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可耻的记忆。她不想让他看轻她。
“我该起床了。”她尽量维持平淡的语气,拾起落在地上白色的连身长裙。
她的动作忽然一凝,怔怔地望着那件白色的衣里自得没有一丝杂彩,自得透明,自得像韩荫钟爱的冰水。
她总爱穿白衣,难道是潜意识地好洁?因为她明知自己不是这样的女人,所以藉此欺骗自己,欺骗世人?她紧闭双眼,悄悄落下一滴澄澈清泪。
“不信任我是对的。”他语音平淡。
她急忙拭去眼泪,转头看他。
他的眼眸定定地凝住窗外,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
“就像仙妮亚所说的,我是冥王的使者,是来自黑暗的魔鬼。”
“韩荫──”
“我父亲曾想杀掉我,因为他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天啊!”她不敢置信的惊呼!
“我的租父却认为我会是韩家最优秀的子孙,冷酷地主宰黑帝斯城,让所有人屈服在我的权势之下。”
韩荫自床上起身,深深地凝望她一会儿,“不信任我是对的。”抛下这句话之后,他转身出了房门。
“韩荫──”殷志尘低喃着他的名字,一阵突来的心酸令地无法自持她哭了起来。为什么她就是无法鼓起勇气向他坦白一切呢?难道她终究无法全心信任他?还是她害怕在知道真相后,他会用一种令地无法承受的眼光着她──她会崩溃的!
“对不起,对不起──”她放纵泪水奔流,“因为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看不起我。”
“夫人要用早餐了吗?”
殷志尘望着眼前穿着严谨的中年男人,“请问你是?”
“我是这里的管家,”中年男子微笑。“请叫我安君业”
她亦回他一抹微笑,“你好。”
“请跟我来,夫人。”安君业引领她穿过大厅左边的一道长廊,来到一间光线明亮的餐室。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因为不晓得夫人喜欢吃什么,所以准备了许多东西。来点蛋卷好吗+或是煎饼、乳酪蛋糕、火腿、苹果沙拉?”
安君业念了一大串的食物,殷志尘连忙止住他,“煎饼和热咖啡。”
安君业点点头,走向餐吧拿起碟子。
殷志尘注视着他的动作,“韩荫吃过了吗?”
“韩先生说今天不用早餐。”安君业将淋上枫糖浆的煎饼轻轻放在她面前。
“他在工作吗?”
“是的。”他替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韩先生总是一大早就进书房工作。”
殷志尘点点头,对于自己不必马上面对他而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尼金斯基先生在吗?”
“他现在也在书房。”
“是吗?”殷志尘饮了一口咖啡,觉得毫无食欲。
“用完餐后,韩先生要我带夫人到艺品室去。”
“艺品室?”
安君业正要解释时,仙妮亚干涩的嗓音忽然加入他们。
“哟!这不是我那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吗?”她缓缓地走进餐室,在殷志尘对面坐下。
“早安。”殷志尘朝她微微一笑。
仙妮亚没有回应她的招呼,迳自吩咐着管家。“给我一杯橙汁和蛋卷,安君业。”
在安君业为她摆上早餐后,她先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橙汁,才望向殷志尘。
“吃不下吗?”她瞥了她丝毫末动的餐盘一眼,语带讥嘲,“该不会是昨晚韩荫令你胃口大失吧?”
殷志尘秀眉一紧,“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仙妮亚耸耸肩,“我只是想或许你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她笑得不怀好意,“我记得当年我也常常受不了韩荫的父亲。”
“为什么?”
“他是个废物!”仙妮亚冷冷地,“见到他就令我恶心,跟他睡同一张床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殷志尘无法想像她居然当着管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你讨厌韩荫的父亲,为什么还嫁给他?”它的语气平淡得出奇。
“和你一样。为了钱。”
“我不讨厌韩荫。”
“这就是你幸运的地方了。”仙妮亚嘲讽地撇撇唇色,“不晓得你是怎么办到的?居然让韩荫答应用韩家所有的画买下你,那可是韩家三分之一的财富呢。”
“你不喜欢你的儿子,”殷志尘直直地回砚她。“为什么?”
“他是个魔鬼。”她简洁地,“从小是个阴阳怪气的孩子,长大后更是冷酷无情。”
“他答应让你回来了,不是吗?”殷志尘静静地道。
仙妮亚一怔,“那又怎样?”
