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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正整个背脊都靠在轮椅靠背上,虚弱地说:“对不起!”虽然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不像这样简单,但是他也的确知道当初这份文件是有刺激到林父的,他不应该只考虑到公司的事而忽略了林父的健康。
但是在馨懿耳朵听起来,这个“对不起”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这就是他承认自己是凶手的证据。她多希望他是来告诉她,真的不是他,一切只是误会,文件不是他送来的,他也没有打过电话来给爸爸,一切都是假的。
她咬紧牙,双手握紧了拳头。眼睛里都是泪水,她死死忍着,不让它流下来。一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挥去宇正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啪”在静静的休息室里异常地清晰,甚至好像还能听到回声。
宇正硬受了她出尽全力的这一巴掌,脸上清晰的指印,嘴里有咸咸的腥味,身体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滑落轮椅。但是背脊传来的痛楚让他浑身颤抖着,看着馨懿的眼睛里都是悔痛。
“我不要对不起,对不起能让我爸爸回来吗?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把你做的全都抹去吗?我现在见到你就觉得恶心,知道为什么吗?每一次都以为说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了。但是这一次不会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恨一个人,真的,江宇正,我从来不知道恨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泪流满面,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喉咙里尖叫着出来的。
馨懿说完后便走出休息室,用力关上门的一刻,她知道,什么都破碎了,她的爱,她的家,她所有的东西都碎了。
宇正咧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留住她,一丝血从嘴角流出来。
葬礼在追悼会的两天后进行,天恢恢的,想要下雨了,却总是不下,只是天色沉得可以。
馨懿自从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休息过,林母还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丢下一切事情不管。可是馨懿却不可以,葬礼的各种各项大大小小的事宜,还有林氏被合并的一大堆事……父亲去世以来,家里大大小小靠着林氏的亲戚差不多都要踏破门槛了。
她觉得很累,很想有个人能紧紧地抱住自己说,不用怕,一切有我。可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她从今以后只能依靠自己了。
载着林达平灵柩的灵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进,馨懿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捧着父亲生前的照片,茫然地看着前方。
灵车最终在最好的陵墓区停下来,因为坟墓的选地在墓区最高一座山的山顶,所以必须抬着灵柩上那上千级沿山而修的阶梯。
馨懿下车的时候就看见停车坪那熟悉的身影,心里只觉得疲累,不愿意再看一眼。
李梓言也看着宇正,那家伙还没受够那家人的羞辱吗?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枪口。
林达广也看见了宇正,站在馨懿身边,开口咒骂道:“他还敢来?我今天不让他爬着回去我就不姓林。”说完便准备走过去。
馨懿扯着他的衣袖,皱着眉头叫了声:“叔叔!”
“怎么?你还心疼那个东西?你不要忘了是谁害死大哥的。你不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边说边拨开馨懿的手。
馨懿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今天这么多宾客在,我们林家也实在丢不起这个脸。算了,让爸爸安心一路走好,行不行?”她几乎是哀求了,因为也没有再多的力气去处理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了父亲死因的真相的情况了。
林达广狠狠地看着宇正,想起他那5%的林氏股份化为虚有,“哼”一声拧开头。
馨懿看着宇正和李梓言向这边走来,想了想,主动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乌黑的云压得更低了,一阵阵风吹来,让馨懿的黑色纱裙在风中飘舞,更显得瘦削和憔悴。
宇正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身体本来就难受,再加上前几天脊椎的伤还没好,只能吃力地坐着,一动不动。这几天以来,他也瘦的不成人形了。看着馨懿走过来,心里溢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情。
“你们还想要什么?就要逼我们到这个境地吗?”馨懿一看见宇正一脸哀痛的脸,浑身的怒火都被激起了。她也才终于知道什么叫猫哭老鼠假慈悲。
宇正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沉重地讲:“我……只是想来送爸爸最后一程。”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实在说不出任何东西。
“送?你要怎么送?叫人把你背上去还是抬上去?就你这个样子还想怎么送?If you would go up high; then use your own legs ! Do not let yourselves carried aloft; do not seat yourselves on other people's backs and heads。我爸不需要一个残废的来送。”她的手指着那些上山的阶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宇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李梓言也是同样被她的这番话吓到了,本来站在宇正身后的他一步踏上前,“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他不是为了你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上谁都没资格说那个词,尤其是你。”
他的眼红红的,只是为他的兄弟觉得心疼,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值得吗?
