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她轻蔑道,“我是在与拥有决策权的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贵族中立刻有人主持正义。
“放肆,竟敢对影王不敬。就算是护法,也太过分了!这里拥有最高决策权的人,自然是影王陛下!”一个贵族大声喊道。
李欣不以为然地瞥影王一眼,“哦?”
汛昕在那一刻知道了她的目的。他银灰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赞许,能用这样的方法,挑起贵族和八部的矛盾。还依靠情势,让自己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这样的心机,真是令人咂舌。
“既然影王陛下已经首肯,我当然愿意带您去见那小姑娘。她现在地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立刻去一趟。”
李欣表情依然是悲愤和沉痛,她默默地点头,走了出去。
李欣的心里已经欢呼雀跃了。哈哈,不愧是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早就知道正太影王受不了打击,也早就知道汛昕这个老头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总得做做样子。嘿嘿……她果然谦虚好学,善于观察~
她看看同行的正太影王,顿生好感。多好的小弟弟,会抓出现的时机,还有着那么浅显易懂的性格。以后真的推翻他的时候,可以考虑温柔一点~
……
每个领主府都有地牢,这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行规。不过,李欣现在由衷地感激这一条行规。
地牢一看就是奇工部的得意之作。和她在脑海里构建的牢房不同,这些房间走的是现代风。很像是欧美片里的监狱场景,独门独户的囚室,金属的门上有一个窗口,出于尊重犯人隐私的缘故,平时窗口都是关闭的。而牢门本身就是一个魔导器。绝对无法从内部打开,也能抵抗大部分的物理攻击和术法契约,只要将配对的魔导石放入门上的嵌孔就能将其打开。
李欣挑了挑眉毛,这种地方,越狱和劫狱都不简单哪……
这是一间比较大的囚室,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走下台阶,她一眼就看到玖凛抱膝坐在囚室的角落里。
她刚想过去,却发现玖凛的身边布满了冰雪,氤氲的寒气清晰可见。
“即使用了契约封禁,还是不能完全封闭她的力量。”汛昕缓缓地解释,“大概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吧……现在勉强把她的力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请您不要再向前了。”
李欣丝毫感受不到寒冷,那些升腾的寒气被困着,离她,仅有半米之遥。
“玖凛!”她开口喊道,站在那无形的墙外。
玖凛微微抬了头,看到她的一刻,双眼中尽是惊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呢喃着。
李欣看着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她身处的地方,是怎样的一片寒冷。
“不要说对不起,跟我说话!为什么要杀我!”李欣继续喊道。
玖凛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命令,这是命令……我必须杀你……”
“谁的命令!”李欣追问。
“……明王……”玖凛颤抖着回答。
贵族们一片骚动。纷纷议论着明王如何如何的残暴不仁,如何如何的灭绝人性。众所周知,护法是明王的王后,如果明王连护法也杀,那就是绝对的昏君了。
然而,那一刻,李欣几乎是要欢呼了。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下这道命令的人,就是他。这些人,真的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呢。那种连敌人都会同情的天真宅男,会下令杀她?不要让她笑掉大牙了。没错,玖凛的确是被人控制了。
“护法殿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您的。”
她正在开心的时候,旁边有不少贵族纷纷表决心。也难怪,凭她这样宇宙超级柔弱美少女的脸蛋,要博同情还不简单?不过,该被同情的人,应该不是她才对。
“护法,您已经看到了您要看的东西,请回去吧。这里不适合您。”汛昕开口道。
她默默低下头,转身。
众人纷纷走出了门外,李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头。
“再看也没有任何用处……”正太影王轻声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过于老气的悲凉,“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有一个结局……”
李欣突然笑了。
“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她笑着问道。
影王有些不解,她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沮丧,反而,闪烁着让人眩惑的光辉。
“你……”
下一瞬,李欣一把拉住他,把他拖进牢房内,然后关上了门。
“不想影王有事,就不要随便开门!”她大声威吓。
门外虽有骚动,但却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你是个好工具,小弟弟~”李欣抓着他的手,笑得开心。
影王一脸惊愕,“你要做什么?”
