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发修行的和尚(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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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发修行的和尚(寄秋)-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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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门的确人才济济,会飞的、会打的,舌灿莲花的,包罗万象的奇人异士都可喊出名,是精英份子汇集的最大帮派,想找个会煮饭的大厨师并不难。

    实际上,在台湾的龙门分会中就有三个中烩师傅,三个地方料理大师,一个专做各地小吃的师傅,以及网罗各大西餐厅的名厨,林林总总加起来有近二十位中、西餐大厨。

    这还不包括准备茶点的糕点师傅,每日换新的伺候几张挑剔的刁嘴。

    可是龙门门规中有一条硬加上的条文,出自门主亲笔所写,凡是分堂口以上的堂主都得精于各国料理,不得违抗。

    而首当其冲的五行使者便是这条文的受害者,还学不会扎马步就得先拿起锅铲,分辨糖、盐、酱、醋、茶的用处,并强迫性的学得一手好菜。

    为免厨艺在忙碌的生活下退步,某人硬性规定他们每个星期日都要轮流下厨,提升做菜的功力,不致生疏手脚。

    「清修?」算盘珠子一拨,身形极快的夏侯淳往前一站,挡住欲跟进的和尚。

    「我是带发修行的苦行僧,以钻研佛法为毕生学问。」他双手合掌,脱口而出一句阿弥陀佛。

    「不可能,你当不了和尚。」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飘过,白发及腰。

    「司徒,你不要插话,还没轮到你上场。」他得失衡量衡量怎么盘算费用才不会吃亏。

    司徒五月无声地又飘过来,眼露同情的轻慨一声。

    「请问这位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先礼后兵,礼仪不可废。

    「姓萨,但无法号。」以不变应万变的萨胤风话不多,直视意有所图的男子。

    其实他看的是垂挂男人胸前的金算盘,不解为何有人会将俗气的金子挂在脖上,还打造出算盘形状,一副守财奴模样。

    「萨大师,你是来作客还是打算住上一段时间?」斋饭比荤食贵,这点要记在本子上。

    「我不是大师,请直接叫我萨胤风,叨复数日便走。」任务一完成,他便没了逗留理由。

    他并非第一次来台湾执行诛杀指令,却是首次有种舍不得太快离台的失落,好像这一离开将会错过最重要的一段生命旅程。

    「好吧!萨大师,你会做什么?」譬如除草、捉虫、捉捉角落的蜘蛛。

    「我会念经。」除了杀人外,这是他唯一端得上台面的才华。

    夏侯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们家里没人信佛,可免了这一项,你总会洗碗、拖地吧!」

    「没做过。」在上凉寺中,有位小沙弥专司琐碎小事,毋需他动手。

    「喔?」他是哪门子苦行僧,不会是招摇撞骗的白食客吧?

    「善待他,你和他起码要相处三十年以上。」司徒五月经声的凑耳一提,朝夏侯淳的肩轻轻一拍。

    他的眼蓦地睁大,来回地看向厨房和黑发垂肩的和尚。「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白发飘然而过,丢下一句,「就是他。」

    水使者的预知能力比格林威治时间还准,一丝一毫不打折扣,即使他的说法雾朦朦,没头没尾地好像打哑谜,但听得懂的人还是明了他的意思。

    大失所望的夏侯淳只得万般不愿地收起金算盘,感慨万千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是你?」他的天敌女友已搜刮他不少钱宝贝,不想办法捞点本填洞怎么成。

    「什么是我?」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何露出一脸悲切神色?

    「我……」很缺钱,想当一日和尚化缘。

    「该死的西门艳色,你摸完糖罐水勺了没,我饿得都可以吞下牛皮沙发,你这只乌龟还在磨蹭什么,想我把你烹了当大餐不成!」

    「谁是西门艳色?」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搞错目标?

    饥饿的南宫焰用古怪的眼神瞟瞟十分惊愕的男子,食指往厨房的方向一指。

    「她就是西门艳色,你不会现在才知晓领你进门的人是谁吧!」

 第三章

    十亿日币的人命有多重?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价值多少?

    十亿真的值得吗?

    若有一座天秤能衡量,不知将会倾哪一端,是生命的终点,还是璀璨人生的未来。

    刚和京都方面通完话的萨胤风放下手中电话,若有所思的盯着佛珠上的真言,有些困扰地想从镌刻的字形中寻找答案。

    用利刃割断草田议员的颈子时,那年他十六岁,还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莽撞少年,他杀了第一个以金钱为交易的男子,不觉有错的走入布满恶臭的血腥之路。

    干他这一行不容许错误发生,他杀人、人杀他,若有一个不慎失了分寸,躺在血泊之中的尸首有可能换上他的脸孔。

    这回是他太轻忽了吗?

