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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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6-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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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满脸怒气地对他吼叫。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周大树说。他隐约听见外面还滴滴哒哒下着雨。 
  “还没叫?刘艳艳都被叫醒了,起来关窗户,你却死猪一样睡着。” 
  “苗子没受损失吧?” 
  “苗子是没有受损失,我却累得吐血。这个事情原本是该我们两个人做的。” 
  吴福那张长得有点歪的脸面带着一丝疲惫,沾满眼屎的眼睛眨巴着,周大树有点心虚,猜不透他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吴福说:“我也不对局领导说夜里你没有起来给苗子盖薄膜,早晨买馒头的时候给我多买两个馒头就是了。忙了一个夜头,又累又饿。” 
  “你是说今天早上要吃六个馒头?” 
  “日他的娘,别看我长得矮,肚子却大,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一餐吃得下两斤大米饭。我老婆要是知道我进城来的这几年,没有吃过一餐饱饭,她还不知道怎么心痛啊。” 
  “就今天多买两个馒头吧?”周大树心想吴福要他这一个月每天早晨都多买两个馒头,那他就又吃亏了。 
  “你愿意这个月天天早晨多买两个馒头我吃?” 
  这个月要给吴福买早餐,多开支六十块钱,周大树想把六十块钱攒回来,每天中午也不吃饭了,早晨多买两个馒头放那里,中午吃。可是,好几次中午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馒头了,周大树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个馒头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吴福总会装模作样的东瞅瞅西瞧瞧,说刘艳艳家养的那只宠物猫一定跑出来了,“怎么说一个馒头宠物猫是吃不完的,寻着了还是可以吃的嘛。” 
  周大树想起来了,这些日子白天做活的时候,吴福总是找些理由要回杂屋打个转,他不会是饿不过,回来偷吃自己的馒头吧。 
  这天上午,吴福对周大树说:“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把那块香樟苗的枝叶修剪好,过两天有人来运苗子。” 
  周大树说:“技术员说了,苗圃园你是头,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吴福说:“卵子头啊,他们又没有多给我钱。”过后,他说,“你先剪着吧,我得问问技术员,要不要杀一次虫。”说着就走了。 
  吴福从苗圃地旁边的小水塘走过之后,并没有往前面办公大楼去,而是转了一个弯,往小杂屋去了。周大树连忙跟了去,当他走进小杂屋的时候,吴福已经将一个馒头拿在手中正往嘴里塞。周大树心里一阵窃喜,心想这些日子的委屈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了,大声吼道:“吴福你做贼呀。”一只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 
  吴福个子矮小,哪里经得起周大树的拳头,几个趔趄,差点栽倒在门角落里了。 
  “你怎么打人呢。”吴福圆瞪着惊诧的眼睛,一口馒头舍不得吐掉,却又没有吞下去,咽着气说:“刘出纳的宠物猫把你的馒头叼出来了,掉在地上的,我拾起来吃不行吗。” 
  “她的宠物猫根本就没有来,分明是你偷我的馒头吃嘛。” 
  吴福涨红着脸说:“七十二行,贼名难当,你不要乱说我是贼。” 
  “你就是贼,偷吃馒头的贼。”周大树想起这些日子觉没睡好,还饿肚子,还要花钱给吴福买早饭,越发地来气,说话的声音就高了八度,两个拳头攥得更紧了。 
  吴福担心周大树的拳头又落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另一只手遮挡着,一边往屋子外面跑,一边说:“你长得比我高我就怕你了,你去问问,我在我们村里也是算个人物的。” 
  不曾料到,吴福刚刚退出门,跟匆匆走进来的伍仁撞了个正着。伍仁说:“冯副局长家的保姆带给你的。”伍仁一边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子递给吴福,一边责备说,“怎么这么慌慌张张嘛。” 
  “周大树打我。” 
  伍仁吃惊道:“周大树,你怎么打他呢?” 
