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老师,您无法想象我们两个有多好,现在一下子变成这样,我接受不了……”
“从小到大,感情一直那么好,突然变成这样确实让人很难接受。老师和家长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愿说得太多,他们是不会理解的。老师让我们要团结同学,妈妈说合不来就不理她算了,没必要去为她伤神,好好学习就是了。
孩子之间的感情不可忽视
“她们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你是孩子,什么都简单化了,可她们哪里知道,恰恰因为你们是孩子,所以才会有那么纯洁的感情。也正是由于没有杂质,感情过于真挚,才最容易受伤害。”
“司老师,您真能理解人。其实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虽然我们没有大人那么多经历,可我们有时真的比大人想的还要复杂,还要难以琢磨……真的,司老师,我们都曾经想过一辈子不分开,可我怎么也想不通,感情怎么会这么脆弱?这么好的朋友,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友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她对友谊的信心一样越来越微弱。我提高声音说:
“你在哪里,是在家里吗?”
“是。”
“我们这样说话,会不会影响你的家人休息?”
“没事儿,两个屋子离得远,听不见。”
“好,如果不打扰别人,我们说话大点声好吗?”
“好!”
“你刚才是不是说以后不再相信友情了?”
“对!”
“那我太伤心了。”
她不无奇怪地反问我:
“为什么?”
“既然你谁都不相信,怎么还来找我呀,莫非是捉弄我不成?”
一听我的话,她急了,声音也大了:
“司老师,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瞧!你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大了,对吧?”
“我……”
“人在受到挫折和委屈的时候会产生两种反应,一种是消极悲观,软弱无力;另一种就是变得坚强自信,充满力量。现在我已经从你的声音变化中,感觉到了你瞬间的勇敢。”
“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靠你自己去感觉,想不想坚强也要靠你自己去选择,你说呢?”
“我明白,可是……”
“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人的一生对感情的着重点是分阶段的:儿童时期,对爸爸妈妈最依赖;青少年时期,也就是你们这个年龄,把友情看得非常重,因为这个时期,正是思想活跃,好奇心和探索欲极强的时期,好多内心活动都想一吐为快。不愿和父母说,不能和老师说,只能和朋友说,因为这个年龄的孩子,只能和同龄人才有共同语言。然而这个年龄,也正是思想感情容易起变化的时期,这就是大人常说的那种‘不定性’。”
“对,我常听姥姥说这句话……”
“你和冰冰正处在心理易变的‘活动期’,有时就像地下的岩浆一样,静止是不可能的。一旦喷发出来,不是地震,就是火山爆发,我不知道你和冰冰是属于哪一种?”
“我?也许比这更严重吧……”
“懂得了成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那么一旦问题真的出现了,就不至于太突然,太痛苦,更不至于因看问题太绝对而使自己陷入困境。比如,你能由于冰冰一个人不好,就否定所有人吗?如果不相信友谊,你还能这么晚打电话来找我吗?”
“对不起司老师,我是太伤心了……”
“我知道,你总觉得小时候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充满了天真无邪,非常单纯,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意识不断深刻了。人是必然要改变的,你仔细回想一下,从幼儿园到小学,你们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的矛盾?因为那时候,你们太单纯,而年龄越大,接触的事物越多,内心就变得越复杂,冲突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我们是无所不谈,无话不说的朋友啊,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可她为了自己的利益却这么伤我。”
“你为她做什么了?”
“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别说了,有些事说出来会心里不安的,背叛自己的诺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听得出来你是一个讲信用,又讲义气的好孩子。”
“司老师,我真感动,您能这么理解我……”
她又哭了……
情有多深苦有多重
“为什么感情越深却越容易受伤害?我不明白,真的……”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想一想,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根本不拿感情当回事儿,又怎么可能受伤害?只有你付出了感情,而且非常重视别人对你的感情,你才容易受伤害。”
“我现在就想离开那个班级,因为我不想再见到她……”
“如果你能把双方经历的事情理解为是正常的,你就会冷静得多。其实她在伤害你的同时也伤害了她自己。你想,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她能心安吗?”
