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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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作者:鲁鸣-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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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性恋中不是也有丑恶的东西吗?”米山反驳。
    京典和格雷异口同声地回答,问题中心就在这里。京典喝了一口咖啡,伸出舌尖湿润了一下嘴唇,说:“有些同性恋者和异性恋者一样,他们只对肉体感兴趣,在性上仅仅是在一起玩玩而已。这固然使本来就有争议的对同性恋的看法蒙上了灰尘。即使是相爱的同性恋者,绝大多不可能以家庭形式结合在一起,这又使得同性恋者更易分手,再和别人发生爱恋或单纯的性关系。国家应鼓励同性恋者成家,对社会安定有益无害。没有家庭作为保垒和约束,更容易让社会和同性恋者彼此有负面影响。同时,也使得根本不是同性恋的人,有了同性恋恐惧症,不敢对自己的同性好友有亲密表示,似乎一切都和性有关,很可笑。”听了他们的论述,米山愈加非常好奇。最让他困惑的是,一对同性恋者是如何相亲相爱的。除了两人不能自己产生爱情的结晶而需要借助第三者之外,一定有奇特的故事,而这种奇特是异性恋者绝对不可能有的。
    米山对他们说,昨晚看到他俩做爱,让他觉得更像是在进行体育运动。京典和格雷都大笑起来。“是的,做爱就是一种运动。和男人做爱,更消耗体力,其快乐强度是从女人那里得不到的。”格雷说。
    京典马上打断他,“你这不是诱惑我的朋友往同性恋上走吗?”
    格雷愉快地眨眨眼开玩笑,“他不是承认喜欢上你了吗?他是我潜在的情敌。”
    格雷曾是双性恋者。他认为,最完美的爱情应是双性恋。他举例,弗罗伊德学说里就阐述过这个观点。不过,自从爱上京典后,他再也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性关系。他若有所思地说:“人是不完美的,不配拥有完美的双性恋。人的自私也不允许真正的爱情里拥有第三者。当你对对方很满足的时候,你不会再去寻觅第三者了,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他喜形于色地说,他追京典已很长时间了,他俩相好也有一段时间了,真正确定关系越过雷池是昨晚两人的第一次做爱。他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京典,脸上绽满欢快的笑容。
    米山不赞成格雷说的:“既然人不完美甚至人性是自私丑陋的,热恋过后生活在一起久了,人会对对方有某种程度的失望。这时,寻觅第三者不是一个性倾向的问题,而是一个自然或选择的问题。真正双性恋者,就算他( 她) 爱自己的异性恋者,他( 她) 仍然会有爱同性的需要。否则,这世上根本没有双性恋。”他盯着格雷和京典,心想自己怎么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就没看出他俩是一对呢?
    京典说,他要好好学中文,这对他以后再到中国做画画方面的生意很有用。他认为,中国有很多优秀艺术家,需要人把他们的作品介绍到西方来。他对格雷说,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把我的私生活带到工作上去的,我不可能和中国男人发生爱恋的。
    为什么?米山问。
    京典字斟句酌,慢条斯理地寻找恰当的字眼。“我在这方面有心理障碍。我自己一半是中国血统,我的长相也偏向中国人。不知怎么,我想到和一个中国男人发生爱恋,我会有一种和自己弟兄乱伦的感觉。我会喜爱他们,把他们当做弟兄,但不会和他们堕入情网。”
    听了京典的这番表白,米山感到京典的想法特新奇。
    格雷可高兴坏了,给了京典一个吻。他不用担心京典会爱上米山了。他对着米山开玩笑,“如果你要爱上了京典,那就单相思吧。”他站起来结结实实地拥抱米山:“我也会把你当做我的弟兄看待的!”
