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明也点了头。在这个混乱的大路上,能够不讲究心机,坦诚以待的人,也只有然烨了。
“王。”然烨收了笑意,认真地说道,“即使这样,也请您不要忘记。您的仁慈,不应该施与自己的敌人。”
王明静静地笑了,“嗯。我知道……比起这个,现在我要考虑的,是另外的事情……”
然烨有些不解,微皱着眉头看着他。
“比如……”王明轻笑着开口,“如何不把自己的个人喜怒牵扯到敌人的身上。”
听完,然烨便笑了起来。
“王,您是个有趣的人……”他拍拍王明的肩膀,笑道。
“我以前一点都不有趣,真的。”王明笑着,说道,“如果没有她的话,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怎样……”
然烨的眼神里有了感同身受般的温柔,“等她回来的时候,亲口告诉她吧。”
王明微微地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点头,“嗯。”
然烨笑着叹了口气,“好吧,王,在此之前,我们继续谈刚才的正事吧。”他走回了摊开的地图旁,严肃地讲解,“如您所见,影王军的主力囤积在平原的西北部,要想尽快结束战斗,就要想办法解决这部分兵力。”
“您的意见呢?”
“正面攻击。”然烨笑着说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王明不假思索地点了头,“我赞成。”
“嗯,男人,就是要直接一点!”然烨义正言辞。
“说得好,然烨将军!”王明当即应合。
两人在瞬间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时,轻轻的咳嗽声在营帐外响起。
然烨立刻变得一脸严肃,“王,我将按照您的指示布置兵力。很晚了,请容我告退。”
他说完,行礼,然后走出了营帐。
王明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位娇小美丽的将军夫人站在营帐的门口,看到然烨出去的时候,脸上有了温暖的笑容。
很奇怪的感觉,半是愉悦,半是羡慕。这几天,他也听到了许多的传闻。像是,护法已经承认了影王一类的。如果说完全不介意,是说谎的。但是,有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支持着他所有的信念:他相信她,更甚于相信自己。
他伸手,压抑下自己不安的情绪。心跳声,让他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情。等她回来,然后,即使好感度不够,也不再让她离开……
伽兰站在营帐外,始终没有走进去。
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件事的呢?但是,现在的自己,竟然已经不会介怀了。坦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然后,坦白地被拒绝,果然是让自己死心最好的方法。
“伽兰小姐。”
丽雅走过来,手里捧着茶点。
“您不进去吗?”丽雅看着伽兰,问道。
“啊……”伽兰叹口气,“现在是没脸进去啦。”
“哎?”丽雅不解。
伽兰看着她,叹口气,“你不知道吗?我刚刚被甩……”
丽雅大惊失色,“哎?!”
伽兰笑起来,“什么表情啊,你。”她双手叉腰,看着天空,“其实,也好啦,至少不用胡思乱想了……”
“伽兰小姐……其实,我也被甩了……”丽雅低下头,轻声道。
“哎?!”这次换伽兰大惊失色。
丽雅吐吐舌头,笑起来,“果然,我们一样倒霉呢~”
伽兰也笑了,“是啊……追根究底,我们选错了竞争对手。”她总结一下。
“没错!”丽雅点头,随即,她的脸上显出了担忧的神色,“……王后,会回来的吧。”
伽兰无奈地叹口气,“绝对。……可怕的对手。”
这一次,丽雅开心地笑了起来。“是啊,真的很可怕啊~”
就那样,她们在营帐的门口开心地笑着。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仿佛早已烟消云散……
……
……
冰箭落下的瞬间,李欣抄起身边的椅子勉强阻挡,但身上还是有了伤口。
“你干什么,玖凛!”李欣惊愕。
玖凛的术法并未停止,晶莹的泪水落下,在力的振动中化为了冰。
“对不起……王后……”她哭泣着,说道,“对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给我把话说清楚!”李欣站直了身子,吼道。
玖凛一语不发,继续着攻击。
李欣皱起了眉头。这是考验吗?!她一个无能的文盲,怎么可能摆得平“冰之魔女”……而且,好冷啊……
“冰羽碎箭!”玖凛喝道。
无数细小的冰箭,又一次袭来。房间的空间不大,无法躲避,李欣知道,害怕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与其逃避,还不如面对。她忍着伤口的痛楚,用椅子做盾,冲了过去。
冰箭钉在木板上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想后退。但心中另一个声音叫嚣着,在没有知道真相之前,绝对不能后退。
玖凛没有料到她会直接冲上来,反应未及,被她一把拉住了。
“把话说清楚!”李欣的声音冷冽,隐着些许的怒气。
玖凛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带着惊恐看着她。
“我……”
周围的冰箭化为了水汽消失无踪。
血一滴滴地落下,染红了地板。伤口不深,但还是火辣辣地痛。李欣微喘着气,直视着玖凛的眼睛。
