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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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11期-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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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庆幸炕上土头土脑的我
  能将炕做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因为我身怀土炕永远的烙印
  因为我年年月月天天 一身
  沾满泥土的疲乏和劳累
  被炕烙成了夜夜的舒坦与欢欣
  因为我有会务庄稼还会烧炕的妻
  赶着毛驴  将三千年男耕女织的古教
  用铧尖儿——犁得支离破碎
  粮食的秸秆裹些秋风扫落的叶子
  ——还说 热炕不离粪蛋蛋
  
  我骄傲炕上丰登了我连年的收成
  还丰登了我迟迟开花结果的诗歌
  一如我土生土长的儿子
  帮我种地收割打碾放牛 念书
  终于大步走进了远方辉煌的大学
  把些日子积攒的潮湿和零碎
  把些山坡割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还有一年三百六十多个天
  ——剩下的鸡毛蒜皮烦烦恼恼
  一拐耙子推进炕的肚子里
  就化成一缕缕哗啦啦的故事了
  就轻描淡写的烟消云散了
  ……然后大人上炕孩子上炕
  吃饭睡觉拉家常 上炕
  儿女亲家戚戚友友来了
  上炕上炕 上炕啊
  
  那是我祖祖辈辈最富有的家产
  那是风雪茫茫中归来的我
  迫不及待的安乐窝呀
  那是生我养我 活我的山坡坡
  那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大西北
  那是九百六十万中的一部分
  知暖知冷的热土地啊
  栏目主持人:阎延文 周所同


现场(组诗四首)
■  张新泉
  倒干柴
  
  ——码头上比喻
  扛包上船时
  累得趴下的搬运汉
  比如一趟工,每人扛四十包盐
  我常常是扛到第三十八袋
  就“壮烈”在河边
  
  倒下,活就算白干了
  但变为一截“干柴”
  在河沿仰面朝天
  那种撒手的决绝
  真有说不尽的舒坦
  
  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该是何等安逸的长眠
  但干得冒烟的五脏六腑
  正朝着近在咫尺的河水
  倾泻忿懑——
  你诱我馋我的波浪呀
  你狗日的滔滔大河呀
  老子若能挪动半步
  定把你一口喝干……
  
  那年我十七岁
  作为一只刚被命运
  悬挂的沙袋替身
  领教了从生存袖口
  袭来的重拳
  
  萝卜盼霜
  
  萝卜在寒夜里瑟缩
  无风,有雾
  三两声犬吠
  七八点星光
  萝卜瑟缩着探出头来
  见周围的兄弟姐妹
  全都冷得兴奋
  却一个也没冻僵
  
  霜呀霜呀白眉银发的主呀
  你还在哪里游荡
  对那些柴门、木窗、草垛
  不必去涂脂抹粉了
  原色生命,它们都各有芬芳
  而生为萝卜,终其一命
  就盼着你的侵凌
  赐我们以雪焰冰芒
  要知道,经霜是一种资格
  只有冷入骨髓,才能
  跳出泥地,闪亮登场
  
  鸡在打鸣了,霜呀
  牛在嚼草了,霜呀
  快把你的凛冽扔过来
  快把你的白袍白被盖过来
  让太阳一露头就笑出声:
  哈哈!这一地的白胖小子
  个个都是一罐糖
  
  晨 曲
  
  在19层屋顶平台开始慢跑
  开始我每天高蹈的生活
  这时太阳刚刚醒来
  当我跑完第25圈
  它才神清气爽并光芒灼灼
  7点30分,5公里外的机场
  放出轰鸣的铁鸟
  一只接一只,载着五颜六色的命运
  从我头顶飞过
  这时的屋顶平台和渺远的苍穹
  便具有着现场的同等意义
  人、太阳、航班,谁也说不上
  领前趋后,你右他左
  
  日轮永远亮丽是由于血热所至
  我坚持着慢,是灵内在自圆其说
  而那高高在上的飞,永无终点……
  在这个疾速旋转的星球上
  谁能停下来,无视宿命的吆喝?
  
  日上三竿时,暮色便起程了
  14排B座的女士因为补妆
  下降的飞机暂停了颠簸
  从我头上洒下的汗水
  竟成为一队运粮蚂蚁
  冒死强渡的大河……
  
  朝 觐
  
  他们是一群旅游者
  来自遥远的大西北
  放下行李,他们就去
  都江堰看水
  开头是目瞪口呆
  继而孩童般雀跃
  接下来就不吱声了
  由一个人领头,最后是
  集体流泪
  
  这是一种向内的哭
  这是五色杂陈的心绪
  被汤汤大水冲刷时
  呈现出来的金黄、浅绿、深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夹岸的彩灯都亮了
  一河丰饶的滔滔碧波
  把他们衬托得有点憔悴
  轰轰隆隆的涛声之外
  他们的泪流得羞涩而隐忍
  