李欣放开自己的手,“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改变结局的。”她离开他,走向了玖凛,“要不要叫人进来,随便你……”
影王刚想开口喊叫,却又咽下了声音。他转身,背抵着门,看着她。
李欣走到那看不见的墙面前,里面的寒气,让她有些犹豫。她深吸了一口气,跨了进去。
果然好冷……李欣最害怕的,除去蚂蟥,就是寒冷。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终将增益其所不能……”李欣轻声念着这一段自我安慰,走向了玖凛。
李欣的身影刚映入玖凛的眼睛,玖凛的神色突然变化。她一跃而起,身边所有的冰都聚集起来,化为了利刃。
“命令……杀了你,是命令……”她看着李欣,麻木地重复。
李欣皱起了眉头,“臭丫头,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讲话!”
玖凛的眉宇微动,仿佛畏惧似地退了一步。
“竟敢袭击我,你胆子很大啊!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挽挽袖子,怒道。
玖凛的身体微微颤抖,“不……不要过来!”
她话音刚落,冰刃就动了起来,袭向了李欣。
李欣早有防备,勉强避开,但裙裾还是被冰刃划破。触碰到冰的地方都染了霜,冷寒无比。
“越说你还越来劲啊!”李欣闪远一点,喊道,“怎么,想杀了我,好独占王?想得美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王会喜欢你才奇怪!”
玖凛不住地颤抖着,意识纷乱一片。
冰刃没有目的地胡乱攻击,李欣也没有章法地胡乱闪避。毕竟是柔弱派的,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又有了新伤。也许是由于寒气的缘故,伤口不怎么疼。但她的手脚都开始僵硬了……很痛苦,这样的寒冷。如果可以,她想逃出去,呆在温暖的地方……但是,要和玖凛一起。
“玖凛!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吧!我不会同情你,也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提醒你,我说过,凭现在的你,是没有办法站在王的身边的。”李欣有些累了,她轻喘着气,说道,“你要是在这里输了,就注定一辈子做个小杂种!”
“不准说……不准……”玖凛痛苦地低语。
冰刃变得更为密集了。
李欣看着那片白色的寒气,知道这一次,她无法躲避。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白痴的?明明可以乖乖地混吃等死,反正这个世界怎样,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到底,为了什么而坚持?
“我站在这里,玖凛……”李欣笑了,口气依然居高临下,“告诉我,你想站在哪里……”
瞬间,那些冰刃直袭而下。
……
……
寒冷,如同囚笼一般,困住身体,也缚住了灵魂。
『小杂种!』
如浪般的声音,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她捂住了双耳,却还是逃不开。
『只会使用水系的契约吗?毕竟不是纯血啊。‘冰女’~』
水……只会结冰,不行吗?
『我们之间的力量有多悬殊,你心里也很清楚。你越是挣扎就越痛苦,让我控制你的身体,会轻松一点……』
那张苍老的脸,看起来很可怕……不过,没关系,她不挣扎。可是,没有轻松啊。她还是听得到那些声音,她还是小杂种……
身边,什么都没有,灰茫茫的一片。
耳边,突然没有了那些残酷的声音,有谁嘈杂地喊着什么,扰乱她的情绪。
她抬头,仔细地听。
温暖的声音,带着诚挚的善意。
『光明之神,将眷顾大陆的每一个生灵……』
她还记得,冰镜、火焰,还有,明亮的笑容。
“王……”她开口,身边的灰色开始渐渐散开。
如同雷鸣一般,一个声音响彻四野。
『我站在这里,玖凛……告诉我,你想站在哪里……』
她站了起来,身边的灰色消失,氤氲的白色寒气升腾。
“我要站在王的身边!”
……
……
冰刃落下,碎裂的冰屑如同尘暴,遮蔽了视线。
影王不自禁地冲上几步,喊道:“护法!”
门外的众人破门而入,护住了影王。
汛昕急切地开口,“王,没事吧?”
影王摇头,“护法她……”他伸手,指着囚室内交错的冰刃。
鲜血,斑驳地染在白色的冰上,妖冶而恐怖。
大陆的护法,不会这样简单就死的。那一刻,汛昕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他要破坏这冰刃阵刹那,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暗盾!”
