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我不是她的经治医生。她的主管医生姓乔,暂时不在办公室,可能是在做手术还没下台,你们再耐心等一等。”
“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她的神情仍是忿忿不平。
“不好意思。但如果乔医生还在做手术,总不能半路将她拉过来吧?”
“那你不能先看一看吗?”质问我的人换成郝守宁。
我咧嘴皮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胸牌:“第一,我是实习生,第二,我不是乔医生那组的人,所以,很认真地建议你们,还是等乔医生来吧。”
现场短暂沉默。最后还是郝守宁发号施令,对郝守菲说:“你在这儿陪她吧,我们去买点吃的回来。”
应该没我的事了吧?我张望几眼,准备默默地消失。“谢医生,还有点事要麻烦你。”不愧是这拨人里的老大,说话举止都是气势。
我只好假装礼貌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近的超市在哪里?”
这个忙我应该能帮上。于是东南西北不分的我用上下左右这类的方向指示,再加上指手画脚的一通比划后,很不好意思地问:“清楚了吗?”
郝守宁露出思考的表情,五秒钟后颔首道谢。
我于是微笑退场,前脚迈出病房门,身后传来细碎对话:“你清楚了?”“不清楚。”“那……”“出去再问吧。”
我差点跌倒。
很受打击地回到办公室,阿涵正等我一起下班。于是赶紧换下白大褂,笑眯眯挽起阿涵的手等电梯。周末即将到来,不能让某个“臭”男人毁了我的心情。
“明天你来不来?”
我点头,补充说明:“下午再来,有几个病程要写。”然后两眼放光,握拳表态:“坚决不能浪费每一个可以睡懒觉的机会!”
身后有人一声轻微咳嗽。
我哀怨地发现又是郝守宁和樊�
“下班了?”郝老大首先恢复冷静表情。我“嗯”了声,决定用镇定的微笑来反击。
“你们是研究生?实习结束就在这里工作?”
“本科,只是分到这个医院来实习而已。”我继续微笑,继续礼貌且耐心地回答。
“本科啊,大四?怪不得看上去那么小,真年轻。”他笑起来,露出熟悉的浅浅酒窝。
为啥我有一种类似户口调查的感觉?虽然我很想问“您老贵庚”,但还是只呵呵两声,意思一下了事。
电梯来了。
下到一楼,我先迈出电梯门,突然想起那个伤自尊的超市问题,脚步不自觉顿住,一转身刚好对上郝守宁的视线:“那个,郝先生,最近的生活区超市就在食堂附近,而我正准备去食堂。”言下之意,别问别人超市在哪里了,不清楚就跟上我走吧。
还算聪明人,愣了几秒,当即笑着说了声“谢谢”。
周末是美妙滴,特别是当你连着拼死拼活早起五天后,终于迎来了可以不用担心睡过头的两天,那种天差地别的幸福感,就像冰天雪地里一道温暖无比的阳光,瞬间填塞满我拳头般的小心脏。
我先睡足再吃饱,然后晃悠悠去科室加班。
心情好,干啥都动力十足。我哼着歌写病程,旁边有两位师姐正边干活边八卦。
一个说,早期流产在妇产科的疾病谱中基本是排不上号,要不是有背景怎么会收进病房?也就观察而已,没几天准出院。
另一个说,就是就是,还连累你要写一堆病历。
一个继续说,好像那女的精神有点问题。
另一个啊了一声表示惊讶,用眼神示意她往下八。
一个于是非常满意对方的表现,滔滔不绝道,整个人都是木木的,面无表情,我去问病史都是家属代答,还交代我们不要乱说话,怕刺激她。
另一个哦了一声表示了然,问,是不是被人强奸啊,不然怎么反应这么大?
一个摇摇头,答了句不知道。
然后两个人跳跃性地八卦到某化妆品牌上去了。
我默默地写完病程,默默地站起来离开……这个世界离不开八卦,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蜚语。你并不完美,我亦不高尚。于是你谈论我的是非,我闲聊你的绯闻,如此罢了。
任务完成,加班结束。
电梯在上升,停在妇产科这一层。门一开,走出来的是郝守宁。我忍不住笑:“咱们怎么总这么巧?”
他亦舒展眉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我笑得夸张。
“睡懒觉了?”他的语气带有几分调侃。
赫,这厮居然记得。我额头黑线,很诚实地默认。好在电梯已经下降至本层,门一开,赶紧溜进去,却见他亦跟了进来。咦?我不解,用眼神询问。
“你现在有没有空?”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算诚恳。
“怎么?”我挑眉。
“能聊一会麽?”