  泪里映着龟裂的田垄
  焦枯的胡杨林
  仰天祈雨的祖祖辈辈……
  
  晚安,李冰!晚安,中国!
  就寝之前,他们还要哭一会儿
  直到被都江堰
  灌得酩酊大醉


时间之叹(组诗四首)
■  边新文
  海尔·波普彗星
  
  谁说是千年等一回
  等你  我等了整整两千四百年
  
  那若明若暗的微光
  可是你岁月剥蚀的眼神
  那悠长白色的彗尾
  可是你长得不能再长的花白胡须
  哦  好一位白胡子老人
  海尔·波普彗星  唯有你
  才能够真正体验
  什么是海枯石烂  沧海桑田
  
  目送你的身影  消逝
  
  遥想你与人类的下次约会
  我流下幸运的泪水
  两千四百年轮回的幸运——
  等待  又是多么地黯然神伤
  
  时间之叹
  
  就像童年记忆里
  那拉磨的灰毛驴儿
  用黑布蒙住眼睛
  兀自拉着两扇大石磨
  一扇是太阳
  一扇是月亮
  在岁月的磨道里
  不停地转啊转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直到现在才发现
  少年时灿丽如日的理想
  原来就是
  这硕大的磨扇下  被碾压成齑粉的
  一粒粒饱满的谷子
  一颗颗金黄的玉米
  