  “他偷我的馒头吃。” 
  吴福这下发怒了,向周大树扑过来,“就是吃你一个馒头,也不能说是偷啊。你不把我的名声收回来,我跟你拼命。” 
  俩人扭做一团,在地上打着滚,吴福毕竟不是周大树的对手,脸面被周大树打肿了,鼻子还出了血。伍仁劝不住,说:“你们打吧,我去把冯副局长叫来。” 
  周大树听到伍仁要去叫冯副局长,才放了手。吴福一边揩着脸上的血迹,一边说:“伍仁你评评理,他周大树到苗圃园来我没少照顾吧,开口就骂我是贼,还抡着拳头打人。” 
  伍仁笑说:“有人给你带好吃的东西来了,你还偷吃他的馒头做什么。”过后说,“还真看不出,吴哥长得不怎么样,艳福却不浅,居然把冯副局长家的保姆搞到手了。人家在医院里还挂记着你的哩。” 
  吴福接过塑料袋,说:“好久没有送吃的东西来了,我还以为她把吴哥忘了哩。” 
  吴福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有过期的高级点心,有宠物狗吃剩下的蛋糕和馍馍,还有一些发馊的饭菜。吴福抓了个馍馍往口里塞,问道:“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冯副局长的丈母娘怕是过不了几天了。这次是回来给老人取寿衣的。” 
  吴福说:“侍候病人也很累的。她已经在医院待一个多月了。”这样说的时候,对站在一旁的周大树瞪了一眼。周大树发现他的眼里布满了仇恨,心想你恨我,我就不恨你了。不是想挣几个钱,我早就不想跟你一块干活了。 
  伍仁一旁看见他们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劝说道:“都是从农村来,离乡背井的,有什么吵的呢,还打得眼肿鼻子粗。” 
  吴福说:“他要打我呢。” 
  伍仁说:“吃不饱你就多吃点东西嘛。” 
  “一个月八百块钱,恨不得把肚子捆着别吃东西就好。”过后就算起账来,“大儿子刚刚进高中,一年要几千块钱,小女儿读小学,一年也要几百块,我老娘常年躺在床上吃药,一年下来要几千块钱的药费,家里有三亩水田,我家女人一个人忙不过来,插秧割禾要请人,还有农药化肥要钱买,一年虽是收了几千斤谷子,得花上千块钱的成本。你算一算,我还能吃饱饭吗。” 
  伍仁说:“谁个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吴福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做干部好,畜生吃的东西都比我们农民吃的好十倍。” 
  周大树一旁冷冷地说:“狗吃剩的东西,饿死我也不会吃。” 
  吴福恶狠狠地说:“你高贵,别在冯副局长面前下跪啊。要下跪,比狗还不如呢。” 
  周大树骂道:“吴福你个贼日的,什么时候老子还要揍你。” 
   
  三 
   
  周大树没有揍吴福,林业局办公室主任那天却狠狠地骂了吴福一通,并说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叫他滚蛋。 
  那天周大树被技术员叫去运送苗子去了,吴福给月季、桂树苗杀虫,杀过虫之后,忘了把杀虫剂的小塑料袋拾起放到垃圾箱里去。那天吃过晚饭之后,一些家属带着孩子到苗圃园里散步,发现了这个小塑料袋,反映到办公室主任那里去了,这是一件大事情,谁家小孩子拿着这个小塑料袋子玩怎么办,还不出人命呀,“真出了人命,你他*的三条小命也抵不了。我告诉你,要干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不干你就滚蛋,像你这样的农民工满大街都是。”办公室主任是个高个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那样子好像是看不清吴福的模样,越骂越往吴福的面前靠拢,后来俩人就面对面地站成一排了,吴福本来就矮,被办公室主任一顿骂,似乎变得更矮了,畏缩成一团,黄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吴福我问你,好好干不好好干?” 
  “好好干,再不敢出差错了。” 
  “再出差错怎么办?” 
  “我自己滚蛋。” 
  周大树站在一旁,他很想看到吴福也有下跪求饶的时候,但办公室主任怎么骂他都没有跪。不过周大树还是很开心的,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让别人给他出了。 
  让周大树感到奇怪的,过后的日子里,吴福每天夜里都要很晚才睡觉,睡着之后也没有听到他像过去那样磨牙了,周大树真的是谢天谢地。那天吃过中午饭之后,周大树跟往常一样,躺在自己那张用几块小木板架起的小木床上想他的老婆。吴福有个习惯,吃过中午饭之后,总要把放在床脚下面的一个蛇皮袋子拿出来清理一番。吴福说蛇皮袋子里面放了几件女人穿的旧衣服,是冯副局长家的保姆上次送给他的。其实冯副局长家的保姆自己并没有衣服送他,是冯副局长的爱人把清理出来的一些不穿的旧衣服送给了保姆,并告诉她,要你就拿着,不要你就丢掉。保姆自己挑了几件,剩下的就给了吴福,吴福如获至宝,说这样好的衣服也丢掉呀,我拿回去我家女人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吴福将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这时,伍仁匆匆走来说:“吴福,冯副局长说他的丈母娘不行了,要你等会儿到他家帮忙搬东西。” 
  吴福摆了摆手,说:“轻点说话,周大树那个贼日的正在休息呢。” 
  伍仁走过来看了周大树一眼,说话的声音果真就低了许多:“吴福你也知道关心人了呀。要想不影响别人休息,夜里就别磨牙啊。” 
  “你去问他,看他这几天夜里睡得好不好。” 
  “你不磨牙了?” 