两个人站在宇正的面前僵持着,只有风声不断在耳边萦绕。
“算了,走吧。”宇正把整个身子的力量都靠在轮椅上,如果不是那条固定身体的带子束缚着身体,整个人也许就滑落了。
他苦笑着看了看那阶梯,自己的确也上不了。可是在馨懿说出那个词的时候,为什么心一瞬间就已经不觉得痛了呢?因为已经麻木掉了。
感觉回到在勃朗峰掉下悬崖的时候,呼吸都凝滞了,没有痛的感觉,都是麻木。
馨懿只是觉得痛快,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下。手紧紧握紧拳头,那种像是自虐带来的快感透彻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即使这样,她还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他的报应,许是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李梓言看着两个相爱着,距离却越来越远的人,轻轻地摇摇头。
感到脸上一阵凉意,仰头一看天空,雨水倾盘而下,赶紧要把宇正送进车去,他这样的身子可不能再淋雨了。
可是宇正的手紧紧地握着轮子,不肯让李梓言推他走向车。
他只是在大雨中静静地看着馨懿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这究竟是谁的葬礼呢?林父的?抑或是他和她的爱情和婚姻?
浑身湿透的宇正却不肯让李梓言送他回医院,只是上车后说了句:“回家吧,我要静一静。”然后不曾出过一声。
静静的家里,连佣人都感觉到了不平常的冰冷,可是还在几天前,他们的太太挺愉快的,怎么就会遭遇一朝丧父之痛呢?而且江先生回来的情况也不好,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整天都没有出来过。
宇正在房里没有上床休息,只是坐在卧室的小偏厅里,看着墙上两个人的结婚照,一坐就是五个小时。
房间里只亮着两盏昏暗的吊灯,灯光把宇正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凄凉。
该死的头痛频频袭来,他已经痛得有点意识模糊了才想起找止痛药。颤抖着的手在桌子上摸索着,却抓起了一张照片。
拿起来一看,黑黑的一团东西,下面却写着一行字,他认得她的字。看了后却像是忽然被雷击中一样,脑中一片空白。
那里写着,“我们可爱小宝宝的第十二周!”
失去
听着《only love》看最后一章,最有feel……
……
父亲的丧事总算是办完了,整整一个多星期的忙碌让馨懿几乎要崩溃。她陪着妈妈回到林家后,什么都没讲,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睡去了。
其实不只父亲的丧事累人,还有林家内部的种种矛盾,在被合并以后的江林自己又将如何自处……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能干。在浴室里看着像鬼一样苍白的自己,心里只能苦笑,如果当初自己没嫁给他的话,是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归为原位呢?
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手抚着肚皮,感觉着里面的小生命,已经没有当初的幸福感了。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肚子里的他/她的未来又在哪里?
躺在床上的馨懿不断地在做噩梦,她梦见了爸爸,临死前的时候恨恨地说,信错了宇正;梦见宇正对自己说,真的不是他害死爸爸的,眼睛里都是不被信任的伤痛……
她在床上辗转反复,最后冷汗连连地醒来。
天还没亮,小台灯的灯光昏黄而黯淡。
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下腹胀痛得厉害,心一惊。掀开被子一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她的心咯噔咯噔地跳着,眼泪不断地流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电话让行姐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司机抱到车上的,她只是觉得疼,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自己的体内流失,自己却没能力抓得住。最后昏过去前,自己都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行姐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医院的床单还要苍白的馨懿,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轻轻地用手帕擦去眼角的眼泪。
“江太太本来的身子就虚弱,再加上这阵子操劳过度内心郁结,所以自然流产了……”
行姐没有敢告诉太太,本来丈夫刚去世的打击已经够大了,现在女儿又小产,被她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唯一能通知的那个人,就是江宇正了。不管他是否是害死老爷的凶手,毕竟馨懿都是他的妻子,看他以前对她的样子,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感情。何况,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馨懿在昏死前叫着他的名字。
行姐想起她昏迷前,因为失血而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挂满了泪,还气若浮丝地叫着:“正……痛……很痛……”
即便是年过半百,看惯了生离死别,还是忍不住叹一句,这两个人,是缘还是孽?