    米山很感动,一是没想这两个男人之间会有这样的爱,二是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能有这样的朋友。
    那天下午,京典和格雷帮助米山把东西搬到他的新住处。好在米山的东西不是很多,主要是画具和画,除了日常生活必需品之外,几乎没什么家具。格雷从家里拿了一张旧床送给米山。京典则买了一个席梦思床垫送给他。原来的房客留下一些锅碗橱柜,也基本够米山用了。
    房东听说米山是在雷默画廊办过画展的画家,很崇拜米山,对米山好得不得了,说只要米山需要什么尽管和他打招呼。
    后来的一个月,京典因到亚洲出差,和米山一直没见面。
    格雷倒挺够哥们的,每个礼拜打电话来问候,问米山有什么需要帮助。他说京典不在的时候,他有责任关照好米山。两人常在一起吃饭,喝咖啡。他还带米山去过移民局一趟,怕米山的英文说不好误事。格雷当时在离移民局不远的Soho区一家画廊里当经理。通过他的推荐,米山后来还在他所在的画廊里举行过画展。
    通过京典和格雷这一对同性恋者,让米山改变了对同性恋的看法。过去在国内,以为同性恋无非是娘娘腔的男人或男性化的女人,同性恋双方有一方是异性化的角色。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格雷说,这种情况也有,但更多的是正因为喜爱同性和自己情趣相投,才成为同性恋者。阳刚的小伙子若是同性恋者,多半要找阳刚的,若喜爱女性化的男人还不如去找女人呢。他再三提醒米山,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同性恋者,里面鱼目混珠,形形色色,有游戏人生者和变态者,也有品行端正、修养很好、艺术品味极佳的人。
    米山以前几乎不谈同性恋的话题。自从知道京典和格雷相爱后,米山开始对同性恋话题很感兴趣。不管自己有没有同性恋倾向,好奇使他很想体检一下。甚至连女同性恋者,米山也很想认识。同性恋,与上帝造男造女结为夫妻,背道而驰。这本身对米山身为画家的艺术天性很有诱惑力。
    京典出差回来后,给米山打电话,自然而然就会谈起同性恋的话题。他其实早就看出米山对他的喜爱。但他并不认为那就一定是米山有同性恋倾向。同性之间完全可能彼此喜爱,正如他也很喜爱米山和米山的画才会把米山弄到美国来,但这不是同性恋。如果他是异性恋者,他也会这样帮米山的。要不是那晚他和格雷不顾一切地做爱而让米山看到,他不愿主动告诉米山他是同性恋者,让米山自己去发现去判断。他认为米山是在中国长大的,心理定势和文化背景的痕迹难以改变。这些痕迹会影响米山的性行为。若刻意去追求同性恋,将来也许会很痛苦,至少不会幸福,除非米山在国内时就是同性恋者。
    米山说,自己对同性恋很好奇感兴趣,并不一定要做同性恋者,就像喜爱观看体育比赛的球迷中许多人从来不摸球,但场场比赛和电视实况都不拉下。
    京典问,“你是不是赶时髦?你们这些艺术家大多喜欢赶时髦,追求离奇。同性恋,对于一般大众,是很离奇的世界。追求离奇而又喜欢赶时髦的人,会可能因此成为同性恋者。”
    米山承认有极好奇的心理,但他并不认为他的好奇是为了追求离奇,赶时髦。后者仅仅为了得到离奇的效果和时髦的形式,以标新立异来哗众取宠。而他对事情的真相本身、对其缘由发生兴趣。当然米山并不否认,他对事物的探求中,因为自己的兴趣好奇,可能会参与其中,这是相当一部分艺术家和科学家探索事物的方法。行为艺术家,就是如此产生的。京典在电话里再三警告米山要小心,不要因为兴趣好奇,使自己稀里糊涂得了性病特别是致命的艾滋病!
    那天傍晚,京典过来,看了看米山的住处,便和米山一块到附近一家中东人开的餐馆吃饭。餐馆生意很好,客人很多。雪白的墙宛若被漂白的脸,上面挂着一对对乡村马灯式的煤气壁灯就像朦胧的眼睛,充满了神秘气氛。幽暗灯光里,飘浮着很好闻的香味,扑鼻而来。两人坐下后,京典注视着米山,说:“米山,我真的对你不放心,凭我的直觉,根据我们所谈的,我觉得你早晚会去尝试同性恋。倒不是说你会爱上一个男人,和他生活在一起,这对于一个来自大陆的中国人来说,意味着巨大的勇气、矫正、适应甚至毁灭。我指的是单纯的性生活。爱上一个人不难,但持久地爱上一个人很难。我太了解你们这些艺术家了。要跟人过性生活,对你这样一个单身艺术家来说是很易发生的。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非常喜欢你,我要对你负责,是我把你弄到美国来的。我看到多少西方和美国艺术家,在性爱上毁了他们自己!”
    京典举了好些因为在性生活不检点而得了艾滋病把命给丢了的美国艺术家的例子。“艺术家的疯狂和人性的盲目交织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导致人的毁灭!”
    米山听不懂那些美国艺术家的英文名字。但是,他心里对京典充满了无限感激。他对京典说,冲着你的这一片心意,我也不会在性这问题上把自己毁了。
    京典坦率地告诉米山,他和格雷做爱是戴安全套的。
    “这样不是对对方不信任吗?”