  吴福说:“我磨牙比过去还厉害,不过他没有听见罢了。” 
  伍仁有些不解地说:“这就怪了,你磨牙他能没听见?那阵我跟你一块睡的时候,恨不得一棒头把你的牙齿敲掉。” 
  “他醒着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睡。等他睡熟了我才睡,磨牙的时候他就听不见了。”吴福说这话的时候样子有些沮丧,“办公室主任对我有意见了,周大树那杂种要是趁着机会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我真的要滚蛋的。”吴福这样说的时候,把身子往伍仁面前移了移,带着神秘的口气说,“对你说个话,你信也不信?” 
  伍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没有做声,只是把眼睛盯着他。吴福说:“这几天夜里我发现一个秘密,刘艳艳的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半夜里就会有一个男人到她家里去。”吴福过后有些抱不平地说,“人啦,还真看不透,周大树多看了她几眼,她就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夜里却让野男人进屋。”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夜里我不敢睡觉,怕睡着了磨牙。” 
  伍仁大惊,“你偷看人家?” 
  吴福分辩说:“我又没有想打她的主意,我是有点想我家老婆了。” 
  伍仁说:“吴福,这个话你不要说,这是个是非话,说不得的。” 
  “我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没对别人说,只对你说。” 
  周大树一旁听得心里怦怦直跳,坐起身对吴福吼道:“吴福我告诉你,你要当流氓,那是你的事情,你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吴福的脸立马就黄了,“周大树你没有睡着呀。” 
  从那以后,周大树跟吴福的关系弄得更僵,俩人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要不就是吵架,吴福说周大树给苗子剪枝没剪好,技术员来了要骂人的,弄不好还会扣工资。周大树不服气,叫他不要充人样。吴福说:“我把技术员叫来看看。” 
  周大树说:“行啊,我去冯副局长那里说你夜里都干了些什么。” 
  吴福脸皮气得煞白,“周大树你个贼日的,什么时候老子一锄头把你筑死在这杂屋里。” 
  周大树说:“我要筑死你根本不用锄头,我只用拳头就行了。” 
  果然,没过几天俩人又打开了,还是因为吴福偷吃周大树的馒头引起的。这天是端阳节,周大树早晨吃饭的时候多买了两个馒头,心想中午吃馒头,节约点钱晚上改善生活,买点肉吃。不承想吴福又把他的馒头偷吃了一个。气得周大树抡起拳头就要打吴福,吴福说:“你没有看见我偷吃,怎么就认定是我吃了呢?” 
  周大树说:“你嘴巴角角边还沾有馒头皮皮哩。”周大树已经忍无可忍了,紧紧握着的拳头就扬了起来。吴福生怕那只大拳头又落在自己身上,一边往杂屋外边跑,一边骂着周大树的娘。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从苗圃那边走过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和一个小布包。看见吴福抱着脑壳作鼠窜样,惊道:“吴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说我偷吃他的馒头,还打人呢。” 
  年轻女人对着追赶过来的男人说:“这个大哥,你就原谅他吧,他肚子大,吃不饱。” 
  周大树听到声音好耳熟,抬头对年轻女人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他不由怔住了,“爱年,是你呀。” 
  这时,年轻女人也认出他来了,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叫道:“大树,你怎么在这里?” 
  周大树看了吴福一眼,对年轻女人眨了眨眼睛,走出屋子去了。李爱年也跟着走出屋子,“大树,我找你找得好苦。” 
   

  周大树的眼泪出来了,当他第一眼看见自己女人的时候,他简直不敢认她了,她变得又黑又瘦,额头上还贴着一块膏药。 
  “爱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生病了吗?” 
  两行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的脸上掉下来,“我在城里找了半个月的工作,又急着找你,吃不好,睡不着。后来,碰到了吴福大哥,他说冯副局长家急着要个保姆,把我带到冯副局长家。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医院侍候冯副局长的丈母娘,累得要命,没得一会儿休息。” 
  “又要到医院去?”周大树强忍着心里的疼爱,劝她道,“苦点就苦点,累点就累点。对钱看啊。” 
  年轻女人焦急地说:“冯副局长的丈母娘死了,我也被辞掉了。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哩。” 
  周大树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事做。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李爱年说着把小布包递给周大树,“换洗的衣服放你这里,晚上我再来。”说着,转身将那个装着馍馍之类东西的塑料袋子交给站在杂屋门前的吴福,就匆匆走了。 
  周大树回到杂屋的时候,吴福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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