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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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金娘-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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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所出的总价合起来可以再盖一座怡红院,尤其当中有三位是明月楼的客人,这更让她洋洋得意。

  见过风桃芸的绝世美貌之后,只剩下出价最高的五位男人和她同桌共饮。

  张狂的眼紧紧盯着风桃芸,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

  说她像云,她又具体存在,还会软语劝酒。

  说她似水,那真的是柔情万千,魅态天成,比明月楼任何一个女人更具女人味。

  酒过一巡之后,张狂厌到浑身燥热,有些不耐地走出厢房,来到花园之中,他身后跟着奉阔明月之命拉着他前来怡红院的两位叔叔。

  “小狂,你怎么了?叔们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你也不让咱们多看几眼。”刘大石道。

  “刘叔、马叔,我们走吧!”张狂道。

  “走?开玩笑,这怡红院最美的女人,能玩的当然只有我们明月楼的男人!你关叔说了,不管对方开价多少,我们再多一倍,一定要让你今晚“试试绝品”。”马明快人快语。

  自小在妓院长大的张狂,自然听得懂两位叔叔的黄话。“我说了我不想。回去吧!明月楼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做。”

  “这可由不得你,刘叔我刚刚替你买下了风桃芸的初夜。”

  “那要多少银子?我没有!”

  “用不着你付,你关叔的钱,金山银山还怕倒得了他?”

  “就是他,我才不屑!”张狂冷哼一声,模样就像他的名字,狂气十足。“我要的女人,我要用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不必其他人干涉。”

  那么美的美人儿,他见了也不是不心动,只是不喜欢他喜欢的女人,坐在那里被别的男人垂涎三尺。

  加上他年轻,根本没有足够的金钱买下风桃芸,能见上她已是万福。

  就算能买下她,没有两情相悦,他也不要!所以他走出来了。打算眼不见为净。

  “那还得等上几年?别像个娘们罗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觉得浪费,我们都替你可惜!”马明同刘大石示意了一眼,两人同时捉住张狂的手臂,打算赶鸭子上架。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张狂武功没两位叔叔好,踢着脚死命地挣扎着。

  “噗!”一道娇呢轻笑霍地传出。

  “谁在那儿?”刘大石问道。

  躲在花丛后面的风桃花倏地想起姊姊叫她乖乖待在房内别乱跑,立即想打溜,却被眼明手快的马明抓住后领提起。

  “哇,怡红院也有这么难看的丑八怪?”马明吃了一惊。“小妮子,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看两只阿猫阿狗,正要抓着一只小猪往里边去。”风桃花机伶地道。这人骂她丑八怪,她就骂他们是禽兽。

  “小丫头,你在拐着弯骂人哪!”马明和刘大石同时哈哈大笑。

  是他们先损人,反而被损得无话可说,倒是这小妮子聪慧绝伦的神情,很像一个人……像明月楼楼主那芳华早逝的妻子——公孙万紫。

  “原来阿猫阿狗也听得懂人话!”风桃花嘻皮笑脸,甚是得意。

  “猪?!”张狂斜眼冷冷地向风桃花侧视,脸上神色显得大为不屑。

  他虽生性狂傲,但看女人的眼光却相当保守,认为女人就应该像房里的风桃芸那般矜持温柔,而不是眼前这副嘻笑涎脸的小无赖样。

  况且俊俏的他,被明月楼的姊妹宠爱都来不及,谁舍得骂上他一句?

  “刚刚你被抓着,挣扎着的模样不像猪,难道像驴?”八岁的风桃花哪有张狂那么多心思,她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看见好看的事情就笑。

  尤其张狂那睥睨斜眼看她的模样,就晓得他瞧不起人。

  所以该从嘴上占便宜、讨公道的,自小在塞外学会许多生存技巧的她,自然不会马虎放过。

  “我说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铙人。刚刚是我们的错,和这位小兄弟无关。”刘大石见张狂难得气得一时语结,替他解围。

  “嗯,相识就是有缘,你别看这小兄弟冷面冷心,其实他心肠可热呢!曾经徒手打过一只老虎,救了一位老太婆。”马明补道。

  风桃花狡黠的眸子转了一圈,仍然跃动着掩不住的光彩。“我三岁的时候就有一只马当宠物,五岁就睡在狼身边,七岁时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又温驯又可爱的鬃狮。”

