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十年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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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十年精华- 第2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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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11月,军官张明义的妻子带着1岁零1个月的儿子和氧气,越过唐古拉山口。张明义是河北涉县人,当过炊事兵、汽车兵,1985年考上青藏兵站管线专业,1986年12月毕业后就分在西藏黑河,1987年调到安多。妻子带着孩子上昆仑山,过唐古拉后,一家人在安多团聚了。但是,小孩突然感冒。在那里,感冒会迅速引起肺气肿,那是要命的病。军车十万火急连夜往格尔木送,还有军医跟着,才送出200多里,小男孩停止了呼吸。

  母亲抱着那孩子长行千里到达了格尔木,仍然不松手……直到把母亲和孩子再送到22医院,请大夫再三检查,确认是死了,母亲才突然一声哭出来。所有在场的军人都流下了眼泪。

  那孩子就葬在格尔木烈士陵园,张明义所在部队的官兵参加了葬礼。格尔木冬日的风雪中,几百名军人和一位母亲站在一个1岁零1个月的男孩的墓前,这是一支部队所能表达的全部心情!

  儿当兵当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儿的婚事挂在娘的心上……几乎每一个士兵的婚姻之路,都是娘,是爹,是亲戚朋友,为他们在故乡的小路上,一趟趟东奔西颠踩出来的。

  格尔木汽车3团有个汽车兵,叫郭群群,1。80米的大个,当兵4年多还没有回过家。1993年元月,他被批准回家去成亲,还不知将要结婚的妻子是啥模样。请不要惊讶,很多官兵都是这样,像他们的父亲和祖父一样,到成亲的那一天或前两天,才见到那个就要成为妻子的姑娘的面。

  就在这时,有个加运任务,要给西藏运年货。连长说:“回去探家的人大都走了,你跑一趟吧。回来你就走。”郭群群没啥说的,开着车就上路。

  那是隆冬腊月,青藏线上气候最恶劣的季节。车到唐古拉,遇到暴风雪,天地浑沌一片。严重缺氧,不但人缺氧,车也缺氧,一缺氧,汽油燃烧不充分,车也受不了。车抛锚了!

  饥饿、严寒,郭群群胃穿孔。唐古拉,那是世界最高的山口之一,往拉萨去还有1000里,回格尔木也有1000里。又遇到雪阻,送不下来,郭群群死在途中。

  3团的一位中尉军官奉命去这大兵家乡处理善后。郭群群的老家在陕西秦岭脚下。中尉坐了很久的车,坐到没有路了,就走。又走了很远的山路,找到了群群在山沟里的家。

  这位如今已经是团长的军官告诉我:“那家,破旧得我没法跟你说。”

  他说一眼望去,整座大屋,最新的就是大屋正中的一个大酒缸。

  不,最新的还是缸上贴着的一张菱形大红喜字,是个红双喜。

  “我不敢进门了。进去咋说?”

  可是必须进啊!

  郭群群的母亲60多岁,几乎失明的双眼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听说部队来人了,老母亲用手来摸中尉。“群群呢?”老人问。

  当听懂了儿子的消息,老人呆住了。然后颤巍巍地走到那个大酒缸边,双手去摸酒缸,然后突然用巴掌使劲拍打着那大酒缸,一下又一下,使劲拍,边拍边哭道:“群儿,娘给你找到媳妇了,你咋不回来呢……”

  中尉拿出500元抚恤费、600元生活补助费,双手捧给老母亲。母亲叫着群儿他嫂的名说:“收下吧,让群儿他哥再借点,加上,到山南去买头牛,开春耕地。”

  军官告诉我,他哭了。他说他也是农民的儿子,家里也有老母亲,他本该知道一头牛的价格,但他没想到这事。这事像一道闪电劈在他的心上。他把旅差费掏出来,顾不上如何买票归队。他说:“我没想到我带来交给群群他娘的钱,还不够买一头牛。”

  可是老母亲坚持不收:“按部队的规矩,咱不能多收。”军官就跪下去了:“娘,娘,这是我的钱,也就是群群的钱。”

  请不要震惊,这只是一个士兵的故事,一个母亲的故事。

  在高原,仅总后青藏兵站这支部队,在新中国的和平年代,已有680多名官兵永远长眠在他们为之服务的4000里青藏线上。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这话出自那里,既不是豪言壮语,也不是牢骚怪话,是一句实话。许多年轻寡妇,带着孩子,继续在高原为吃不上蔬菜的军人磨豆腐。还有父母双亡的军人儿女,在格尔木街头卖酸奶,在饭馆端盘子。更多的,成千上万的军人,带着各种高原病,带着因冻伤、冻残、路险车翻而被锯掉一截的残肢凯旋……大道通天哦云飞扬,勇士归故乡哦,亲娘泪千行。