“她那么损,有什么可不安的,我看她挺坦然。想起选上班长时她那一笑,我心都发冷。”
“你想的也许并不完全准确,我分析一下你看对不对。你说的那种‘笑’,不仅仅隐含着你猜想的那几种感觉,其中肯定还有一种难言的愧疚。人的感觉是非常复杂的,它就像人的感情一样,难以说清楚。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她比你还要难受,你虽然痛苦,但你坦然,因为你问心无愧,可她虽然当上了班长,但她的心永远都无法安宁。你换个位置设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也许是吧……反正不管怎样,我和她的友谊到此结束,我不可能和她再来往了——绝对不可能了。”
“是的,我并不是要你与她和好如初,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是让你学会抚平自己的创伤,把这件事看作是成长过程当中遇到的一个小小挫折而已。”
“司老师,您认为这是一件‘小小的挫折而已’?”
“当然,对于你现在这个年龄和心态,尤其是像你这么重感情的孩子来讲,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是,等你长大以后,经历得多了,回头再想想,你就会觉得事情并没那么严重。”
“司老师,您说是不是人长得越大,经历的痛苦越多?”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办?”
“那太可怕了。”
“那有什么可怕的。哪一个人不是在不断的经受挫折中走过来的?如果一辈子都不经历任何挫折,她还会长大吗?”
“司老师,您有过被朋友伤害的体验吗?您也有过我这么痛苦吗?”
“怎么会没有呢,可能比你受到的伤害还要深重,比你今天经历的还要痛苦,因为我连走出去宣泄一下的可能都没有,更没有找人谈谈的可能……”
“对不起司老师,我不是有意的。”
“不!你没有错,而且问得很好。正因为我经历的痛苦比别人多,我才能具备比常人更能理解别人痛苦感受的能力,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专门倾听别人诉苦,理解别人不幸的职业。不然,你今天找的就不是我了,不是吗?”
她低声说道:
“司老师,您真好!”
这是一个很不善于表白的孩子,所以,“您真好”这句话百分之百是由衷的,我比她声音大好几倍地回答她:
“那当然,我也认为‘我真好’,所以你挺有眼力!”
可能我这句不谦逊的话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忍不住笑了,笑声非常好听。恰在此时,一个大大的劈雷炸响了,我们俩同时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表示“被吓了一跳”。于是,我便借题发挥地说:
“你看,你的笑声把天都感动了,它也笑了,不过它可比你的笑声要大得多呀!”
她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上一次更放开,更有感染力。这笑声让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这连续两次的笑声告诉我她的心理压力已经减了不少。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另一间屋里那扇没关的窗子,可抬眼一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不多时,我透过窗子看到天空中“奔跑”的乌云背后,隐约出现了月亮的身影,于是又借题发挥:
“清清你看,刚才还是急风骤雨,电闪雷鸣,现在又雨过天晴了。生活就是这样,有喜怒,也有哀乐。如果是青一色的快乐,那么快乐也就显得枯燥乏味了,对吗?”
“是的,司老师,我现在心情好多了,真的是像一下子天晴了一样……谢谢您,司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你打算怎么对待你和冰冰的关系?如果不离开,你每天还要面对她,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不知道……转学?好像没有理由……”
“因为和同学闹别扭,就转学?你想想,为躲避一个人而去面对另一群陌生的人,有必要吗?谁能保证到了另一个班里,你不再遇上一个张冰冰、李冰冰?万一再遇上,你难道还要再转学吗?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事情你也许会经常遇到,你躲得过来吗?”
“那太恐怖了吧。”
“怎么能说是恐怖?应该是人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坎坷、挫折,勇敢地面对,想办法解决,这才是一种积极的态度。就从和冰冰的关系开始考验自己吧,想想你该怎么面对。”
“不理她,当她根本不存在。”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仅存在,而且还是你的班长啊,只要上学,她就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你眼前,又怎么否认她的存在?而且你什么时候看到她,你的感受都不好,她不仅影响你的情绪,而且影响你的学习。”
“那我该怎么办?退学?”