  “哈哈哈,小姑娘你真会吹牛!”马明望向刘大石,两人都被逗得开怀大笑,和风桃花之间好似故友重逢,没有年龄的差距。

  风桃花给了马明一记“彼此彼此”的眼神,她的确是在吹牛,也不相信张狂曾徒手打过一只老虎。

  因马明的话,她又仔细打量了一回那青布长衫的少年。

  张狂正好整以暇地抱臂倚柱,懒洋洋地扬起一边眉毛,似乎也对马明的介绍不以为意,宛如看猴戏般,斜瞅着她和马刘两人,那德行闲懒中有股说不出的狂妄与目中无人。

  但这狂妄和域外人士不同,不那么粗鄙,反而有些文雅。

  风桃花这一看,细腻如丝、晶莹似雪的小小心灵,倏地如小鹿乱撞,有了三分微醺。

  “马叔,把你手上那只猴子放下吧!我们进去继续喝。”张狂给了一记回马枪给风桃花,转身便想走进方才令他意绪难耐的厢房。

  他想再看一眼风桃芸,尤其见识过举止粗野、讲话完全不带女人味的风桃花之后,他才知道女人不是生来就是女人。

  “小狂,你真的要……”马明眼见关明月交代的任务这么容易就要完成,差点痛哭流涕,也就马上甩了手里的风桃花。

  风桃花哀号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爬起身,尚未意识便贸然又理所当然地急急脱口:“等一下臭驴子,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浑身流露着飞扬跋扈、又狂狷不拘的少年,她只知他叫小狂……

  马明和刘大石闻声回头,然而风桃花真正唤的人并没有转身。

  “小妞,他叫张狂。”刘大石望了望前方那个停下脚步的宽阔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风桃花,直觉此时气氛不太对劲。

  这这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少女动了春心,想“癞蛤蟆”吃下张狂这“天鹅肉”?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风桃花从不对人感到好奇,但此时此刻她不只好奇,还好奇得不得了!

  “来妓院当然是找女人!”马明心直口快地道。

  “女人是谁?”虽然不知道“妓院”是什么东西,但风桃花对“女人”两字很敏感,她知道男人口中的“女人”代表的意思。

  关外那些叔叔大伯们,总是在日未落的时候就搂着女人大嘴大吻,还把手伸进她们的衣衫里,然后就找了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呻吟起来。

  风桃芸总是将她保护得很好,不让她偷溜着跟去看,只说:“那就是女人,女人到最后都会和男人做那档事。”

  至于“那档事”到底是什么事,风桃花似懂非懂。总之,她还不是女人,别人都叫她丫头。

  她知道别人唤她丫头时的惋惜神情,她脸上大块的胎记总是抓紧着人们的目光。姊姊常说倘若有个男人能不在乎她长得是扁是圆而喜欢她,那种喜欢才能够长久,就像天上的日月活得那样久。

  “怡红院的花魁!小狂今晚要和她睡。”马明笑得贼兮兮地补了句。

  “他喜欢花魁?花魁是什么?”风桃花一连追问,“花魁”听起来是个人,她语气有着几丝失望。小小的芳心,也不晓得是否真喜欢人家,但听见张狂有了喜欢的人,便有些落寞。

  “花魁就是全京城最美丽的女人。”刘大石表达得很含蓄,直觉不能教坏孩子。

  风桃花低首沉思的安静模样,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马叔、刘叔,你们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还在这儿和她瞎和个什么劲?”张狂语毕便要踏入花魁的房里。

  “我会成为花魁!”被激起一股斗志的风桃花疾快说道。

  在塞外,人人都是这样,要什么、不要什么,都非常爽快,也不喜欢说假话。先说了就算,至于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会去深究。敢说敢要,豪气万里,才会被人欣赏。

  前方两个大男人和少年回过头来,对她的宣示感到怔愕。

  马明和刘大石总算见识到世上有人比张狂更狂,暗自欣赏这女娃儿。

  张狂则认为风桃花年纪小小就不思学好,而且浑然不知羞耻与害臊。她人在风尘,但仍可力争上游,成为女中豪杰,靠着小聪小明、牙尖嘴利,将来在市井混做点小生意定难不倒她。但花魁……她也不照照镜子,凭她长这样子也想?

  风桃花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一番话,会在将来造成怎样的结果,只是觉得当花魁应该没什么难的。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成为花魁?”刘大石禁不住好奇地问。

  风桃花但笑不语,对自己的话能引起他人的注意感到相当开心。说也奇怪,尽管她脸上胎记极丑,但那眼珠子灵活一转,水俏生烟似的,竟比上房内的风桃芸更慑人心魄。

  “邪门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娘们!”马明喃喃自语地摸了摸后脑勺。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竟让他这个见过美女数千的壮汉把持不住地红了脸,说出去肯定笑掉人家的大牙。

  张狂也看见了,她露了一手……不,是一笑,那笑纯洁中带点邪气,没有多余累赘的表情,而她脸上的胎记,就像被烧熔的黄金不知收敛地施展它无尽的魅力,耀目炫眸。

  但瞬息之间,她又展现截然不同的面貌,回复成原来那个其貌不扬的丑丫头。

  张狂不同于两个大叔,他将脸看向别处,一副不凑热闹的小气;但那冷峻阴沉的眉角,显示出他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而是有着些许耐人寻味的闪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当花魁?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们。”风桃花眨了眨眼,又笑了。

  第二章※※※※※※※※※

  哗!