“对不起……”玖凛跪下了身子,哽咽,“我没有办法……这是命令……”
“谁的命令!”李欣厉声问道。
“……”玖凛的脸色苍白,她低声地说道,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如果不能救出护法,就杀了她……这是,命令……”
李欣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比起身上的痛楚,这种心脏的抽痛更为剧烈。她僵硬着,放开了玖凛的手。
她明白。即使不是她自愿的,只要她在影王的阵营里,就会让政局倾斜。正如汛昕所言,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避免成为傀儡。她也不是没想过,与其让汛昕利用,还不如自杀。这样,就能阻止很多的事情。对于明王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能以王后被杀为借口,让自己的军队获得更多的支持……没错,她知道。因为,这是她最后的选择……
“对不起……”玖凛轻声地哭泣,不断地说着相同的三个字。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护法殿下,您没事吧?”汛昕一脸急切地问道,他看了一眼玖凛,“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把她带下去!”
侍从们立刻动手,带走了玖凛。
李欣还是无法动弹,她的思绪很乱,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您受伤了……”汛昕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李欣抬眸看着他,面无表情。她知道,王明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但是,这个世界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狐狸。即使是恒予大叔,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曾想过牺牲他们来保全和平。她始终只是这个世界里一颗小小的棋子……
汛昕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关切地道:“我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那孩子,怎么会如此对您?”
“……”李欣沉默着。仅仅是在一瞬之间,她突然想通了什么。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混乱的思绪。
下一刻,她笑了。愉悦的笑容,甚至略带挑衅。
“汛昕族长……”她笑着开口,“她说,为了明王,她要杀我。”
汛昕觉得她的笑容带着危险的气息,但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沉重地开口,“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对于明王来说,我死了,比活着好吧?”李欣幽幽地叹口气,略带悲凉地说道。
她的神情,让汛昕觉得很不舒服。照理来讲,这个时候,她应该会恐惧,会疑惑,甚至是大喊大叫地要求知道真相……为什么,这么冷静……
“……这……”汛昕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李欣伸手,擦擦自己脸颊上的血迹。
“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她的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汛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随即隐没在了他慈祥的笑容里。
“我会吩咐侍女为您处理伤口。请好好休息。”
说完,他退了出去。
李欣看到门关上的一刻,笑着轻声开口:
“不好意思,一点都不好玩。你的演技太差,回去再磨练几年。”她用鄙视的眼神,不屑地说完。
这种港剧的俗烂剧情,她在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经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通常情况下,英明神武的警察叔叔抓到了某黑帮的小喽喽,但是,那个家伙不肯做污点证人。怎么办呢?很简单,找人砍他,然后伪造成他的老大要杀人灭口。这样一来二去,他马上就会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助,弃暗投明……俗!不,何止是俗,还要加上一个最高级:俗est!
要是被这种伎俩蒙蔽,她李欣就白活那么多年了!果然,她是一代有智慧的坏人……
再仔细想想,她就更确定自己的观点。汛昕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她见玖凛。而且,不怕她们密谋什么,这么放心地让他们共处一室。有预谋的啊。何况,凭玖凛的术法,要杀她还不简单,何必用那种杀伤力那么小的冰箭。分明就是做给她看!攻击后,马上有人冲进来嘘寒问暖,实在是太符合行规了……
她下一秒开始鄙视自己。这种这么傻的布局,她竟然没有一开始就识破,还有一瞬间相信了。简直就对不起伟大的阶级友情!
