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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很快跳完了舞,米山都没意识到。他傻掉了。
“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一个上身裸的姑娘跳舞吧?”
米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是的。”
你很开心吗?罗莎站在米山的面前,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和满脸胡须。米山激动,不知所措,他想去触摸罗莎。罗莎摇了摇头告诉他,这一行的规矩是只能她碰他,而他不能碰她,否则他必须付很多钱。
或许为了减轻罪恶感,米山把看到京典和格雷做爱场面的感受告诉了她,“可惜我身上钱不够,否则我想看看你们女人之间做爱是什么样的。”
“你应该去找个男人试试。或许比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更有意思。”
“我从来没想过。”
“性爱是很美很快乐的事。问题是人的内心很肮脏,可使性爱变成性恨和性恶,把它弄得很脏。性可以是源泉,你因为性欲本身而到这里来。性可以是从属的,你爱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而不是他或她的性,但因为爱而使人会接触到性。人为什么要因为对方的性别来决定自身爱的取舍呢?真正的爱无性别。我们恐惧或恶心,多半是因为我们的心理素质,是因为社会有形无形地塑造了我们。比方说,男人为什么彼此不能在大众面前有亲密的身体语言,而女人彼此则可以?……。”罗莎一边谈论,一边做着亲吻的表情和拥抱的手势。她意识到米山是个外国人,故意把英语说得很慢,好些词语重复了几遍。
米山听懂了罗莎所说的意思。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说出如此简单易懂的高论。生命就是这样,最简单常常是最深刻的。罗莎口交了米山。她口腔滚烫,给了米山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米山把身上的30元给了罗莎。她问米山从外地来还是常住在纽约,米山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她。
罗莎瞟了米山一眼说,她每个周末都在这里工作几个小时,欢迎米山再去光临。
米山有点局促不安,“我恐怕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你没有得到快乐和最大的满足?”
米山很满足,只是他脑子里有一种模糊的意象:这种性快乐的代价不会是好事。不过,他很感谢罗莎给了他这样一次经历。罗莎笑着说,“不用了。我很喜欢你。希望你下次有性冲动的时候,有个伙伴在身边,无论是男或女。否则,别不好意思,再到我这里来。不过下次多带一些现钱来。今天你第一次来,我给了你特别的服务和优惠价。下不为例。我必须继续工作了。”
米山走出电影院,犹如刚做了一个很色情的梦,魂不守舍,不觉闪了个踉跄,几乎保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差点撞在刚从电影院门口走过的一个高大的黑小伙子身上。那人扶了一把米山,问道:“Are you OK? ”米山看了对方一眼,忙说对不起。他抬头定睛看四周,霓虹灯变幻不断,街面门窗和台阶都披上了一层很暗的琥珀色,使这午夜后的时光软绵而又神秘兮兮。街上仍有不少人在招摇过市,一切都好像很性感,连对面马路上的那根电线杆都像是一根伸向天空直挺挺的巨大阳具。下半夜的风吹在身上,有一点凉意。地上的脏纸屑,也被风吹起,像破烂的风筝在地面上飞舞着。米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把衣领竖起紧紧地围绕在颈脖子上,抱紧双臂。他再次感到自己像喝醉了酒一样,有点晕乎乎、干渴和困倦,既满足又为刚才的场面有点胆颤心惊。他觉得罗莎是个谜,估计她是大学生或研究生,为了钱来干活,而且她对这种活有兴趣。米山甚至觉得她是研究性行为的专家,来体验生活,积累第一手资料。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她每个周末为男人提供这种性服务。
