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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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双飞-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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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脚步已到门前,拉开庭门冲到院外,只来得及瞥见一角红衫隐入相邻不远的宫门
内,除此,荒草丰茂,野径无人。

  “夫人,您要出去么?”倩儿追过来。

  蓝翾摇头,拉她退回庭内,紧闭宫门,重新回坐,道:“别忘了,你家夫人我如今是闭
门思过,哪能随兴外出?”

  伶儿停下晾晒被褥的手,噘起嘴儿道:“这事发生了这么多日子了,只把夫人关在这里
,不审不理,难道要让夫人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

  不会住一辈子的,你想,别人还不愿呢。当前的看似平静,只不过是人家在等,等着你
彻底色驰宠衰,再也无人问津,她便会来过问了,重华偏殿的那场憋屈哪是那么容易吞得下
去的?只不过,她不会坐着这里等人家找上门来就是了。

  “倩儿,与这离人宫最近的那所冷宫叫什么?”

  倩儿俯下身,在她耳边:“遣人宫,之谒大公主在那里。”

  之谒?这个名字好像最近在耳边的频率较高,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与那位只闻其名
未见其人的之谒公主比邻而居?如此说来,这几日在暗中窥伺的,是那位对新邻居心存好奇
的之谒公主了。

  “叩——叩——叩——”宫门外有人不疾不缓地叩门。

  倩儿、伶儿戒慎地互递了个眼色,前者踮足过去闪在门后,扒在门缝中静窥门外之人,
陡地吓出一身冷汗,再踮着碎步跑回来,娇喘如兰,趴到了主子耳旁:“是之谒大公主!”

  嗯?青天白日不能念人的是么?“倩儿、伶儿,开门迎客。”

  伶儿虽是伴同蓝翾入宫时日不长,但平日听那些宫女太监闲暇时的嚼舌磕牙,没少涉及
这位之谒大公主。更从好姐妹倩儿口中,听闻了这位公主太多的恶行恶迹,深恐清雅纤细的
主子受到欺负,紧紧贴在主子身后,攥紧了小拳头。

  门开处,闪进一团艳红。天呐,这便是那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公主?是那位遭幽
禁数载的之谒?红衣如火,衬得个绿鬓如云,一双高高挑起的柳眉,两只冷光灼灼的杏眸,
鼻梁是女人中少见的拔高挺直,嘴唇是女人中标准的樱桃小口,撇却过度苍白的脸色,虽无
琴妃的柔美,不及画贵人的妖媚,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位冷艳佳人,娇俏红粉。

  “你是懿翾夫人?”出声时,倒让人意外,是那种中性略带沙哑的低沉音质,乍听,难
辨男女,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之谒公主?”蓝翾声音和缓平淡,毫无起伏。

  “你知道我?”之谒杏眸内的冷光足以使大地回冬。

  “你也知道我?”蓝翾语中的清淡足以使江河窒流。

  之谒点头,“果然如本宫所想的,你不同于那些软弱没用的女人。怎么,夫人的待客之
道是站在院子里说话么?”

  “公主是不速之客,本宫难免失之准备,鉴谅了。若公主不嫌茶粗舍陋,请室内说话。
”

  之谒不加避忌地上上下下又将蓝翾看个仔细,在后者的淡定中,转身入室。入室内,又
是一番打量,“本宫以为你这里面应该比我那边好得多了,这么一看,是一样的简陋寒酸,
原来他待你,并无不同。”

  是无不同,与传闻中的张扬骄纵并无不同,还是是经年幽闭下的成果,由此可想当年是
怎地一个跋扈张扬?“冷宫本就应该没有不同。若硬要找出不同,公主是王上的姐姐。”而
我不是。

  之谒眸光骤冷,“听说你曾是他的宠妃,但到了这里,你和本公主便没有不同了。”

  “同与不同都是公主说的。本宫不是现在才知道这里是冷宫,倒是公主,今日登门专是
为了提醒本宫这项认知的么?”

  “这邶风宫的西苑,是冷宫集中的所在,放眼周围,有多少是你我的同道中人。听夫人
的口气,尚处于调适期,本宫相信半年过后,夫人的这身傲骨必将荡然无存。”

  蓝翾明白了,今天这个女人上门是为了宣示冷宫界老大龙头之位的。“半年么?原来公
主在此尚未待够半年?”

  之谒眼角挤出一抹血光:“若你在七年前进宫,你会明白怎样与本公主说话才算懂事。
当年,就算是甄媛,在本宫面前也乖巧得像只驯化了的狗。”

  “可惜,本宫不是七年前进宫,所以不懂规矩。”可惜,那只“驯化了的狗”如今富贵
依旧,而女士您差不多是阶下之囚。

  之谒忽然冷笑桀桀,若是单看那张脸,任谁都不会相信这难听刺耳的笑声是从那张樱桃
小嘴里发出来的。“若你七年前进宫,你会是本宫最大的对手,奇怪了,你怎么会斗不过甄
媛那个虚伪做作的贱人呢?难道是你锋芒太露,招了众怒?”