宽容是最好的自救(1)
“可能吗?你能不能大胆地放开心胸,换一种别的思路,把所有对她的厌恶感抛弃掉,比如……”
清清很聪明,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明白我要说什么了,便当即反应出一种不接受的态度:
“您想让我和她和好?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没有说让你跟她和好啊,不过这下子倒提醒了我。我突然想,咱们两人说了半天,你到底和冰冰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为了当班长,她背地里说了你的坏话,还有你们平时的那些小摩擦,对不对?”
“对!这就够了,还要什么……”
“假如这些问题出现在你与其他同学之间,也许你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因为她是冰冰,你就受不了,对吗?”
“是。”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两个人感情太好了,所以你非常在乎她对你的态度。哪怕是她对其他女同学好,你都无法接受,那么可不可以说这是一种嫉妒和占有呢?”
我的话显然对她震动不小,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刺激。她有些受不了,不无委屈地说:
“不对,司老师,我没有那么想过,也不是那个意思……”
“面对自己远比面对别人要难得多呀!这正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弱点,也包括我在内,这种‘弱点’容易使我们对自己、对别人的评价失去客观性和公正性。对别人会产生什么后果暂且不谈,关键是会使我们自己陷入一种困境,难以自拔,比如你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也许是我的一句“包括我在内”削弱了这番话给她的“伤害”,同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好半天没出声,我也没有马上说话。像这种性格内向的孩子,对事物的理解一旦认定,想改变是有一定难度的,除非有让她信服的观点来征服她。她的沉默让我感觉到她内心的变化。她没有挂断电话,话筒里传来了轻微的叹气 声……终于,她说话了:
“司老师,您说我也有错吗?”
“任何两人之间发生的矛盾和冲突都不单单是一方的原因。比如你和冰冰,我并没有听到冰冰对我说什么,只是听你一个人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你是带着情绪在对我说。如果冰冰也像你一样,那么她也会有一番苦衷,学会自我反省,这样容易公平,也容易宽容别人,理解别人。”
“她对我这样,我不可能再和她……”
“她的行为只能证明她做人的失败,也可以说她还不成熟。她当选为班长,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她的损失也不小啊!”
“她才不会这么认为呢!”
“你的感受代表不了她的感受,此时此刻她内心怎么样,你并不知道啊。对了,清清,我问你,你对冰冰好吗?”
“好啊,比对谁都好。”
“你的痛苦只能证明你对她在意,并不意味着你对她真好。仅仅需要一个人的感情,而不去帮她,那是一种自私。如果说冰冰在做事和做人上出现了偏差,作为朋友,你应该真诚地为她指出,帮助她用正常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你做到了吗?”
“没有……”
“你想想,如果这次是你当选为班长,而不是冰冰,你会是现在这种心情吗?”
“我?我没想过——真的没这样想过……”
“所以你才困惑。当一个人遇事学会多方位思考的时候,不仅是对别人的公平,也能使自己变得豁达。能接受我的观点吗?”
“能!”
“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莫名其妙地说:
“给我讲故事?”
“对,给你讲故事。不!这不是故事,这是真事儿: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猫,为的是让它捉老鼠,可他们某一天突然发现,这只猫和一只老鼠在同一个器皿里吃食,还在一起玩耍。主人惊呆了,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而这件看似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猫和老鼠不仅和平共处,而且非常亲密。老鼠在猫的身上跑来跑去,猫疼爱地舔着老鼠……这情景根本无法让人相信,但它却是真实的。猫天生就是捉老鼠的,而老鼠天生就是最怕猫的,但这种自然属性绝对不是天经地义,不可能改变的。猫和老鼠没有思想,没有爱心,没有受过教育……”
还未等这句话说完,她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司老师,您——您——太有意思了!”
“你先别笑,听我说完。这个故事让我惊讶,但惊讶之余,我不禁想: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