“那表示你虽然从未尽到母亲的责任,可是他却没抛下你不管,任由你客死异乡。”殷志尘依旧不塭不火地,“你应该提高对你儿子的评价。”她深深地凝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转向管家,“安君业,我想看看你方才提到的艺品室。”
“是。”安君业微微躬身,望向她的眼神是充满敬意地。
殷志尘满腔愤怒,她不明白为何韩荫的母亲会如此评论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从小就是在母亲这样的敌意之下长大的吗?她想起昨夜韩荫曾告诉她,他的父亲曾经想杀他!她的心脏一阵揪紧,他的童年是这样的吗?受尽父母的冷落与憎恶、嘲弄与侮辱?
她为他心疼。
她至少还有一个爱了她十二年的母亲,韩荫却从一出世就从来不曾得到亲人的关爱。
而且,还娶了一个为了钱嫁给他的妻子。殷志尘开了闭眼,不晓得为什么,念及这一点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
“就是这里,夫人。”
安君业沉稳的嗓音将她自沉思中拉回。她扬起眼帘,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宽广的空间,天花板是大理石浮雕,地上陈列长长的展示柜隔出一道道长廊,柜里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四壁则满是画作。
光是她视线所及的就有上百件艺术品,包括雕刻、手工艺品、书画,还有室内深处她看不到的地方呢?
“这间艺品室有多大?”她忍不住问一旁的管家。
“大概有三千平方公尺吧。”
而这里所有的画作都是属于她的?她发怔着。
安君业见她那副神情激荡的模样禁不住微笑“事实上,还有许多艺术品并没有放在这里。”
“在哪里?”
“韩先生的私人住所。”
殷志尘摇摇头,作梦般地缓缓走向入口处第一幅大型油画,那是新文艺复兴时代的作品,越往室内深处,年代越久远,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她一直走到十九世纪末莫内的“荷池”前。
她几乎无法维持镇定的神情。这些画作全是她平日渴求一见,却只能在网路上虚拟欣赏的,而如今竟然近在眼前,而且每一幅都是真迹!她不敢想像这些画的价值,何况还有一大半她还没看到呢!
“夫人还喜欢吗?”
岂止喜欢?她简直要以为自己身在天堂了。她悚然回首,却发现说话的不是安君业,而是伊恩。
她朝伊恩绽开一朵甜美的微笑。“我非常喜欢。”
“这些画全都属于夫人您了,只要您签下这份文件。”伊恩微笑地递给她一叠薄薄的纸张和一支笔。
“这是什么?”殷志尘犹豫地接过。
“让渡书!证明韩先生将这些昼的所有权都交给您了。”
她瞪著文件,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仙妮亚嘲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是为了钱嫁给韩旧的吧?嫁入韩家的女人都一样。”
“我想不必了。”她将文件退还给伊恩。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在意仙妮亚那段话,她不想让大家都认为她是为了这批画而嫁给韩荫的。
“为什么?”他讶异地。
她摇摇头,“我不需要这些画的所有权,我只要能时时欣赏到这些艺术珍藏就衍了。”
“可是韩先生交代──”
她微微一笑,“你也认为我应该签吗?伊恩。”
伊恩凝视她一会儿,唇色微扬,“随您的意思,夫人。”
“不过我想拿其中一幅送人,”殷志尘紫灰色的眼眸望向他,“你想韩荫会答应吗?”
“绝对没问题。夫人。”他笑望着她,心情定愉悦地。他就知道自己没料销,她的确是韩荫的最佳伴侣。
☆☆☆
当殷志尘走进韩荫那间宽阔的书房时,她见到的是一个眺望着窗外的男人身影。
韩荫似乎并未察觉它的到来,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远方。
殷志尘停住脚步,凝悌他有棱有角的侧面数秒,才轻声说:“伊恩告诉我你没吃早餐,所以我带来一些东西给你。”
韩荫悚然旋过身来,黑眸凝住她端着托盘的纤秀身影。“你没签那份文件,”他嗓音低哑,“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吃一点吧。”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上,“你昨晚也没进食,不是吗?”
他轻轻蹙眉,“别逃避我的问题,忘尘。”
她直起身子,星眸低敛,.“我不想签。”
他盯着她线条优美的侧面,“为什么?”
“我不需要。而且,我已经欠你太多。”
殷志尘转过身子,清亮的眼眸凝悌着他。“从我十八岁挪一年开始,你就一直在背后默默照顾我,不是吗?”
韩荫不自觉地逃避她的眼种,“挪不能算是照顾,我只是做我认为该做的。”
他认为关心她的生活是他该做的事吗?殷志尘禁不住轻扬嘴角。“我很感激。”不知怎地,她的心情一阵飞扬。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韩荫的语音尖锐,“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觉得欠我什么。”
她唇边的笑意消失,“你的意思是”
“交易就是交易,忘尘。那些画是你应得的。”
“所以你坚持我必须签那份文件?”她语音微微地颤抖。
“是!”