    或是过于自大。

    经过再三确认,反复的追问,由三上村夫口中得知,他确实犯了自视甚高的毛病,目空一切的以为驾轻就熟的事不会出错。

    殊不知这份自信让他有了破天荒的失误记录,居然大搞乌龙地把酷似女子的男人当成目标,以一枪一子弹的习性扣下板机。

    结果他的行动不仅全盘失败,还阴错阳差的住进目标家中,和她朝夕相处,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痛下杀手,以往的任务他只需杀人,不用和目标接触,纵使对方命不该绝,他仍不皱一下眉头的刀起刀落,任血喷洒。

    可是面对那张清丽的脸孔他却有了犹豫,心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拉扯,让他一再迟疑的下不了决定。

    该不该动手已不是问题,天杀星降世的他主杀戮,命里注定杀光身边所爱之人,孤独一生的走向日落,回归原来天象。

    所以他不能有情,更别妄想动心,只要稍有妄念,不幸的事件便尾随而来,迅速斩断萌生的非份之想,不让他脱出命运的轨道。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他自问。

    萨胤风十分矛盾地徘徊在前进与后退的十字路口,头一次对自己所作所为产生怀疑,对与错向来是一条黑白分明的界线,现在却意外地多了一块灰色地带。

    「顺心而行,别想太多,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披荆斩棘不也是路一条,只不过费力点而已。」想得到甜美的果实就得付出相当代价。

    有栽才有收。

    「谁?」黑眸警觉地一玻В嘎冻鲇胄扌姓呓厝徊煌睦淅鳌�

    「我是路过之人,见你一个人喃喃自语不知所措,好心提点你一二。」一入龙门,他想防也防不了,每个都心怀不轨。

    「白头发,你是……」萨胤风以发色认人,知人不知名姓。

    「司徒五月,行三。」自我介绍的司徒五月从花丛中探出头,扬手一招。

    「你在做什么?」他走过去,不解地一问。

    「捉虫。」

    「捉虫?」愕然。

    他指着身后一大片猪笼草,悠然一笑。「捉虫喂草,最新流行的人生乐趣。」

    这叫苦中作乐,在他们家小玉还没消气前,五条小龙都成了蚯蚓,即使忙得分身乏术,还是得努力挖土护花。

    「喂得完吗?」喂植物吃肉闻所未闻,太大费周张了。

    「当然喂不完,你没瞧见我只是做做样子。」司徒五月见他一脸疑惑,不多做解释的介绍道:「挂算盘的叫夏侯淳,是我们的老大,老是吼来吼去的熊是南宫焰,行四,还有一个皇甫冰影去了南极,排行第二,过几天你要是看见一道冷若冰霜的身影晃过,那就是她。」

    「你们姓氏不同却住在一起?」全是少见的复姓,而且个个出色得让人相形见绌。

    「以后你会清楚的,我先卖个关子。」希望他不会被吓到才好。

    「为什么?」语带玄机的有所保留,让他对屋内这些人的出身多有猜臆。

    「因为……」司徒五月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指指行色匆匆的西门艳色。「去问她,她缺水。」

    情感是雨露泉源,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她是五行中唯一尚未有伴的孤凰,当然要趁机帮她一把,免得她水枯而亡。

    公云静云曾算出土使者有两次姻缘,一次是正桃花,一次是结错的桃果,前者幸福美满,相守白头,后者却是悲剧收场,泪洒黄土。

    身为她最亲近的伙伴,自然有义务化解天人永隔的遗憾,既然上天给了他预知能力,不用在自己人身上着实可惜。

    「可恨的小魔女,明知道我最痛恨的城市就是京都,居然派我去调停纷争,解决两帮歧见,她实在太看重我了。」肯定在找她麻烦。

    看重是一句反话,西门艳色咬牙切齿,宁可当个无足轻重的纸片人,最好没人发现她的存在,角落里的缝隙一塞便让人永远遗忘。

    「你要去京都?」耳尖的萨胤风只听见这一句,其余全随风飘散。

    她斜睨了一眼沾上泥土的男人,稳住爆发的怒气。「也许。」

    她是最沉稳的土使者,稳如大地般不轻易动怒,她要原谅小魔女的孩子气,无知是小女孩的特权,就算任性地要她去死,她也不会说声不。

    她在心里念着,美丽的脸庞因过度压抑而微微扭曲,乍红乍紫。

    「我刚接到庙里住持的电话,他希望我能尽快回日本,或许我们能搭机同行。」这是他说过最大的谎言,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编得如此流畅。

    「你要离开台湾?」她的语气微带狐疑。

    不杀龙大了,还是先杀了他再离境?