  “公主请喝茶。”

  “他很宠爱你么?昨晚来这里找你共寝,说明他足够宠你。但若真是如此,他为何又会
将你关到这里?若真的爱你,像他那样强大的人,不会制不了甄媛,不会救不了你,除非他
不想制,不想救。也许,他没有你想的那样爱你,来找你只是因你在床上能够满足他。细忖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他连最下贱的婢女都会要,别说像夫人这样正值青春美貌的美人。
”

  “公主不口渴么,喝茶吧。”

  “夫人该不会以为在此住不了几日便可离开了吧?本宫劝你还是及早认清现实,在这西
苑的冷宫里,多的是住了十年以上的女人,熬着,等着,盼着,习惯了也就好了,夫人目前
欠缺的,便是‘习惯’。”

  这个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惹人讨厌!“公主拔冗前来,敢情是为了向本宫传授经验的?
本宫之前听闻公主曾威权自恣、显赫一时,孰料公主还有窃听旁人闺中床戏的癖好,而且听
得还是公主的弟弟、当今大王的床戏。但不知那些熬了、等了、盼了十几年的同道中人,是
否有此殊荣呢?”

  这话忒地恶毒了些,但蓝翾心情也不好,也需要找人发泄,巧不巧之谒大公主送上门来
,而且字字淬毒,句句带针,她若不适时反击一下,好像有点太对不住人家的盛情挑衅了。

  挑衅者骄奢的唇畔是一阵急剧的痉挛,阴鸷的眼光如同眼镜蛇的毒牙,落在眼前这美丽
动人的人儿脸上,而后者不为所动,秀雅的唇角依然似笑非笑,眸子里依然荡着两汪清灵。
“你必是不甘心在此终老一生的罢,你想离开么?”

  “公主以为呢?”

  “如果你想离开,我有法子助你。”

  耶?玩什么?“公主的法子留给自己便好,在下无功不受禄,不敢领教。”

  “本公主是说真的,到时候如何决定是你的事。今晚三更,我在宫门前等你。”言罢起
身告辞,干净利落,衣袖未挥,自然也带不走一片云彩。

  这……上演的是哪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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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九章]

  是夜,蓝翾睡得极不安稳,之谒公主那张苍白的秀脸配着毒酷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位不请自来、出言不逊又订下怪异约会的公主意欲何来?莫不是昨天晚上闲得睡不着见了
戎晅在离人宫出没,一时间妒火中烧找茬来了?若真是如此,不得不佩服这位公主的执着顺
便还有戎晅先生的魅力了,试想,一个女人给人剥夺去一切,又遭幽禁多年,却仍能教始作
俑者在心头掀起波纹,这双方的功力都要够深才行呢。

  远远的,似乎是三更鼓响;隐隐的,院门响了三记,在阒静的夤夜里,随风入耳。是之
谒大公主么?玩真的?

  以蓝翾的性子,正常情形下是不太可能理会那位公主的不知所谓,但眼下偏不是正常情
形。她起身下榻,在黑暗中套上那件玉狐皮裘,辨着方向摸到了外室,倩儿、伶儿两个丫头
的轻鼾诠释着她们的好眠。轻手轻脚,拉开门栓,再在外面掩好了门,大几步走到院门前。
此时,门又被人轻叩了三记。

  还好是冷宫,门庭不如懿华宫门那般精华沉重,尽可能轻、快、准地卸了门栓,开了大
门,果不其然,门外,一圈昏黄光晕里,一个红衣丽影挑灯而立,在泼墨般的暗夜里,尤显
诡艳。

  “夫人好胆识,敢出来见本宫?”之谒挑高了手里的宫灯,映了映彼此的脸,“敢跟我
走罢?”

  “还请公主头前带路。”

  黑重的夜幕下,一盏宫灯,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猜着足下颠踬不平的石子路,渐入荒
草深处,再往前,踏进了一所阴郁惊悚的密林,耳畔,时不时有蔷牡姆汕莨纸猩春�
托气氛。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穿出林子,外面,乃然绵延无际的黑暗。那一盏宫灯,若有
人远远望过来,像极了缥缈的鬼火。

  持灯走在前面的人停了,后面的人也止住步子。

  “就是那儿了。”举高宫灯,径自一挥。

  昏黄不明的灯光下,蓝翾能看到的,只是一大片黑黑麻麻的青藤。借着余光,沿着青藤
向上,是一道高难见顶的宫墙。

  “奇怪,你一点也不担心么?不怕本宫在此处杀了你,我敢说,若是你此刻殒了命,不
会有半个人知道你是如何死的。”之谒睇着她,森森然道。

  怕怕喔。蓝翾耸耸肩,未置一词。这是她的一向习惯,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便不说。
之谒身上的危险气息她从八百里外就能闻得到,但那又如何?深夜孤身赴会,不是因为胆识
,而是因为无聊,冷宫的日子乏善可陈,总要找一点脱线的事刺激一下神经,难不成只管自
怨自艾?