所有的冰都在瞬间瓦解,化为了美丽晶亮的粉末,纷然而下。
能够解除所有契约的暗系契约:暗盾。汛昕的心里突然有了异样的情绪,让他一贯的镇定消失无踪。
李欣的身上有很多处伤痕,染着殷红的血迹。她的头发被冰刃削断,金色的发丝散落一地。但是,她很好。那种“好”的感觉,让她不自禁地微笑。
“王后……”玖凛的声音零落,她扑进李欣的怀里,放声哭泣。
“不要乱碰,很痛啊!”李欣不耐烦地推开她,但是,玖凛还是不死心地贴上来。几番下来,李欣没办法了。
她再强,也不过是个十岁的LOLI 。李欣无奈地笑笑,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乖……”
李欣抬头,看着汛昕,笑得挑衅。
汛昕皱起了眉头。本以为玖凛这样血统,根本无法和他施下的操纵术抗衡。但是,她却领会了九种契约中最高等的暗系契约,将一切力量解除。这是巧合,还是,因为护法?
“汛昕族长,我们好像有些误会呢~”李欣笑着,冲他道。
汛昕也笑了,“是啊,护法殿下。”
“如果我现在要回去换件衣服,洗个澡什么的。你应该不会阻止吧?”李欣拉起玖凛,说话的口气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威胁。
“当然。”汛昕点头。
李欣大摇大摆地拉着玖凛,走了出去。经过影王的时候,她稍稍停了一下。
“小弟弟,这就是我决定的结局。”她笑着,轻声说完。
影王怔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汛昕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笑了。
这种程度的坚定,这样深切的信赖。这就是明王和护法之间的牵绊吗?这样的牵绊甚至能改变周遭的人……如果这就是“护法”的力量,那么,他一定要斩开那种牵绊,将一切归零……
……
以立场之名
把玖凛带出来后,李欣更加明白了什么叫作敌众我寡。
虽然她给了汛昕一个下马威,但是,劣势并没有多大改变。她还是柔弱的护法,而玖凛虽领会了暗系契约,却也不是汛昕的对手。
李欣有点佩服汛昕说假话的功夫了。就像是地牢内的事情,明明是该引起贵族质疑的,他竟然以“护法宽宏大量,原谅了刺客,并收归己用”这种听起来就很假的说辞蒙混了过去。再加上他那套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理论,众人被哄得一楞一楞的,竟然还是相信护法支持的是影王……汛昕的口才简直媲美那些参加竞选的美国总统候选人啊!李欣就这样彻底无语了……
要不是汛昕旁敲侧击,拿玖凛要挟她,她绝对要冲上去,骂醒那些贵族!唉,命运哪……
李欣看着熟睡的玖凛,摸摸她的额头。嗯……救她,是对还是错,她已经不想思考了。因为犹豫而错失,是最愚蠢的行为。通俗点说:与其因没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
她笑笑,托着脑袋看着玖凛的睡容。她救得了玖凛,那赛法和奈尔呢?他们现在情况如何?赛法受了伤,凭奈尔一个人,行不行啊?
想着想着,她不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本的长发被冰刃削断,现在变成短发了。经她一抓,便蓬了起来,乱乱的。
她捻着自己的发梢,叹气。看来,在担心别人之前,她要先好好地担心一下自己才是。
这时,侍女恭敬地敲门声响起。
“护法殿下。”侍女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李欣看她一眼,懒得开口。
“汛昕殿下要我传话,请您三天后随斗神殿下出征。”侍女说道。
出征!李欣保持着一贯的镇静,看着侍女。“知道了。”
看来,汛昕是要她出面鼓舞军心了。即使她不说一句话,凭汛昕那天花乱坠的说辞,也能让军队相信她是站在影王这一边的。去,就是背叛明王。不去,汛昕势必拿玖凛要挟。一个人的生命和战争的局势,到底哪个重要些?……李欣无奈地笑,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样一个无能的文盲,竟能左右起战争的成败了?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侍女又道。
李欣点点头。
侍女行礼后,退了下去。
三天后?是不是来的太快了?
李欣转身,看到了一直放在桌上的东西。识字手册、水笔和镜子……
她走过去,拿起镜子,端详。
“是你的话,就会相信我的。对不对?”她笑着自语,虽得不到任何回答。但却觉得安心。
床上的玖凛早已经醒了,她静静地看着李欣的背影,再也无法入睡……
……
……
玖凛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样的安静里,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玖凛下了床,心中有了难言的不安。她几乎是用奔跑的方式到了门前,打开门,冲出去的瞬间却撞上了人。
她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