  但是,青藏高原向现代文明走来了。

    黄河、长江,都从这里起步,九曲回环飞流直下,流过万家门前。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的祖国。

  这儿的故事,似乎都在重复着一个古老的话题,叫“艰苦奋斗”。当然也不是只有艰苦,在海拔最高、最艰苦、千里不见一片树叶的唐古拉地区,看看士兵在营房里栽培出那么多美丽的花,为那些花,士兵把配发给他们的维生素片也拿去溶化了养花,你会不会感动?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渴望绿色、更爱鲜花的人了。格尔木,那方圆百里、千里唯一有树叶的地方,仍然不断在种树。没有人能说清那儿的树一棵该值多少钱。看一棵树活了没有,要看3年。谁敢砍一棵树,“我枪毙你!”当荒原成为我们生存的依靠,你不爱它,怎么办?

  即使在最艰苦的岁月,也有婴儿诞生。格尔木,是这样一天天长大。是千万个父亲和母亲生下了你,也是千万个从未成为父亲和母亲的少男少女生下了你,孕育了你!

 

Number : 9905 

Title :谦卑学习班

作者 :王小波

出处《读者》 : 总第 198期

Provenance :我的精神家园

Date :

Nation :

Translator :

    朋友们知道我在海外留学多年,总要羡慕地说,你可算是把该看的书都看过了。众所周知,我们这里可以引进好莱坞的文化垃圾,却不肯给文人方便,设家卖国外新书的文化书店。如果看翻译的书,能把你看到连中国话都忘了。要是到北京图书馆去借,你就是老死在里面也借不到几本书。总而言之,大家都有想看而看不到的书。说来也惭愧,我在国外时,根本没读几本正经书,专拣不正经的书看。当时我想,正经书回来也能看到,我先把回来看不到的看了吧。我可没想到回来以后什么都看不到——要是知道,就在图书馆里多泡几年再回来。根据我的经验,人从不正经的书里也能得到教益。

  我就从一本不正经的书里得到了一些教益。这本书的题目叫做《我是〈花花公子〉的编辑》,里面尽是荒唐的故事,但有一则我以为相当正经。这本书标明是纪实类的书,但我对它的真实性有一点怀疑。这故事是这么开始的:有一天,洛杉矶一家大报登出一则学习班的广告:教授谦卑。学费两千元,住宿在内,膳食自理。本书的作者接到主编的指示:去看看出了什么怪事。他就驱车出发,一路上还在想着:我也太狂傲了,这回报社给报销学费,让我也学点谦卑。等到了学习班的报名处,看到了一大批名人:有文体明星、政治家、文化名人、道德讲演家,甚至还有个把在电视上讲道的牧师。美国这地方有点古怪:既捧人,也毁人。以电影明星为例,先把你捧到不知东西南北,口出狂言道: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男(女)演员,然后就开始毁。先是老百姓看他(她)狂相不顺眼,纷纷写信或打电话到报社、电视台贬他(她),然后,那些捧人的传媒也跟着转向,把他(她)骂个一文不值——这道理很简单:报纸需要订户,电视台也需要收视率,美国老百姓可是些得罪不起的人哪。在我们这里就不是这样,所以也没有这样的学习班——这样一来,一个名人就被毁掉了。作者在这个学习班上见到的全是大名人,这些家伙都因为太狂,碰了钉子,所以想要学点谦卑。此时,他想到:和他们相比,我得算个老实人——狂傲这两个字用在我身上是不恰当的。当然,他还没见到我们中国的明星,要是见到了,一定会以为自己就是道德上的完人了。

  且说这个学习班,设在一个山中废弃的中学里,要门没门,要窗没窗,只有满地的鹿粪和狐狸屎。破教室的地上放了一些床垫子,从破烂和肮脏程度来看,肯定是大街上拣来的垃圾。那些狂傲的名人好不容易才弄清是要他们睡在这些垫子上,知道以后,就纷纷向工作人员嚷道:两千块钱的住宿就是这样的吗?人家只回答一句话:别忘了你是来学什么的!有些人就说:说得对,我是来学谦卑的,住得差点,有助于纠正我道德上的缺陷;有些人还是不理解,还是吵吵闹闹,但吵归吵,人家只是不理。等到中午吃饭时,那破学校的食堂里供应汉堡包,十块钱一份,面包倒是很大,生菜叶子也不少——毛驴会喜欢的——就是没有肉。有些狂傲的名人就吼了起来:十块钱一个的汉堡包就该是这样的吗?牛肉在哪儿?(顺便说一句,“Where is the beef!”是句成语,意思是“别蒙事呀!”)得到的回答是:别忘了你是来学什么的!就这样,吃着净素,睡着破床垫,每天早上在全校唯一能流出冷水的破管子前面排着长队盥洗。此书的作者是个老油子,看了这个破烂的地点和这些不三不四的工作人员,心里早就像明镜似的,但他也不来说破。除了吃不好睡不好,这个学习班还实行着封闭式管理,不到结业谁也不准回家——当然,除非你不想结业,也不要求退还学费,就可以回家。这些盛气凌人的家伙被圈在里面,很快就变得与一伙叫化子相仿。除了这种种不便,这个班还总不上课,让学员在这破烂中学里溜达,美其名曰反省自己。学习班的办公室里总是挤满了抱怨的人,大家都找负责人吵架;但这位负责人也有一手,总是笑容可掬地说道:要是我是你,就不这样气急败坏——要知道,在上帝的面前,我们可都是罪人哪。至于课,我们会上的,听了以后保证你们会满意。长话短说,这个鬼学习班把大家耗了两个礼拜,这帮名人居然都坚持了下来,只是天天闹着要听课。