  “你到底是不怕还是以为本宫不敢?”之谒犹抓住问题不放。

  蓝翾轻笑:“公主,快些揭晓迷底罢,到底叫蓝翾出来所为何事?我可不相信公主是在
考验蓝翾的魄力。”

  “原来你叫蓝翾?名字不坏。”之谒颇有闲情怡致地品咂了一下她的芳名,抬步向前,
在那面青藤前伫足,纤纤十指拉住那些藤蔓向旁掀开。

  蓝翾吸了口气:其下竟别有洞天——这片郁郁丛丛的青藤后,隐着的竟是一道赭色木门
!

  “意外么?这是我两年前误打误撞下发现的。此地地处偏僻,青藤蓊郁,若不是有心人
,断是找不到的。”之谒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得,“且不瞒你说,本宫曾透过这道门到外面打
过几个来回,若非如此,本宫早让那座冰冷的寒宫给吃了。”

  天,戎晅对这位之谒公主防得不够彻底,想来是前期还密切关注,近期里想一个权势尽
失的人也不会再弄出什么花样,便放松了戒备。若是之谒公主通过这道门穿梭谋划,运筹帷
幄……

  “我曾一度非常恼火,为何上天恁晚才让我发现‘它’的存在?如果是在幽禁之初,本
公主会以为是天不绝我,让之谒得以卷土重来。但偏偏见到‘它’时,之谒徒剩自嘲,它的
出现,只是上苍开了之谒一个天大的玩笑!”

  蓝翾走近前,触摸着这道通往大千世界的生死关,口里问道:“为何呢?是因为公主的
旧部被王上给悉数收灭了么?”

  “我被收灭掉的不只是旧部,而是意志。你可知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是什么么?不是五
马分尸,不是千刀零迟,而是幽禁,尤其对于一个曾经处在权力顶端的人来说,任那看不到
边的寂寞剐分你的坚持,任那苍白无垠的空洞淹没你的报负,死水样的岁月在日复一日中,
将你一点点地磨损,一点点地吞噬,在一开始,你还是怀有期望的,心有不甘的,但当这期
望和不甘被岁月腐蚀殆尽后,你连觅死的勇气也丧失了。活下来的,也只是一具躯壳。”

  躯壳,就似那矗风光不再的玉陵宫?

  夜深人静人好眠,占地千余顷、巍峨耸立的邶风宫,在远离宫廷繁华中心,一个不为人
知的角落里,风过树杪,黯黑如墨,一点萤火之光,两个孤枕无眠的女人,相识不过了才几
个时辰,却已喁喁私语多时。

  “蓝翾赞同公主的说法,寂寞的确可以消磨掉人的意志。但幽禁,绝对称不上最残酷的
刑法,如果公主亲眼睹过五马分尸、千刀零迟的话。”

  “如此说来,你见过?你见过五马分尸?你见过千刀零迟?”

  想当年,本姑娘的大老板的嗜好之一便是以各式酷刑招待人呢。“公主从未见过么?以
公主当初的权势手段,若说没有亲眼睹过这些酷刑的惨绝,蓝翾不会相信。而我;纵使没有见
过,不可以想象么?让公主选择,是会选让人拿一把刀在你身上一刀刀地割上千刀,还是选
毫发无损地把你关在一个地方终老至死呢?也许以公主的气节宁选前者,但蓝翾不会,遑论
是那样惨绝的死法,就算是一刀毙命,只要有得选择,蓝翾都要活下来。对蓝翾来讲,活着
才有其它可能。至于生命的质量,只能是尽己所能,在所能达到的环境下使自己活得更好而
已。”

  之谒杏眸里溢出的冷光,注停在蓝翾在阴影内尤如玉石雕成的面上,良久,道:“看来
我这一赌,是赌对了人。夫人,你可愿和之谒一起走出去?”

  “走出去?”

  “是,走出去,从这道门走出去。与其让那无边的寂寞岁月吞剥,不如走到外面的世界
,也许,我们还有其它可能。”

  “我们?”恕本姑娘记性不好,不记得何时有这般熟了?而……而且,从那张樱桃小嘴
里,吐出来的是那些话么?出去,从这道门里走出去?“公主,你是想邀蓝翾陪公主到外面
一游么?既然公主已通过它走过几个来回了,想必轻车熟路,何必多蓝翾碍手呢?”

  之谒忽尔笑了,竟然很美,“我知道你完全明白我说的‘走出去’指的是什么。当然,
如果你在冷宫和离开中选择前者,我也不会奇怪,也许,你对于戎晅的意义是不同的;也许
,他还会来找你共寝;也许,过不了几日,你会重新回到锦衣玉食的懿华宫。若是,之谒会
祝夫人好运。”

  “奇怪,蓝翾与公主并无深交,公主凭什么相信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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