这又是啥状况?我愕然。
出了电梯,他用疑问句式说出肯定的答案:“找个能坐下来喝点东西的地方吧?”
“那个,我们好像不熟哦?”我笑得疏离。正确说,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且是在昨天才知道彼此的名字。
“附近有合适的地方吗?算了,我带你去小屋吧。”他无视我的问题,露出赏心悦目的微笑,牵起我的手就走。
“郝先生——”我挣脱他的掌心,有点生气,“我似乎并没有答应和你一起出去喝、茶、聊、天!”
“你会答应的。那是个好地方,不去可惜了。”郝守宁说得云淡风轻,可眉宇间的强势让人无法忽略。
“喂,你这人不讲道理。”我气到无力。
“相信我。”他再次牵起我的手。
在电梯外纠结五分钟的结果是,我最终跟他一起出去,去传说中不去就会后悔的小屋。事后我的结论是:第一,那果真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第二,我也忒容易被人拐带了吧?
路人甲
当我看到门额横匾上那龙飞凤舞至我基本上认不出来的两个字时,忍不住额头一滴冷汗,很不耻地下问:“啥字啊?”
他头也不回地答:“小屋。”
于是我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原来小屋之所以称为小屋,仅仅因为它的全名是——“小屋”。
怎么形容小屋呢?就我未见过世面的眼光判断,它应该是在一个别墅区内,因为我见郝守宁的车子绕进一道大门,里面低密度分布带院落式的独立小楼,于是判断此地为别墅区。小屋周围,绿荫满目,环境很清幽。面积麽,可能有百来平米,装修是仿古式的,双层。一楼提供物质支持,比如点心啊小菜啊茶水啊之类,二楼书架林立,布局精致,堆满精神食粮。为什么我能了解如此清楚?当然是郝守宁介绍的呗。
大城市里居然还有这么奢侈的地方,我在心底震撼了一把。“真是不错。”我毫不客气赞叹,很给他面子。
他轻笑出声:“走吧,我们上楼去。”
居然一直不见人影,连鸟雀都不吱一声。我很是纳闷,但既然带我来的那人能走得如此气宇轩昂,我也决定挺胸收腹,屁颠颠跟上。
“坐吧。”他挑了处靠窗的位置,“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可供选择?”我皮笑反问。
“现煮咖啡,功夫茶,或者,白开水。”他露出招牌笑容。
我好奇:“谁煮咖啡?谁泡功夫茶?”
他迎上我的打量目光,仿佛很不以为意地点头:“不用怀疑,你的想法是正确答案。”
“啊哈,您真厉害!”我干笑两声,“我随意,您请便。”怪不得此地安静无人,原来全是自助式的。
“那么稍等一下,你可以先看会书。”他优雅退场,留我一人暗自啧啧感叹。
两杯香浓咖啡,听说是选自苏门答腊的曼特宁咖啡豆。恕我小白,平日只喝速溶,对此一窍不通,只觉舌尖微酸苦涩,细细回味,倒亦感几分醇厚浓郁。
“如何?”他似是相当享受自己煮的咖啡。
“你愿意听真话还是假话?”我小口抿尝。
“都说来听听。”
我大笑:“其实我就一俗人,对咖啡没什么研究,假话编不出来,真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好说实话了。”
他一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喟然感叹:“果然是实打实的实话啊。”
客气,我可是一积极追求“解放思想实事求是”高境界的新世纪好青年。
短暂沉默后,郝守宁总算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这里算是我们那帮人的心灵后花园,闲暇时过来看看书,自己煮点东西,半天就晃悠过去了。”
我附和:“确实是个很适合思考人生真谛的地方。”
“你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真的?”我适当表现受宠若惊、欢欣雀跃等诸如此类的表情。
“我向来说话算数。”他微笑,“想来就跟我说一声。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你没有车,不方便。”
呃,我可以怀疑,他在玩暧昧吗?于是决定当断即断:“郝先生带我来这里,应该不是闲聊这么简单吧?”
他缓缓坐正姿势:“小姑娘家,凡事多个心眼是必要的。”这算是对我的表扬?我抽了抽眼角,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然而半天不见下文。
“郝先生,时间似乎不早了。”我很无奈。
“原来已经5点了。”他瞄了眼手表,“你可有兴趣尝试我的手艺?”
我大惊:“您不会是想要下厨吧?”
