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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听着那么一长篇的话,惊住,原来她闯下的大祸竟然可以用这种方法遮掩,亏祖海怎么想出来的,实在是太好的主意。可是,祖海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她跌倒的时候在她身边扶一下呢?想到这儿,荷沅心中不知所措。祖海……,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现在成惊弓之鸟了,把什么都往那边想。但经此一役,荷沅心中非常怀疑,天下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包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峦,祖海呢?荷沅这时的伤口还在流血,一时也不敢相信祖海了。她思虑再三,问道:“你有没有把我准备装修安仁里的钱留出来?”
祖海道:“留了,否则安仁里如果不装修一下,怎么可能住人?不过我留得不多,四万,只准备给你简单装修一下可以住。再要装得好,等你以后有时间有精力慢慢再弄起来吧。”
荷沅低头道:“祖海,我想只把窗户和门做一下,其他都暂时放一放,反正窗户和门做好了,冬天不会冻死。你那么忙,老家那头的房子也正要装修,安仁里还是放一放吧,不急。那一间两室一厅换成三室一厅,好不好?”
祖海被荷沅的突然变卦搞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昨天还兴兴头头地买下红木家具,怎么今天的兴致一落千丈了呢?原本就一直在麻烦着他的,怎么现在忽然不要麻烦他了呢?那可不行,他竭力要求被麻烦。祖海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荷沅,房子装修的事,说起来我有点小私心。你知道,我现在是所谓乡镇企业的农民企业家,很被人看不起。最近我因为听了你的话,把产品质量搞上去了,有外贸公司开始找我要货,拿去出口。你不知道,那些外贸公司的经理走进我办公室门的时候鼻子都是朝天的。也难怪,他们的福利好,收入也好,职业更好,又是常与外国人接触,本身档次就高。我想这么一直被他们看不起不是做生意的长远之计,总得平起平坐才能好好说话,我不可能被他们一直压着做。所以我准备花精力把你的安仁里好好装修了,你的眼光那么好,跟那些做外贸的一样都是大学生,你指点,我出力,装修好后,你如果要感谢我,不用别的,只要答应我可以拉几个客户过来吃几顿饭,镇镇他们的傲气就行。他们再骄,家里住的也不过是公房,怎么能与你装修好的安仁里比?荷沅,算是你帮我,让我装修安仁里吧。”
荷沅听了惊喜,“真的?祖海你的产品真的能出口了?那不是做得很好了吗?哎呀,既然安仁里对你有用,那你只管拿去装修,我搬出来给你住都行,我住新买的房子。不过祖海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你发达了,买车子了,要第一个带我去兜风。还有,既然要派用场,那两室一厅干脆再缩一缩,成一室一厅吧,干脆再装修得稍微齐整一点。”
祖海见荷沅果然答应得痛快,心里喜欢,荷沅果然对他很好,他那么喜欢的房子,为了他竟然愿意不住。他也学着王是观的样子,伸出手掌与荷沅一击,道:“好,就这么定。等这儿的房子交付后,荷沅,你每月拿租金过日子,都可以不上班了。你说,我是每月把租金交给你,还是交给你爸妈?”
荷沅笑嘻嘻地道:“小钱就全交给我吧,正好我可以将安仁里的细节部分慢慢补充起来。否则都交给爸妈,我赚钱多不快乐啊。”
祖海不以为然地笑道:“对我来说,继续投资,扩大规模,看着我的企业越做越大,才是最快乐的事。”
荷沅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祖海,你滚雪球一样地赚钱发达,我坐享现成享受生活,我们各自精彩,平行发展,嘻嘻。”
荷沅的头盔上很快被祖海摘在手上的头盔敲了一下,“不求上进,还是大学生呢,书白读了。回去吧。”
荷沅跳上后座,忍不住腆着脸要求:“祖海,你的仓库离这儿远不远?给我去看看我的黄花梨屏风好不好?昨天提心吊胆的,我都没好好看清楚。”
祖海笑道:“你这闯祸精,做之前不想清楚,现在做都做出来了,还怕什么怕。今晚不过去了,我仓库那儿晚上灯光不好,给你一个地址,我明天会跟他们打好招呼,你以后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去,白天才行。今天回去吧,我还要问你怎么买下的这些家具。”
回到安仁里,荷沅因为心头落下一块大石,轻松不少,于是详详细细跟祖海说她买下的宝物的好处,但是祖海不想听这些,大掌一挥,让她讲重点。荷沅的重点是屏风的精妙,而祖海的重点是讨价还价,所谓的各有侧重。
荷沅只得硬着头皮讲她谈价的过程,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祖海听了一定会大加指责,果然祖海听得很有微词。
“哪有你这样的,价钱还没谈,你先露出喜欢得不得了的底,不明摆着让人敲你竹杠吗?”