她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玖凛……到底是被人利用,还是别的什么状况。但无论是什么,李欣都决定选择相信。在此时此刻,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气。就像是,在逆风的时候,就越是想拼命往前走。如果汛昕的目的是让她失去信心,她就更不能失去。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此刻,她要保护的,也不止自己一个……
……
以牵绊之名
伤口微微的痛楚让李欣睡得很浅,即使在隐隐约约的梦里,也有很多事情困扰着她。如果玖凛是被利用的,那么,汛昕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一直对异术部深恶痛绝的她乖乖听话?……在无休无止的半梦半醒和疑虑思考中,她完全清醒了过来。天花板上的彩绘明晰异常,明神和八部……她的脑海里,开始静静回荡着他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很崇尚九这个数字吧。那为什么明神只有八部呢?我想,大概是因为,王和八部都是不完整的。所以,只有加起来,才是九。』
她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地重复:“王和八部都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也许,每个人都是不完整的吧。所以,才需要伙伴,才需要从彼此的相处中得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然后,变得完整。
李欣看着那幅彩绘,眯着眼睛微笑。“终于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来了……不过,手法过于粗鲁啊,明神。”她对着彩绘中间的太阳,朗声道。
这时,彩绘中的一个部分突然磕落,一片细小的颜料落在了李欣的头发上。
李欣无奈地拿掉。玖凛要杀她的时候,虽然是未尽全力,但房间还是受到了一点破坏。早知道这样,她就该听侍女的建议,换个房间的……
她看着手里浅紫色的颜料片,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没记错,这个紫色的部分,是代表八部中的异术部。异术,控制着大陆上所有的术法……难道,也包括操纵术?既然帝侍可以通过“魂守”达到操纵的目的,异术要做到这点,应该更简单吧……只是,如果是操纵,为什么不直接操纵她?
她握紧那片颜料,下了床。她有个很好的习惯,在没有解答的时候,就自己去找到答案。
……
……
汛昕从来没有想过,李欣会主动找他。
进去的时候,李欣有些憔悴地坐在椅子上。昨日的攻击,她受的伤虽然不重,可是身上的伤痕却不少。异术也有可以用来治愈的术法,但也仅限于止住流血,愈合创口。真正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您找我?”汛昕走到她面前,有礼地询问。
李欣抬眸看了看他,点头。“……我要见玖凛。”她无力地说道。
汛昕在一边坐下,“护法殿下,她要杀您。”
“是……”李欣的眼神里带着深切的沉痛和无比的悲伤,“所以,我才要见她。我要知道,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她的语气激动而悲愤。
“……”汛昕看着她,潜意识地想要拒绝。
“我要见她!如果不问清楚的话,我绝对无法相信……她,为什么要杀我!”李欣站了起来,用凄厉的声音喊道。
汛昕有些奇怪了。遭受攻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番悲愤,为何现在,她却如此激动。
李欣一锁眉,声音悲切,“我到现在都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抱紧自己的手臂,微颤着,“我明明,那么相信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汛昕还是怀疑。虽然,她昨天的反应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但他的印象里,护法不像是会这般激动的人。
“您不要激动。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了……”汛昕安抚道。
李欣的眼神里瞬间有了杀气,“不!”她挺直了腰杆,口气霸道无比,“我不允许那样的背叛!我要自己知道真相,如果真是他下令杀我,我必十倍奉还!”
这是她一贯的冷酷和决绝。汛昕也领教过很多次了。没错,这的确像是她会说出来的台词……只是……
“让她去吧,汛昕大人。”
突然开口说话的人,是那个正太影王。
看他的样子,是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身边还是跟着面容不善的贵族,也还是一样的少年老成。
“王。”汛昕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影王走进来,“让护法去见那个人吧,也好让她看清楚明王的伪善。”
汛昕平淡无波地回答:“王。这件事,请交给我处理。”
李欣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转而带着不屑的口气,对影王道:“什么时候这里轮到你说了算!明王是不是伪善,我自己会看!”
这句话当即刺激了影王和他身后的一群贵族。
“护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影王皱眉,看着她。
“字面意思。”她轻蔑道,“我是在与拥有决策权的人说话,小孩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