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天 作者:沈星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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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天 作者:沈星妤-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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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幕布似地倒在她身上。
  就在这一瞬,奇怪的景象出现了。
  水滴无法渗透洛善的躯体,而是从她身体的各处向四面弹散开来,继而在肩头、乳房、后背和臀部的顶端溅起一个又一个清丽的水花。
  她的体型极美,矗立在大自然倾盆大雨的景观里显得一点都不突兀,反到被洗刷得越发神圣起来。苍白的肌肤在乌黑的雨幕里亮晶晶地闪烁着精陶瓦砾般的光彩。她仰起脸,一边高声尖叫一边猛甩她的长头发,然后爽快地欢笑,隔一会儿,再对着桥下的水浜刺耳地叫两声,接着又笑。
  突然,她抓住自己的头发往两边撕扯,我无法从她青筋暴突的手背上判断这力量有多么强大,有几屡发丝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我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叫了她的名字,显然那对她毫无用处,我看见有鲜血从她的指甲上流下来,不知道是指甲划破了她的头皮还是头皮弄伤了她的指甲。
  我彻底慌了,恐惧覆没了能令我冷静思考的每一个间隙。
  “我想起来了!”
  有个女人叫道。
  “她就是电视上‘石库门惨案’里那个老中医的小女儿,叫洛什么来着?”
  “不是说关进精神病院了吗?”
  人群开始骚动。
  “大概又逃出来了,要不要报警抓人啊?”
  “报警!报警!说不定她也会拿刀子砍人,吓死了。”
  “你瞎啦?她光着屁股,哪来的什么刀子?”
  “那也不行,还是打电话给附近的精神病院叫他们来处理好了。”
  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叫道:
  “别打电话,谁也别打!我就是医院里的人,刚才、刚才一路追到这里来的,我会处理、我会处理,请大家让开,别围在这儿……”
  人们怀疑地审视我。
  我知道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可是除了撒谎,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拦他们。
  更糟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在哪里?”
  谢天谢地是沧吾。
  我失魂落魄地对着电话嚷嚷:“我不知道,这里的路我不熟,我跟着她跑了好长一段,我们在一座石桥上面,她现在就站在桥墩上,围了好多人,沧吾,求求你快点过来,我怕死了!”
  “好了,我知道了,别慌,你现在听好,站在原地别动,别管周围的人,只要稳住洛善别让她再跑掉就行了,我五分钟内赶到!”
  我一边含糊地答应,一边紧张地查看洛善的动静。
  她停止了尖叫,开始手舞足蹈,嘴里还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我挂掉电话,回顾身后,发现人们停止了左顾右盼窃窃私语,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到了洛善的身上,催眠似地安静了下来。
  她陶醉地唱着、舞着。
  大雨在她的歌声中减弱了,发出柔软细腻的沙沙声,就像是随性的伴奏。
  “下雨了,天哭了,花儿沉睡了,云儿迷路了,下雨了,天哭了,太阳淋湿了,彩虹融化了,我的晴天不见了,下雨了,天哭了,春泥滋润了,青草发芽了,鸟儿栖息了,虫儿归巢了,我的幸福溜走了……”
  周围的一切因为遭到歌声的混淆而变得朦胧、曼妙起来。
  就连讨人厌的大雨也在这样的歌声里显得异常可爱。
  于是,没有人再插嘴,也没有人再想打什么电话了。
  少顷,人群里散开一条小径,沧吾水淋淋地出现在桥头上。
  他把一个包袱塞到我手里,直接向洛善走去。
  大家都被这个男人稳健的气势震住了,狐疑着他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将局面控制下来,每一个人都凝神屏气睁大眼睛,惟恐发出什么怪声音来搅乱了他的镇定。
  沧吾站到洛善面前,很有礼貌地拍拍她的肩膀。
  “请问,你是洛善么?”
  她停下动作,疑惑地打量沧吾。
  “你是谁?”
  “我是沧吾的朋友。”
  “沧吾?……”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是啊,沧吾,许沧吾,你想起来了么?”
  她歪着头,眉头挤到一起,很吃力地想。
  “他到处在找你,我看他找得好辛苦,于是就帮他的忙,你瞧,我运气真好,居然在这里碰到你,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沧吾……沧吾……沧吾……”
  她嚅嗫着,仿佛竭力想要从自己的世界里跳出来,为了再好好想想这个对她来说唯一有点熟悉的名字。
  沧吾继续耐心等待,并向后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沧吾……沧吾……沧吾……沧吾!”