“什么,荷沅啊荷沅,你买菜去会不会将皮夹掏出来给人看了再动手?你露底露出你喜欢得不得了也就罢了,连钱袋子都要给人看,没话说了。”
“哎哟,这什么宁老的,太损了,连活期利息都不放过,都不让你活命了吗?他儿子的命是命,你过日子就不要钱?”
“好吧,一万七千二多,荷沅你不知做了多大的冤大头。里面起码可以压掉五千块的水分。我明天找宁老说话。’
“什么?你和他签了什么?拿来给我看看。他妈的什么宁老,做人比贼还精,这么一签字画押,我除非叫小混混打上门去逼他把钱吐出来,哪里还能翻案?荷沅……,罢了,你说说屏风。”
“切,什么拿来给你看看,谁叫你透底说还有活期,知道你还有钱,知道你喜欢这种东西喜欢得两眼发直,他下套让你钻呢,这宁老真是老油子了。”
“宁老即使与济源公再什么肝胆相照,一万块钱的主意又怎么可能替老友那么轻率做决定了?一定是济源公先口头与他说了价钱,他往上抬一大截报价给你,你这傻瓜压了一万就算过关,还不知多少差价落入宁老这个老狐狸腰包呢。笨,笨就一个字。”
荷沅知道自己不会压价,但因为相信宁老这样口口声声说有缘才出手给她的人不会是奸猾之人,所以在他面前想什么就说什么,现在被祖海一分析,再一回想,这才明白,宁老从她道歉说不能买大件,但极喜欢小件想买时候开始,就因着她的痴心,一步步的下套引她往袋子里钻呢,还有一些细节没说给祖海听,这时候一回想,可不都是宁老狡计?最难得是宁老不动声色,做得天衣无缝,荷沅那时连同情都同情不过来,哪里还会想到可怜人其实也可以是条蛇?在想当时她背对着屏风不敢看的时候,宁老还一个劲地介绍屏风的好处,勾引她看上了撇不开眼睛,唉,姜是老的辣啊。
祖海见荷沅一张小脸全是沮丧,只得安慰道:“算了,好歹买来的东西是真货,又都是你喜欢的,比人家花钱买一堆没用的强一点。这次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吧,以后做事情动动脑子。”
荷沅哭丧着脸道:“我还以为宁老忍痛割爱,还说我是有缘人,再说他家可怜,没想到……,祖海,你们平时做生意是不是也是这样虚虚实实的?那不是还要头痛吗?”
祖海笑道:“对于生意场来说,宁老那种人算得了什么。他也就骗骗你这种没经验的人。我最初去北方时候也总是被人骗,但日子久了早练出来了。荷沅啊,不是我说你,以前都是青峦罩着你,什么事都不用你做,把你惯得本事没有,脾气老大。现在青峦要出国,你也该学学做人了,免得以后走出校门不知道怎么走路。这话你不爱听的话,就当我没说。”
荷沅听了低头咀嚼良久,这才道:“知道了。”她听得出祖海是为她好,而且祖海的思路她能接受。
祖海意味深长地看着荷沅,等她说出“知道了”三个字,他才放心,还好,荷沅还是要求上进的。否则一定眉毛一竖,说他歪曲事实了。“荷沅,明天我十二点过去你宿舍找你,带你去看看铺地的石头,我没事时候看了几家,等你最后拿主意。”
荷沅由衷地道:“祖海,谢谢你。我会在最短时间内把门窗设计好,好在王是观给了我不少照片。我上去做作业了。”
祖海笑眯眯地道:“不用上去了吧,我又不会打扰你。对了,这几天我单位你订报纸,我们安仁里是不是也要订几份?你给我列个单子。”
荷沅想了想在学校图书馆看的报纸,便抽出一张纸写出来,“本市的日报是要的,《北京青年报》一直很好看,都说广州那边开放了,我们几个师姐在深圳找工作了回来都说那里很有活力,我们订一份《羊城晚报》吧。高中时候妈妈订的《小说月报》很好看,也要订。祖海,你再给我找一本烹饪方面的杂事吧,我现在觉着烧菜很有学问呢。对了,还有《参考消息》,虽然不是很看得懂,但每次总能看到点不同的东西。再来一本《世界之窗》,里面的风俗都很好看。没了。”
祖海接过纸条,又在上面写了《足球》,然后看了一遍,又问:“不订大众电影啊,打扮漂亮啊之类的杂志吗?”
荷沅“啊”了一声,拍了拍脑袋,道:“有,我要订《世界时装之苑》,好喜欢它的风格。一二三四……九,祖海,订报纸的钱我出,因为几乎都是我要看的,足球我刚才忘了写,我正迷着范?巴斯藤呢,AC米兰的主将,他居然还会弹钢琴,即使穿着运动服都是绅士风度。”
祖海嗤笑:“你究竟是看人还是看足球?订报的钱你别与我争,我拿去可以报销。”
荷沅一想他可以报销,便不再说话,她一点没有去想,公司是祖海自己的,报销了还不是用的他自己的钱?