    难不成她真的误会他,那日意图杀害龙大的杀手其实另有其人,她彻底地搞错对象?

    自信出现裂痕,为自己可能错怪好人而略显浮动,连日来的观察下他确实有古怪,可是又查不出举止有何怪异处。

    她在他身上看到两个字──温润。即使她刻意冷落,不让他融入现有的环境中,他仍能处之泰然地不以为忤,好象没有脾气的老松树,从善如流。

    「你的表情似乎很讶异,我的家本来就在日本,回去是必然之事,无可厚非。」萨胤风挑起眉,神情显得平静。

    「你的国语说得很好,一时间我倒没想到你是日本人。」浓密的睫羽低垂,西门艳色垂目低敛的掩饰对他身份的怀疑。

    「不,我是台湾人,只是被日本老和尚收养,长年住在日本而已。」缓慢的时间较适合他的步调,暮鼓晨钟,远离尘嚣才是他要的生活。

    京都是日本少数城市中还保有古老风貌的古都,它是传统歌舞的天堂,沾染百年文化和传奇的新色彩,例如知恩院的七个不可思议──忘记伞、莺声廊下、三面猫、白木棺、瓜生石、大杓子、逃飞雀等饶富趣味且具有乡野传奇典故的景点便是一绝。

    其余尚有平安神宫内的三百五十株樱花树,红色枝垂樱的花海撩人眼目;南禅寺的方丈庭园;法然院的美艳山茶花争奇斗艳;京都御所,也就是天皇住所,御苑内白中带粉色的染井吉野樱姿态优雅。

    走在古朴的街道,迎面而来是风姿绰约,举止妩媚动人的艺妓,白粉抹面,艳红唇色的和服美女让人有时光倒流的错觉,彷佛时间是暂停的,不再流动。

    应该说他喜欢这种静谧的感觉吧!处处古意,春色尽揽,不受打扰地隐藏在浊世之中,让他的心灵平静,与天地融为一体。

    「我以为你是孤儿。」理应不知自己的身世。

    萨胤风沉静的眼中微掀波浪。「生父生母在丢弃我之前曾在我怀中塞入一张纸,载明我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姓名,还有父母各自的国籍。」

    他没说出口的是之后的几行小字,对他日后影响甚剧,让他从此远离人群,绝口不提过往。

    「你想过去找他们吗?」毕竟亲恩难断,再不是的父母仍是孩子的依归。

    「不曾。」他淡然说道,看不出一丝孺慕的情绪。

    「为什么?」她执意问到底,好厘清心里对他存有的疑惑。

    他不回答,视线幽远地望向庭中的白杨,表情清冷的转动佛珠,默念千手千眼无碍大悲它陀罗尼,面容肃穆得有如大智能法师。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便从未有寻亲冲动,即使这些年来行经世界各地,累积足以傲人的财富,也没想过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也许是情薄,也许是缘浅,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日子也就习惯了,寺里的宁静就是他追求的,没必要多找些牵绊在身边。

    蓦地,萨胤风想起一个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子,她是樱花的化身,柔美而娇艳,温柔似水地恍如一朵白色小花。

    可是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为她动心之际,她却如凋零的落花飘落,一场连夜并发的急病带走了她,叫人措手不及。

    「艳色小姐,你的机票。」

    一张薄薄的纸递到眼前,瞄了一眼的西门艳色挥手要一身劲装的龙门弟子走开,好不容易忘记的不满又被撩了上来。

    京都,一个又爱又恨的地方,她有好些年没再踏上那块土地了。

    想生气又自觉可笑,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人出气,身为龙门的一份子,排解帮派内斗,消弭仇恨本是份内的事,由不得她说不。

    尤其东亚一带,包括日本、韩国在内都是她负责的范围,原本的前辈无耻地度假去,丢下几个难摆平的堂口要她一肩扛起。

    她才二十一岁,不是四十一,为什么得替那些明明身强力壮,不负责任,看起来还是一条活龙的「老人家」扛重担,简直是不平到极点。

    「你搭几时的飞机?」一旁的萨胤风回眸问道。

    西门艳色扬扬手中的机票,再一把撕成两半。「我搭私人飞机,和你不同路。」

    夏侯老大和南宫痞子脸上的贼笑让人很不痛快,好象她和他在一起会擦撞出火花似,叫她由衷的感到不舒服,不想顺他们的意。

    要龙门弟子不反骨是不可能的事,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不让这几只虫蠕算计到她头上。

    瞧她近乎任性的幼稚行为,萨胤风向来冷硬的脸部肌肉拉动了一下。「也许会有人乐意邀我同行。」

    他兴起逗她的念头。

    「想都别想。」不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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