    “信任必须以安全为前提。我和他以前都爱过别人。那些人中万一有谁是病毒携带者而他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办?艾滋病的潜伏期可长达10至20年。我和格雷最近都做了艾滋病毒的检查,我们都没事。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和人发生性关系,不管对方是女是男,一定要戴安全套,这是在性途径上防止艾滋病的唯一办法。他给米山解释,艾滋病主要通过血和精液传染。当女人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时,其分泌物或血会使对方感染上病毒。不要以为艾滋病毒仅仅是同性恋者才有。另一方面,男人即使不射精,如果这人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他因兴奋而流出含有精液的分泌物,也很危险。
    米山开始担心,那天和罗莎接触会不会染上艾滋病。罗莎的口腔会不会有牙病例如牙周出血。他把那晚的事如实地告诉了京典。
    “你看看,我对你谈这些是很有必要的。这次是女的,下次很可能是男的。你有没有戴安全套?”京典的脸色刷地很难看,似乎他已料到米山不会采取任何防备措施。当他听到米山只是让罗莎口交而已,口气就好多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罗莎知道你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肯定认为你不是艾滋病毒携带者,否则那晚她一定会给你戴安全套。你是无知胆大而又性饥渴,她是冒险而又有经验懂得识货。但是她是不是携带者就很难说了。你最好还是去做个血验。以后一定要小心!”京典说着就走到餐馆门口的公用电话打了一个免费电话,向艾滋病专线咨询一下,并帮米山约了血验。
    回到座位上,京典告诉米山:“刚才电话上那个人说的和我所知道的一样,虽然唾液也会含有艾滋病毒,但目前为此全世界还没有发现一例由唾液而传染上艾滋病的。但是,你还是去检查,确定一下为好。你也要对我负责。你是很有才气的画家,只要你努力,我一定能让你成为西方市场上一个抢手的画家,你可昙花一现也可流芳百世,这全在于你自己的选择和用功。当然,我是从一个画商的角度来看你。可你要想一想,你来美国到底是为什么,你作为一个画家的终极目标和人生价值是什么。如果为了性或好奇心的满足,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毁了前途,岂不是太可惜吗?”
    面对京典如此真诚和期望,米山频频点头。最后,米山只好说:“理智上,谁都懂这些道理。人有时完全是身不由己,和理智背道而驰,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多道理了。否则人类没有这么多的悔恨和错误。”
    京典颇有同感,同时又没有完全听懂米山的中英文混杂的表达。理智是什么?身不由己是什么?背道而驰又是什么?他问米山。
    听完米山的解释,他感叹地说,是呀,不理智,身不由己,背道而驰。他重复这些词语,“我是同性恋者这个事实,是身不由己的结果,与我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经过体验,理智地思想后,我对自己很满意,很幸福。人是身不由己和理智的集成者。有时候,人完全意识到某个东西的危险性,但还是身不由己地甚至奋不顾身地投入到那时那地那情形中去。有时候,人甚至完全像是被魔鬼缠住了,理智再怎么斗争都不管用。这种事比比皆是。这个悖论,和人生所有的悖论一样,不是黑白之分。否则人生就太容易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生死爱欲的故事。”
    米山谢谢京典的关照。他再次向京典保证,以后一定会保护自己防患艾滋病,绝不会在爱欲上毁了自己。京典扬起眉宇,露出欣喜的微笑。他对米山说,“我也要谢谢你给画廊和我带来收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被提升为市场开发部主任了,主管欧洲和亚洲市场。我的工作是发现有潜力、天才的画家,和他们的经纪人打交道,一旦决定,就交给手下的人去办画展和出画册。”他认为米山需要一个经纪人。吃完饭,两人高兴地握手拥抱告别。米山觉得内心真爱上了京典。他说不清楚这种爱是自己身上同性恋倾向的萌发还仅仅是友情的深化。京典西方绅士风雅的谈吐举止,让他喜爱。他想,同性恋本质上也许就是自恋,通过爱与自己相似的对象来满足自恋:爱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来更爱自己,即门当户对,包括身体健美──这对男同性恋者特别重要;爱一个自己缺少而对方拥有(如:地位,金钱,个性,才华)的人,来弥补和完善自己。可是,异性恋不也是如此吗?米山有些困惑。
    因为要商量米山的画展和出画册的事情,米山和京典常在一起。两人从文化习俗到艺术,从画册封面设计到文字斟酌,侃侃而谈。只是米山再也没有了那次看到京典和格雷做爱时的性冲动。
    有一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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