄的灯光,眼神迷离。他,从今以后,还是要做回江宇正。那个在遇上林馨懿之前的江宇正,孤独的江宇正。
那是你吗?
馨懿喜欢海,因为林爸爸对她说过,海能容纳一切东西,人的爱,恨,情,愁在大海的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所以,她要把自己对那个人的爱和恨都丢进大海里。
这么多个月过去了,馨懿发现要恨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你越是恨,越是忘不了,日日夜夜萦绕在你心头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
所以,她决定放下,忘记,用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地把他留在自己记忆里的痕迹抹平,林馨懿决心要做的事,是不可能做不成的,每天她都这样来麻痹自己的心,仿佛这样自欺欺人就能够真的把他忘记。
珀斯(Perth)是西澳州的首府,位于澳大利亚西海岸,是世界上最大的行政地区,这里每年9月的野花节在世界上久负盛名,所以珀斯被叫作“野花之都”。在全澳洲,珀斯是日照最长的一个,是澳大利亚最灿烂的城市,阳光明媚,加上难以形容的美妙的印度洋微风,可以媲美南法“蔚蓝海岸”的浪漫风情,被世界各地的旅游者称为“太阳城”和“空气城”。
馨懿去帕斯特地避开大城市的喧哗,只往小村庄里钻。其实她以前也来过帕斯,不过只是开商业性的会议,根本没有时间安排工作以外的行程,更不用说欣赏田园风光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玛格丽特河,这是西澳最有名的产酒区之一,馨懿选择搭从市区出发的旅游巴士,因为沿途的风光会非常的诱人。
果然一路上的农场风光异常美好,大片的青草地,马匹散落着吃草,牛羊则是成群的,馨懿开始相信澳洲的绵羊比人口还多的说法了。有些正在养草的草场则十分安静,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树站在阳光下,大片艳黄色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点着头。
她只觉得舒服,这样的人间天堂啊。偶尔看见农场的农夫悠闲地在干活,不慌不忙的样子。她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好,没有斗争的生活,那么宁静,那么干脆。
最后,她在一座叫XANADU的酒庄停下来,这是一家馨懿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酒庄,可是,这里实在是美,酒庄外面就是自家葡萄的栽种区了,架子上的葡萄藤很是讨人喜欢,碧绿碧绿的,煞是好看。
正值葡萄生长季节,这时的葡萄园显得有些冷清,没有大红大紫带来的丰硕感觉。但是管理的工人们却不闲,园里的每一株葡萄都需要精心照料。在一溜葡萄架前,馨懿看到有工人在为葡萄除草,动作十分小心,惟恐响动太大震动了枝头的葡萄们。
她看着大片的葡萄园,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他在西班牙也有一个小酒庄,规模不大,等到葡萄成熟的季节就带她去看看那美丽的,一串串挂在藤上的红宝石。他说要和自己酿一瓶属于两个人,独一无二的酒,到金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只是苦笑,哪还会有什么金婚啊?
酒庄里有提供七种酒的品尝,都不算是很贵的品种,馨懿试了后三种的红酒,口感的确一般,有点过酸了。可是,就算是最好的红酒那又如何呢?不属于自己的,她不要了。
酒庄附近就有小旅馆供来游玩的客人休息,馨懿在旅馆安顿好了以后,酒庄的老板娘就热情地邀请她参加今晚的餐会,说是很多东方的朋友也一起来参加,请她一定要去。
馨懿没想到会被这样热情地邀请,可是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再配搭一双运动鞋,去“餐会”会不会不太合适?
女主人像是看出来她的犹豫,连忙说不是正式的舞会,只是朋友的聚餐,而且乡村里什么都不讲究的。
馨懿笑了笑,表示愿意出席。
果然如女主人所说的一样,这是“随便得什么都不讲究的聚会”,只见大张的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