  最后,上课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校方宣布,主讲者是个伟大的人,很不容易请到。所以这课只讲一堂,讲完了就结业。于是,全体学员都来到了破礼堂里,见到了这位演讲人。原书花了整整三页来形容他,但我没有篇幅,只能长话短说:此人有点像歌星,有点像影星,有点像信口雌黄的政治家,又有几分像在讲台上满嘴撒村的野狐禅牧师——为了使中国读者理解,还要加上一句,他又像个有特异功能的大气功师。总而言之,他就是那个我们花钱买票听他嚷嚷的人。这么个家伙往台上一站,大家都备感亲切,因而鸦雀无声。此人说道:我的课只讲一句话,讲完了整个学习班就结束……虽然只是一句话,大家记住了,就会终身受用不尽,以后永不会狂傲——听好了:You are an asshole!同时,他还把这话写在了黑板上;然后一摔粉笔,扬长而去。这话只能用北京俗话来翻译:你是个傻×!

  礼堂里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就是卷堂大乱。有人感到大受启发,说道:有道理,有道理!原来我是个傻×呀。还有人愤愤不平,说道:就算我真是个傻×,也犯不着花两千块钱请人来告诉我!至于该书作者,没有介入争论,径直开车下山去找东西吃——连吃两个礼拜的净素可不是闹着玩的。如前所述,我对这故事的真实性有点怀疑,但我以为,真不真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有教育意义——中国常有人不惜代价,冒了被踩死的危险,挤进体育馆一类的地方,去见见大名人,在里面涕泪直流,出来后又觉得上当。这道理是这样的:用不着花很多钱,受很多罪,跑好远的路,洗耳恭听别人说你是傻×。自己知道就够了。

 

Number : 9906 

Title :妙在其中

作者 :安田雅史

出处《读者》 : 总第 198期

Provenance :青年参考

Date :1997。10。17

Nation :日本

Translator :郭允海译

    面汤的味道确实鲜美,不愧是名闻遐迩的专业店做出来的玩艺儿。然而山田这小子不是为了品尝风味面条而来到这个店的,他打算先把事先准备好的死蟑螂扔进汤面碗里,然后敲诈这个店,弄几个零花钱用用。

  已经过了繁忙的午间饭时,算上山田也只剩5位客人了。店里的人,后厨房有3个男的,前堂有两个女的。山田瞅准了大家的视线全没注意到他这边,就趁机偷偷地抓出死蟑螂扔进汤面碗里了。

  “喂!来一下!”山田立即高声叫道。

  女服务员走过来,山田便厉声指责说:“瞧瞧这个!这种东西进到面条汤里能吃吗?”

  女服务员看到面汤上漂浮着的蟑螂,一时木然语塞,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当女服务员语无伦次地这么一道歉,山田更来劲儿了。他气势汹汹地训斥说:“去叫你们老板来!我有话同他说!”

  “好的。”女服务员慌不迭地跑到后厨房去了。

  前堂就餐的其他客人不知出了什么事,都盯着这边看,山田则恶狠狠地回敬了他们一眼,于是大家就都移开了视线。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个35岁左右的男子走了出来。

  “我是店主。”这人向山田打过了招呼,当他看到碗里的蟑螂时,便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太对不起了,我们实在是做了件无可辩解的事情。这似乎是我们一时的疏忽。”

  “说什么?似乎是一时的疏忽?!”山田瞪了老板一眼。

  其他客人又把视线集中过来。老板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皱起了眉头,请求山田到后屋去。

  厨房里有一只大而又深、装着面条汤的不锈钢汤锅。老板把山田领到那大汤锅前边,压低了嗓音悄声地说:“我说这位客人,其实呐,本店的汤里放有隐秘的调味料。请您看一下这汤里面。”

  山田探出头去往那汤锅里一瞧,只见那汤上面漂浮着好多只蟑螂。

  “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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