“怎么?”他挑眉,“我的一身厨艺可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原来还是我的荣幸。倒不是担心他做的饭菜能否下咽,而是,留这里吃饭,我岂不是一时半会又回不去了?
“不知道冰箱里还有什么材料。”他起身,被我叫住。“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午饭吃得晚,这会儿不饿。”却见他神情无辜:“可是我饿了。”
我无语凝噎。
不知道为什么,在郝守宁面前,我总是一次又一次放弃原则。
他在一楼厨房做饭,我在二楼书架前挑挑拣拣。很多书,分门别类,应该是花了心思整理归档的,且本本都保养尚佳。我向来喜欢浏览杂书,什么历史、旅游、人文之类,最得我心。曾经,同专业的同学们在医学类书籍前流连,而我总是从图书馆抱一堆社科类书回寝室。由此可见差别。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冒出郝守宁的男中音。
我微嗔:“吓着人了!”
他忙说了声抱歉,探头来看我手中的书。“中国民俗大全,呵,没想到你喜欢这个。”他比划了个方向,“我原以为你会去看医学类书,跑去那边找,却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躲在此处。”
我自嘲:“我从来不是认真求知的优秀医学生。”
“多阅读其他书籍也是好的,并非一味钻在专业里就是人才。”他语气诚恳。
“不必安慰。”我笑,将书放回原处,“这么快就可以吃饭了?”
“专程来请美女下楼就餐。”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将就一下。”他很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
鸡蛋面?我忍不住戏谑:“该不会是康师傅方便面吧?”
“聪明的姑娘!”他打了个响指,接着露出扼腕叹息的神情,“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惜无法展示我的拿手绝活。”
我按耐笑意,佯装严肃地问:“难不成你的拿手绝活是蛋炒饭?”
“咦,又被你知道了?”他很配合地做崇拜状,“哇,你实在是聪明的绝顶了!”
两人相顾大笑。
也不仅仅两碗面而已,郝守宁很是细心地搭配了几个凉菜,虽然简陋,但色香味俱全,竟引得人食指大动。
我心满意足。
“如何?”
“你总能让我在内心深处冒出类似‘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人物存在’这样的感慨。”知道他必定会问原因,不等他开口,我自觉解释:“你可以客气疏离将人拒之千里,可以面无表情严肃得使人屏息,却也可以在下一秒嬉笑玩闹好像彼此是熟透了的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由此可知,我显然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考虑你的行为。”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火星人。”他神情大窘,倒有几分可爱。
我摸摸下巴:“或许,你只是比较闷骚而已?”
他差点喷面。我笑得温柔贤淑。今日一役,我始终落了下乘,现在总算扳回一分。见他憋闷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我预感,一场莫名其妙的征服与反征服游戏,即将开始。
“你同样令我感觉神奇。”果不其然,他开始反击。
“哦?”用第二声,音调上扬,潜台词是:我对他接下来发表的言论很感兴趣。
“你明明看上去像个聪明人,为何在某些事上竟能如此迟钝,且顽固不化?”他竟一声叹息,“我不理解的是,你怎么就死活认定朱媛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有这么说麽?”
“你的眼神告诉我。”
“哗,你居然能读懂我的眼神。”我做惊讶状,“那么我的眼神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有。”他笑得高深莫测,却闭口不言。
终究是我道行不够,忍不住催促。
他露出魅惑众生的一笑:“它告诉我,你在意,因为你对我有好感。”
嫉妒的酸
我承认,在一瞬间,我的眼神闪烁了那么一下下。原因不明。一秒后,我干笑俩声,反驳:“郝先生,做人需自信,但过度可就成自恋了。”
郝守宁直接无视我的抗议,表情悠然,话题跳转:“朱媛是守菲的大学室友。当初守菲说两个女孩子去做人流不好,所以拉我作陪。”
“那又如何?”我耸肩,“我信与不信,似乎无足轻重吧?路人甲而已,你其实无需过多解释的。”
“哦?”轮到他用第二声,“你原来只希望彼此是路人?”
是或不是,难堪的貌似都是我。果然是高人,一出手就是高难度系数的问题,直接导致我哑口无言呈呆滞状,半天后挤出一句话:“你好腹黑!”却是姓郝,太不公平了。
“傻丫头。”他笑,“你难道不知道,越着急撇清,越撇不清?好了,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不用紧张。”
“我哪里紧张了?”话一出口就想拍死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弱智小白?
果然见他笑得越发灿烂。我于是更加悲愤。
“吃完了?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