黑色的车在黑夜中高速地奔驰着,宇正心烦意乱地看着车窗外,催促着司机:“快一点。”
在他看到那张照片后,在惊喜之后却是深深的悲痛。原来在美国时,馨懿说的礼物就是这个,可是他给她带回来的大礼竟然是她父亲的死。没有人会比他更可悲了,真的是他自己亲手毁掉自己的幸福吗?如果他不是这样的执着去改变江林的现状,那是不是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呢?
刚才接到行姐从林宅打来的电话,让他以为他们最终还是有余地可以挽留一切的,但却想不到竟是她要自己迅速赶到医院去。虽然她什么话都没说,但宇正已经知道是馨懿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害怕过,即使是在病床上听得见医生说他脑死亡,他却没有办法用任何一种方法表达自己的想法时,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医院里静悄悄的,晚上的住院部走廊更是少人走动。Kelvin推着宇正走在过道里,白炽炽的灯光照在轮椅上显得异常地刺眼。
行姐看着宇正过来,眼睛直直地转过去看着馨懿的病房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颤着声音问,虽然已是极力的压住声音里的惧怕,但还是听得出一丝颤抖。
行姐拿着手帕拭泪,哽咽着说:“半夜送来的,小产了。”
宇正只觉得像是有一个炸弹在胸膛炸开一样,血肉模糊的痛,生生割裂骨肉的痛,让他一阵晕眩,好一会儿才看得清楚眼前的一切。
他推开kelvin的手,打开病房门,自己慢慢地摇着轮椅进去。
他最美丽的妻子,那骄傲的公主,现在就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虚弱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那没有血色的脸上,都是泪痕,一道道痕迹,像是划破心脏的轨迹,让宇正痛得连呼吸也艰难。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在自己的脸庞摩挲着,他曾经说过要让她幸福得像公主一样的,可是现在呢?怎么会这样呢?
馨懿只是觉得痛,痛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她掀起被子看见那滩红时,她就知道不可能留得住了。一切属于她的都留不住了,爸爸,宇正,林氏,孩子……都没有了。
看见床边的身影,忽然蜷缩起来,转到另一边去,不愿见到他。
宇正见到她醒了,小心翼翼地哑声开口道:“醒了吗?还疼不疼?行姐说你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你要不要……”
“你可不可以走?”背对着他的馨懿小声地抽泣着。
宇正只是心疼,良久才说了句:“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们,离婚吧!”馨懿紧紧咬着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等你好了我们再说。现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宇正耐心地劝道。
“离婚,现在。”馨懿几乎是从喉咙喊出来的。“你也不用觉得歉疚,孩子是我自己不想要的,是我自己吃药打掉的。”她只想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不可能,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是太累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这个孩子出生了,那我们两个都会痛苦一辈子的。没有了更好,没有任何牵挂……”她的泪水沁入了枕头,半边脸都凉飕飕的。
宇正知道她是骗他的,可是心还是抽搐着,止不住的悲凉。
“我不会离婚的。”宇正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管你愿不愿意离婚,我都要离开这里。”
“你休想!”他整个身体都抖动着,要他放她走,不可能!“你如果想林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安宁的话,你就走,有多远走多远。”
无论是哪一个企业里面都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林氏和江氏合并重新洗牌,他自然是掌握了全部的资料。
“你敢?”她拧过头来狠狠地看着他。
宇正也是被逼得昏了头,“你看我敢不敢?”调转轮椅出去后,房里传来一阵阵摔碎东西的声音。
“kelvin,你找人来封锁整层楼,没有我亲自的话,谁也不可以进去和出来。”宇正看着馨懿的房门,冷淡地开口。
Kelvin自然是知道老板认真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立刻就打电话找人来了。
宇正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两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