  她突然慌乱地搜寻起来。
  “沧吾!沧吾!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并歇斯底里地在桥上乱转,不停地尖叫。
  沧吾冲上去抱住她。
  “我是沧吾,我在这儿,沧吾在这儿,在这儿……”
  “沧吾——!沧吾——!沧吾——!”
  她不顾一切地嚎叫,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凄厉,并且死命反抗,对沧吾拳打脚踢。
  “好了,好了,沧吾在这里,在这里,沧吾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沧吾边勒住洛善的身体,边回头对我叫:
  “快把绳子和毛毯拿过来,她已经冻得全身发紫了!”
  我赶紧扯开包袱拿出一捆用碎棉布包过的麻绳,奔上前去帮他一起把洛善绑起来。
  “动作快点……小心她的脚!”
  晚了一步,我的腿肚子狠狠地挨了她一腿,肌肉辣辣地抽着筋。
  沧吾紧张地看了我一眼,远处传来警车的蜂鸣声,我不得不加快手里的动作,再不把她制服,警察就真的要来了。
  洛善终于放弃了抵抗,像只突然被树枝戳破的气球瘪倒在地上。
  我飞快地张开毯子将她裹紧,沧吾一把抱起她,与我一起冲出了重围,拦了辆出租车,飞驰而去。
  40
  沧吾仍没有停止安抚尚未清醒过来的洛善。
  我惊魂未定地观察着司机的表情,生怕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害怕地把我们丢在马路中央。
  “你怎么搞的?我叫你看着她一步都不许离开的!”
  沧吾对我大声呵斥,让我本来就已经内疚得要命的心里又更增添一份说不出的委屈。
  “她本来睡得好好的,我以为出去一会儿没关系的,谁知道……我已经后悔死了,你就别再骂我了行不行?”
  沧吾不再说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那种不信任。
  一到家,洛善就开始打喷嚏,我急忙放热水、熬姜汤,找感冒药。解绳子的时候,她身上因反复捆绑而留下的瘀青让我感到触目惊心,有些已经淡了,有些才刚从皮肤里透出来。我的心脏难以负荷地惊颤起来,一股酸彻鼻骨的暖流即刻窜到了头顶,我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剪刀,忍无可忍地回到她跟前,恶狠狠地把绳子绞断。
  沧吾关在厕所里打了几通电话,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洛善从我的手里接了过去,帮她穿衣服、喂她喝汤、吃药、包扎伤口,再也不许我靠近她半步。
  我尴尬地站在屋子中央,恨不得一头撞在墙壁上。
  但是,沧吾的行为却让我更加受伤,他毫不客气地将我驱逐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让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周围的空气还要虚无。
  很快,洛善就恢复到最初不言不语接近痴呆的状态中。
  “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搬家。”
  沧吾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把洛善抱到沙发上。
  “你开玩笑?”
  我虚弱地呢喃着。
  “很快就会有人来把她带走,然后直接送进精神病院去,你觉得这是开玩笑的么?”
  “蓝荻!”
  洛善突然坐起来。
  “蓝荻你别走,别丢下我。”
  我立即走上前,握住她尚未回暖的小手。
  “放心,我不走,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我保证。”
  “我们不搬,也绝不让他们带走洛善。”
  我很强硬。
  沧吾根本不理我,独自站起来,把皮箱一个一个从沙发底下拖出来。
  “我和你谁都不是她的监护人,除了把她带走,没有别的办法。”
  打开箱子,我立刻发现里面必备的物资一样都不缺,这才意识到,对于这样的逃亡生活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沧吾默默地收拾完东西,再度坐回洛善身边,像怀抱婴儿似地怀抱着她,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你就又能写曲唱歌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在一起,对不对?”
  “琴……”
  她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会找人搬过去的,你放心。”
  洛善心满意足地笑了,天真的表情就像是回到了童年,那个吃小馄饨的午后。
  他们亲密地依偎了一会儿,然后,洛善再度抬起头来看沧吾,跟着,又看看钢琴,沧吾点点头,把她的身体以较为舒适的姿势摆好,然后站起来坐到钢琴前面。
  我从不知道,他也学会了弹琴。
  也许是耳濡目染,也许是何旭教的,又或者,从头到尾他只会这一首曲子。
  总之,他弹了起来。
  指法娴熟,旋律清幽,相比之下,他的琴声要比他执酷的外表温柔多了。
  这首曲子我已经很熟悉了。
  在我和沧吾最初邂逅的那段日子里,我数不清它给过我多少个无眠的夜。
  沧吾边弹边唱:
  “雨又在下了,看外面又湿了,我一直等着,让屋里的灯都亮着,这样伤心地睡了,这样压抑地醒了,想着你要来了,可该变的都变了,哦,孤独是什么?哦,心冷是什么?情是什么,你是什么?我不要再想了,我已经倦了,我不要再唱了,我已经哭了。
  想陪你坐着,想听你说着,想知道我值得,以为我们还爱着,把窗户都开着,风也是凉的,我一个人唱歌声音也变成冷的,哦,孤独是什么?哦,心冷是什么?情是什么,你是什么?我不要再想了,我已经倦了,我不要再唱了,我已经哭了。
  我不要再唱了,我已经哭了……”
  我以为他真的要哭了。
  他早该哭出来了,为什么不哭呢?