  日 子
  
  年少时总是渴望远方
  坐在溪水边  愈来愈强烈地渴望
  渴望
  流向遥远又陌生的海洋
  
  今天  我在远方闯荡了半生
  又坐到流水边
  往事中最珍贵的记忆
  并不是惊天壮举  而是那些如溪水一样
  清澈  却刻骨铭心的日子
  
  不知不觉  青春已悄悄流逝
  想必溪水也没有在意
  经过的两岸是怎样的风光
  
  黄河鲤鱼
  
  在浑浊的黄水里生存  养成了
  忍受一切苦难的个性
  在翻滚的浪丛中游动
  积攒  不惧急流险滩的骁勇
  
  一个鲤鱼跳龙门的传说
  几千年  让人们震撼激动
  无数鲤鱼蜂拥逆流  跃向龙门
  上者为龙
  
  我的目光却流向它们
  那跳不上去的黄河鲤  曝鳃龙门
  碰得头破血流
  
  古往今来  人们只为
  那跳过龙门的鲤鱼欢呼称颂
  然而  这曝鳃龙门的壮烈失败
  才堆叠出  历史的凝重


景象(组诗七首)
■  殷常青
  不知疲倦的生活
  
  风吹过,大雨紧抱秋天的琴弦,
  要把生活最后的恐惧和疼,
  从早晨弹奏到黄昏,要继续努力——
  
  让风说出流水,雨说出闪电的窗口,
  让中弹的鸟儿说出你隐藏的羞耻,
  让一粒沙子的生活说出你的惊讶。
  
  说吧,风还在吹,雨在减速,
  多么美好的事物正在顺水流走,
  时间的黎明就这样被我看见——
  
  这还不够!一场雨从早晨下到黄昏,
  一堆火马上就要熄灭,
  生活的舌头还要不知疲倦地吐露曙光……
  
  不能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
  
  ——比如生活不能一直从失眠开始,
  不能让一生只剩下一个词:愤怒,
  不能让愤怒总是被别人唤醒、转达。
  
  ——比如河流不能一直是清澈的,
  雨不能总顺着自己的意思下,
  爱不能一直像水和蓝天一样简单。
  
  ——比如命运不能一直在路上漫步,
  不能让偷偷流逝的光阴只留下一堆问号,
  只剩下发黄的记忆,疲惫的面孔。
  
  ——比如一棵树不能不继续长高,
  一个春天最终也不能不和大地离散,
  比如你,一生不能只有一双鞋子的梦想
  
  秋 草
  
  它们就这样被风吹动,
  就这样在宽广的大地变老,枯黄,
  像盖在身体上的旧毛毯。
  
  它们,就这样死掉,连同草根,
  也就风一棵接一棵挖出,连同一个
  长长的季节,也被吹出尘埃的味道。
  
  秋草低鸣——还没有欢乐够的秋草,
  就交出了一把柔肠,像失去光焰的蛾,
  成片成片的生命散落在黑夜深处。
  
  它们,就这样被风席卷着,
  就这样老了,死了?离天堂越来越近,
  大地上的那些牲畜从此更加温良。
  
  葡萄 葡萄
  
  风吹藤蔓,风吹这紫色的水晶,
  风吹出水晶里干净的阳光,
  吹出清醇和暧昧的味道。
  
  葡萄。葡萄。我闻到腥甜——
  我想,春天要开出多少怀春的花儿,
  秋天要生出多少快乐的孩子。
  
  我喜欢和这些葡萄在一起,
  我喜欢看着这些不约而同的孤儿,
  它们那么炽烈地挤在一起。
  
  葡萄。葡萄。多么丰满,
  我就这么把它们吃下去,
  我就像一个拥有很多快乐、幸福的人。
  
  静夜思
  
  月亮躺在湖底,像一滴泪
  躺在更大的泪里,像一种爱
  藏在另一种爱里,像团结。
  
  亲爱的,我发现这个时候——
  写诗是没有意义的,写诗,
  就是有数不清的寂寞要亲手给你。
  
  是的,对于世界,不能要求太多,
  对于爱情,我是否有足够的胸怀,
  是否有足够辽阔的词汇。
  
  月亮还在湖底,我还在纸上的夜晚——
  要把爱情说出口是很难的,
  要抽身离去,是更难的。
  
  开 放
  
  我注意到一支病痛的花朵,
  在取火的路上,被风吹息,
  优美的衣服,只为蝴蝶拥有。
  
  风吹花蕾,吹展花瓣,
  紧接着,吹出一捧残灰,
  甚至来不及与众姐妹道一声再见。
  
  开放是悄然运抵的一把斧子,
  开放是一种优美的牺牲,
  开放是自己送自己一座花园。
  
  这么好的一个词,就这么暗下来,
  这么好的一首诗我把它写完,
  这么艰难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玻 璃
  
  就像生活或者爱情,我必须怀着谦卑
  去接受它,接受它折射的光,
  也接受趴在它上面的灰尘和雨痕。
  
  还要接受它的碎片,像接受疼痛,
  它那么容易被损坏,我必须怀着宽容,
  我必须怀着一生的耐心和平静——
  
  像一只蚂蚁,像一粒水珠一样,
  在它上面爬行或者滚落,
  我必须怀着寂寞,忍受着颤动。
  
  我知道,要看见它身后美好的景象,
  我必须怀着梦想去接受它,
  就像接受我的爱情或者生活。


她们及其他(组诗五首)
■  刘 虹
  她们决定,在做一个贤妻良母之前先要做一个完整的人。
  ——西蒙·波伏娃《第二性》
  
  衣柜前的她们
  
  敞开衣柜  多黑的房间也会明亮起来
  敞开衣柜  和久违的自己撞个满怀
  黯淡的日子  无法抗拒衣柜偶然睁开的
  媚眼  她像个女王开始检阅——
  
  一排排衣架瘦骨嶙峋  勉力撑起
  过季的春天  有些发胖的草原
  在寂寞的裙摆上打盹  军绿色大衣
  豪情泊在红色经典时代
  
  最会邀宠的鹅黄坎肩  神色凋萎
  因为他喜欢  当年她发誓要把黄色穿穿
  而黑毛衣还在忧郁  抽不完的乱线
  蹒跚于一生只能享有一次的  失恋
  
  只有白裤子善于和各色上装协调关系
  像脾气最好的媳妇  白是女人永远的底
  不过谁要故意羞臊它 它会把你给的
  脏  大大方方地脏给你看
  
  最后检阅镂花乳罩  虽然站在柜角
  依然先声夺人  依然把青春
  挺在高处  多少男人曾和它眉来眼去
  它却早巳不再心慌
  
  敞开衣柜  敞开女人返潮的心情
  不变的是风俗  老了的是时尚
  谁将为它整容或加温——在樟脑丸
  呵护的爱情惊鸿一瞥的  遗体上……
  
  女人是有温度的衣架  抑或衣架上的景色
  被男人检阅  一旦不被看就凋谢了
  现在  她要让满衣柜为别人蜕下的皮
  重新召集自己的身体  并将妖娆多姿地
  
  ——返回自己的眼睛
  
  地摊上的她们
  
  你在地摊那些封面上朝我笑着……
  
  从采薇的那条阡陌姗姗而来
  被君子们粗野的目光沐洗了几千年
  又钉在历史的每一个拐角上
  亮出手,是一把水淋淋的名片:
  涉剡溪渡瀚海华清池里出浴的
  乌江畔峡江畔刻下悸动的波纹的
  难怪祖先们爱怜时说你是水
  发脾气时也说你是水
  
  你在地摊那些封面上朝我笑着……
  
  望断烽火天涯路永远等待的是你
  嵌进女儿经像框噤然无声的是你
  称作母亲女王一扭头又成了这娘们的是你
  飞天是你巫婆是你精卫是你狐妖是你
  最初的图腾是你最现代的观世音也是你
  祥林嫂似的来不及喘口气,就说起
  陈世美一次一次又一次把你遗弃
  睁开眼,到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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