一晚上忙忙碌碌,直到睡觉躺下,才又想起下午与青峦的矛盾。青峦最终都没追出来,他是真放弃了。从此后,难道就各走各路了?荷沅一时很茫然,看着窗外的月亮睁着眼睛想了好久。但是,她终究也不肯折返回去,向青峦低声认错。她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十
校园虽然大,食堂虽然有好几个,可总归是同一个校园,难保抬头不见低头见。为免见面尴尬,荷沅只好每天自行车上挂着饭碗上课去,下了课离开系楼远远地找一个食堂打游击似地吃饭,吃完不回寝室,就近找个教室看书做作业。又报名进了个拉丁舞学习班,荷沅很喜欢舞姿魅惑的拉丁舞,感觉卡门跳起来应该就是这种味道。于是荷沅一周六个下午没一个空闲。宋妍报的是芭蕾舞班的名,常在体育馆的隔壁房间训练,两人经常出双入对,比之以前青峦管着荷沅的时候要亲密多了。
十二月的天说冷就冷,快得就像人翻脸。一个多月下来,荷沅扭胯动作已经做得熟能生巧,但在一屋子年轻的女孩中间,也看不出高明到哪里去,年轻的腰身个个灵活如妖。舞了两节课的时间,浑身是汗,养得及肩的头发丝丝缕缕粘在出汗的脸上,但荷沅不急,只要出门在风中吹一会儿,很快便干。只是全身的汗,即使披上棉褛,风一吹还是透心的凉。荷沅的棉褛是在回安仁里路上的外贸店里买的,嫩黄的磨砂真丝面料,里面衬的是丝绵,轻薄软贴却很温暖,将帽子掀上一抽带子,寒气全挡在外面,似乎去北极都可对付。所以荷沅给祖海买了件深蓝的,祖海这几天总是穿着。
荷沅披上棉褛,才拉上拉链,宋妍已经在门口喊:“好了没有?快点,我饿死了,要到大门口买煎饼吃去。”
荷沅一边扣扣子,一边嚷着出去,“急什么,别害我扣子都扣不上。我想去浴室洗澡,你呢?否则浑身粘粘的睡觉都难受。我带着衣服来了。”终于只剩脖子那里的一粒扣子了,没法看见,扣起来最难。
没听到宋妍的回答,只听宋妍哀嚎一声:“死了,我被老莫出卖了。”老莫是宋妍的男友。
“有那么严重吗?老莫在哪里?我替你报仇雪恨去。”荷沅终于扣上最后一粒扣子,得意地将领子拍平了。抬起头,进入眼帘的居然是青峦。荷沅心里也哀嚎一声“死了”,可终于没出口,只是呆呆看着青峦,不知说什么好。他瘦了,按说出国是春风得意的事,可他脸上胡子拉碴的,竟然有一丝颓丧。
宋妍大致听荷沅提起过她和青峦的事,见此知道事情严重了,两个人今天见面肯定有火药桶要爆发。她只得推推荷沅,轻问:“要不要我压场子?”
荷沅惊回神,忙道:“你先走吧,我一夫当关。”
宋妍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离开。走几步,回头看几眼,很怕青峦做出什么来。
青峦看着头上似乎还蒸腾着热气的荷沅,很想把她粘在脸上的几缕乱发整理到脑后,可没敢出手,等着宋妍离开了,这才看着她还红扑扑的小脸,微笑道:“荷沅,你这件衣服很漂亮。以前都没见你穿过。”
接触那么多年,荷沅似乎还是第一次听见青峦说这么不严肃的话,印象中似乎他从来没赞美过她的衣服。“今年冬天才买的,就在回安仁里路上的小店里买的。”荷沅只觉得胸口的一颗心嗵嗵跳得厉害,要不是有厚厚的衣服遮着,似乎都可以看见心跳。青峦微笑,她笑不出来,她只有紧张。
青峦还是微笑:“安仁里装修得怎么样了?那边装修,你还能住吗?”
荷沅道:“泥水工、管道工和电工都已经做好了,现在在做木匠,木匠最慢。要不要过去看看?已经出来一点效果了。”
青峦欣然道:“好,我跟你去看看。我很快就要启程去澳大利亚了,恐怕这一见,以后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荷沅正在推自行车,闻言不觉伤心,低着头眼圈红了。手一抖,自行车没站住,哗啦倒在地上。青峦忙将自己的自行车支住,帮荷沅将车扶起。起身的时候,见荷沅死死咬着下唇,两滴眼泪滑过脸庞,掉落到水泥地上。青峦隔着自行车呆住了,他今天千方百计从老莫那儿逼了口供过来找荷沅,想见见一个多月一直避着他的荷沅,以为荷沅会不屑一顾地走开,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