“我明白了。”她微微领首,“我会签的。”
韩荫可以感觉到殷志尘语音的清冷,也明白自己为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
他默默望着她悄然离去的背影:全一阵莫名地绞痛。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坚持她签那份文件只因为害怕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变。他害怕更进一步的亲密,害怕与她更深一层地纠缠,害怕自己会逐渐将她视为生命中的重心!
他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只是一个因为钱嫁给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的成分存在。因为,韩家的人是不能谈感情的。
“我只见过你这样的表情一次。”
仙妮亚微带讽意的嗓音让韩荫回神,他瞪向她从门边走向他的身影,眸光冰冷。
“在你十岁那一年,”她不为所动,闲闲地继续说,“当韩冀坚持送走你唯一的宠物时。”
“我不记得那件事。”他冷冷地。
“我却记得。”仙妮亚将淡菸送入嘴里,然后缓缓地吐了个烟圈。“那是一只小狗,天晓得你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她耸耸肩,“当你目送它被送走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既迷惘又心痛,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
韩荫让脸上的表情冰封,“我不晓得你竟然曾经注意过我的表情。”
仙妮亚迸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偶尔。韩荫,偶尔。”她瞥他一眼,“就像你偶尔也会注意到我一样。”
韩荫不禁紧聚眉峰,“你今天吃错筑了吗?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或许你该问问你那个新婚妻子。是她让我想起一些事情的。”
“你去招惹她了吗?别总是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仙妮亚。”
“听听你的口气!”她扬声大笑,肆无忌惮地,“我劝你别太保护她了!韩荫。韩家的男人是不谈感情的,你忘了吗?”
“我记得很清楚。”他语调紧绷。
“很好,记得就好。”她狡狯地望向他,“我可不愿见到你步上你父亲的后尘。”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他撇撇嘴角,语调十足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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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芙洛莲思女爵为她衷心期盼的访客倒了一杯冰水。
“几星期不见,你也和韩荫一样染上了喝白开水的习惯了吗?”芙洛莲思看着殷志尘,漾着一抹令人心绅荡漾的微笑。
殷忘尘对热情招待她的女爵微微一笑,“其实冰水满好喝的。”
芙洛莲思静静地凝望她数秒。“听起来你们婚后的生活挺好的嘛!”
“还可以。”殷忘尘淡淡地。
芙洛莲思放松身子,半躺在长椅上。“你们现在住在“幻影”的最底层吗?”
“嗯,前天刚搬进去的。”
“居住在冥府的感觉如何?”
芙洛莲思无法想像居住在地底如此深的地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幻影”的地下街道与各种空调设施相当齐全,简直就像一座小城市一般,可是人类真的能长久蛰居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没什么特别的。”
“听说韩家最珍贵的艺术品都在那里!”
“的确。”殷忘尘显现出较激昂的种情,“就连在博物馆,我也没看过那么多艺术家的大作。”
“我很渴望能见识一番。”芙洛莲思的语气充满向往。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邀请你来。”殷忘尘的语气诚挚。
“不用勉强,”芙洛莲思微笑,“我知道韩荫一向不欢迎任何人进他的住所。”
殷忘尘默然,无法责备韩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她静默数秒,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一名女侍应声送进一幅用黑市罩着的画,放在桌上,然后优雅地退下。
“这是什么?”
“一份体物。”
“送我的?”芙洛莲思愉悦地一笑,自躺椅上起身,将那块黑市掀开。在着清挪幅画之后,她震惊地用手掩住口,极力抑制惊呼,“这是,这是”
“没错,是林布兰的“夜巡”!”
“你要将这幅昼送给我?”芙洛莲思的语气无法克制地颤抖。
“是的。”殷忘尘浅浅她笑。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想拥有这幅画,也是为了感谢你对我多年的照顾。”
“谢谢你这份礼物。”芙洛莲思微笑着。
按着,两人又继续聊了许久,殷忘尘才自座椅上起身,“我该走了。”
芙洛莲思亦起身送她,“听说令妹礼拜大要举行复出后的第一场公演。”
“是的,你会赏光吗?”
“当然。”芙洛莲思微笑,“怎么能错过天才芭蕾女伶的表演。”
☆☆☆
殷忘尘额上淡淡的微笑在走出“芙洛莲思”后便蓦地消失,她看见一张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脸。
“又是你。”
她冷若寒霜的种情以及让人冷彻心肺的语气似乎无法吓阻那个男人:他漫不在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