  浴间里弥漫着雾气腾腾的热气,温热的水兜头淋下,风桃花的嘴巴呵出一圈又一圈的冷雾,嘴里直骂着就算是最低俗的粗汉子也会脸红的脏话。

  “他奶奶的!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票娘们也太会享受了,这水很珍贵,怎么可以天天用来洗澡!”话说没几句,她的嘴巴便被抹上泡沫,那香味自然又是呛了她鸡皮疙瘩全起来。

  “他爷爷的,这鬼东西真难闻!”风桃花把嘴上的泡沫给吹掉。

  “你来怡红院一年了,居然敢两个月不净身,要说难闻,你身上这身臭味才真的难闻!啧,活像从猪窝捞出来!”贝海儿边捏着鼻子边抓她。

  “天冷嘛!在塞外没有水,我和姊姊都是这样过活的。水是用来喝,不是用来洗澡的!”风桃花深觉秀才遇到兵,这群坚持不肯听她的劝的女人,仗着人多,七手八脚帮她洗头,又要脱她的衣服,她只得和她们玩着躲猫猫。

  “嘿!你……”怡红院的姑娘们快被风桃花气死,她居然拿水反泼她们!“别跑了!秦嬷嬷说你今天不洗澡,就别想吃晚饭。”

  风桃花倏地停下左闪右躲的脚步。卑鄙小人,竟拿吃来威胁她!吃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她是耐不住饥饿的。

  虽然以前饿过,也常常饿,但自从来到怡红院之后,饿是什么滋味,她几乎没尝过,每天就像下一刻要被拖出去宰的小猪,被喂得饱饱的,有好几次还因为吃多了闹肚痛。

  “我洗!但你们要全出去。”风桃花抿着嘴。不好玩!刚刚她和她们玩得正兴头呢!

  “不行,你铁定乱七八糟胡洗一通!”贝海儿马上一口回绝。

  “海儿姊姊,人家真的不习惯让别人摸我的身体嘛!要不然这样,我洗得不干净,就罚我再洗一遍。”风桃花委屈的模样,惹得怡红院的众姊姊们都笑了。

  贝海儿叹口气,了解这小妮子认为洗澡是件苦差事,肯定不想在一天之内洗两遍,遂允了她。“好,你若洗不干净,趴了你一层皮我也会要她们再帮你重洗一次。”

  好凶的女人!风桃花朝贝海儿转身离去的身影装鬼脸、吐舌头。

  等那群莺莺燕燕全都走了出去,风桃花这才背对着木扇门,慢慢地卸下衣带。她把头发撩拨至前胸,随着身上那件粗衫缓缓脱落,背部刺青着那朵美丽的、占了大半个裸背的粉艳桃花也缓缓现形。

  她蹑脚缩肩,捏着鼻翼跨入足以淹死她的浴桶。

  漂在热水上面红的粉的白的花瓣,轻轻漾动,水波涟漪,直到快不能呼吸了,她才放开捏住鼻子的手,随即吸了几口花香,马上哈啾一声。

  “真他奶奶的,真是没事找罪受!”连打了几声喷嚏之后,风桃花咒骂着,搞不懂那些娘们为什么那么爱洗澡?

  “好痒!”风桃花抓了抓脸。

  抓了好一会儿,直觉过瘾了,才饶过被抓得泛红的脸。

  “再这样下去,我稳被她们整死。”她边搓洗着手臂,边喃喃自语,“在塞外那种险峻的环境我都能活下来,没道理在这些娘们住的地方生存不了……不行,我一定要自立自强!”

  她倏地抓了几片水中花瓣放进嘴里,用力地咬,胡乱地咬,差点咬到舌头。

  “从现在开始,我要每天卧花尝花,把自己练得百香不侵,看那些女人能拿我怎么办?”风桃花光想像着自己再也没有把柄落人那些娘们的手中,反而变得比她们更强,就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这也只是想像,姜是老的辣,那些女人太可怕了!

  风桃花原本以为洗完澡后的她已经香得天下无敌,但那些女人为了迎接夜晚某位大人物的到来,居然每个都在自己身上洒上又浓又艳的香水。远远的闻到,她便连打数个喷嚏,随即拿起置于架上的丝巾戴在头上,以阻绝那才是真正天下无敌的浓郁香气。

  “你干嘛把自己包成这样?”贝海儿率着一群姑娘回至浴间,见着风桃花那模样,不解地问道。

  风桃花摇摇头,指指她们身上,又作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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