  沧吾继续弹着、唱着,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但是,他既没有伤心也没有流泪。那一刻,我完全看不到他的心,又或许,他把它藏了起来,故意不让我在这样的气氛中很偶然地洞察到它最为真实的模样,于是,我只好静悄悄地爬上阁楼,把琴声、歌声和沧吾留给洛善一个人。 
  40
  沧吾仍没有停止安抚尚未清醒过来的洛善。
  我惊魂未定地观察着司机的表情,生怕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害怕地把我们丢在马路中央。
  “你怎么搞的?我叫你看着她一步都不许离开的!”
  沧吾对我大声呵斥,让我本来就已经内疚得要命的心里又更增添一份说不出的委屈。
  “她本来睡得好好的,我以为出去一会儿没关系的,谁知道……我已经后悔死了,你就别再骂我了行不行?”
  沧吾不再说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那种不信任。
  一到家,洛善就开始打喷嚏,我急忙放热水、熬姜汤,找感冒药。解绳子的时候,她身上因反复捆绑而留下的瘀青让我感到触目惊心,有些已经淡了,有些才刚从皮肤里透出来。我的心脏难以负荷地惊颤起来,一股酸彻鼻骨的暖流即刻窜到了头顶,我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剪刀,忍无可忍地回到她跟前,恶狠狠地把绳子绞断。
  沧吾关在厕所里打了几通电话,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洛善从我的手里接了过去,帮她穿衣服、喂她喝汤、吃药、包扎伤口,再也不许我靠近她半步。
  我尴尬地站在屋子中央,恨不得一头撞在墙壁上。
  但是,沧吾的行为却让我更加受伤,他毫不客气地将我驱逐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让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周围的空气还要虚无。
  很快,洛善就恢复到最初不言不语接近痴呆的状态中。
  “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搬家。”
  沧吾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把洛善抱到沙发上。
  “你开玩笑?”
  我虚弱地呢喃着。
  “很快就会有人来把她带走,然后直接送进精神病院去,你觉得这是开玩笑的么?”
  “蓝荻!”
  洛善突然坐起来。
  “蓝荻你别走,别丢下我。”
  我立即走上前,握住她尚未回暖的小手。
  “放心,我不走,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我保证。”
  “我们不搬,也绝不让他们带走洛善。”
  我很强硬。
  沧吾根本不理我,独自站起来,把皮箱一个一个从沙发底下拖出来。
  “我和你谁都不是她的监护人,除了把她带走,没有别的办法。”
  打开箱子,我立刻发现里面必备的物资一样都不缺,这才意识到,对于这样的逃亡生活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沧吾默默地收拾完东西,再度坐回洛善身边,像怀抱婴儿似地怀抱着她,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你就又能写曲唱歌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在一起,对不对?”
  “琴……”
  她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会找人搬过去的,你放心。”
  洛善心满意足地笑了,天真的表情就像是回到了童年,那个吃小馄饨的午后。
  他们亲密地依偎了一会儿,然后,洛善再度抬起头来看沧吾,跟着,又看看钢琴,沧吾点点头,把她的身体以较为舒适的姿势摆好,然后站起来坐到钢琴前面。
  我从不知道,他也学会了弹琴。
  也许是耳濡目染,也许是何旭教的,又或者,从头到尾他只会这一首曲子。
  总之,他弹了起来。
  指法娴熟,旋律清幽,相比之下,他的琴声要比他执酷的外表温柔多了。
  这首曲子我已经很熟悉了。
  在我和沧吾最初邂逅的那段日子里,我数不清它给过我多少个无眠的夜。
  沧吾边弹边唱:
  “雨又在下了,看外面又湿了,我一直等着,让屋里的灯都亮着,这样伤心地睡了,这样压抑地醒了,想着你要来了,可该变的都变了,哦,孤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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