米山不在乎谈论这些经历。然而,他自己没想到,尽管他意识里毫不在乎,但他的潜意识其实在拒绝自己和妓女有过来往和被口交的事实。他之所以把罗莎想像成是研究性行为的专家,很可能是因为妓女和被妓女口交在他潜意识语境里不是亮丽的词语,这符合人的正常心理。我的顾客中有这样的案例,一听到“口交”这两个字心里就反感,认为它是肮脏的行为。口交,如其它做爱形式,会因性犯罪和淫秽作品的负面影响而让人心理抵触。我的工作之一,便是打消他 (她) 们的这种心理。
我向米山指出这一点。他想了一会,说:“你可能分析得对。虽然我脑子里也会出现负面意象,会觉得我的行为会导致颓废的东西使我一厥不振,但我总是把罗莎朝好的方面去想。她的美貌举止真的很难让我把她和一个妓女的身份联系起来。”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在人们看来,像你这样风度翩翩的画家哪需要去找妓女来释放你的性欲,可事实上却是如此。”
米山笑了:“这是在纽约。如果我在中国,当然不会这样。我在成都,美女如云,我不找她们,她们还千方百计来找我。我想摆脱她们,都很难。”
我警告米山,“人在性问题上很容易盲目被动。盲目被动就是潜意识对人的控制。意识只是人能够认识的心理部分。人的心理有一部分他所不知道的思想和感觉,这部分就是潜意识。它们在人身上构成活跃的发电厂,像不受管教的孩子,只想千万百计地满足其需求。人不能因为潜意识而对错误言行开脱。潜意识的言行有社会后果,即对他人产生影响,也有强化或削弱自我的作用。”
米山听完我对潜意识的解释,耸耸肩:“遗憾的是,人没法截然分清某个言行里有多少成份是由意识和潜意识支配的。人在某时会被潜意识控制,无论他的修养有多高。”
米山说得不错。心理医生的目的,就是通过病人和顾客的叙述,让其有意识地知道他曾经有过什么潜意识的心理,分析其心理障碍和言行的真正原因。人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生命有自己的时间。很多东西,只有过了某个时候,人才能完全理解那个时候里的人和事。生命此时和彼时之间,常常没有桥梁可供人越过。
米山回到京典那里,已是早上3 点多钟。京典卧室的门已被关上。想必他的出门使他们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米山躺在床上,遍布全身的神经纤维现在都松驰了下来。在罗莎那里感受到的性快乐不愿意从他的身体里离去,他仍能余味那些强烈的感觉,就像被火烫过,那灼热还在。他脑子里回想这一晚上所经历的疯狂举动,觉得挺刺激。他安慰自己,任何人都有性冲动需要释放满足的时候,只是更多的人不说出来罢了,社会要求人们做君子,这也是必要的。
他呼呼地睡着了,睡得很香很甜,一直中午一点多才醒来。起床后,京典和格雷正在厨房里刚吃完午饭,喝着咖啡。见到米山,他们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随意自然了。
“昨晚那么晚,都已是下半夜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格雷问米山。
京典向米山承认,他和格雷相爱了。“等我们醒悟过来,你已经没影了。”京典说着,两颊泛红,使他显得更年轻而又魅力。
米山注视着他俩脸上幸福欣喜的微笑,爽快地说:“你们在做爱,我实在受不了,只好出去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格雷穿着一件紧身的T 衫,两只胳膊挺健壮。他出声地笑了,腮胡抖动着,笑得很可爱很天真,“对不起,我们太冲动了,都顾不得一切了。”
在格雷笑的那一瞬间,米山似乎醒悟了:西方人像小孩子普遍比较天真,而同性恋者在常人眼里都是小孩的胡闹,这里有相似之处。
格雷说,早在4 千年前,埃及、希腊人、印度以及后来的北欧诺曼人,都有同性恋的记载。拉美三大文明之一的玛雅文化,男孩在结婚之前,父母会安排一个男性伙伴。玛雅人认为成人之前的同性恋行为是天性使然。在公元前6 世纪到前4 世纪,古希腊成年男子常和已度过青春期但尚未成熟的少年发生热恋。欧洲历史上的传奇英雄、首位创建横跨欧亚非三大洲帝国的马其顿大帝亚历山大,不但在疆场上骁勇善战,而且喜好同性恋。
京典则说,美国在法律上强调任何人不能因为性取向不同而歧视同性恋,否则就会吃官司,因而公开的同性恋者越来越多。他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艺术家是同性恋者。
“不错,伟大艺术家必须有孩童般的心灵和纯朴的人格,才能在世俗世界里立于不败之地。艺术家有骚动不安的灵魂,思想基础是求新务奇的浪漫主义,这是艺术家的天性。艺术家既要有极敏锐的感觉又要有反叛的胆量。他们的性别意识往往也超常或者说反常,他们不在乎世人怎样看待他们,喜欢标新立异。其次,艺术家往往更容易自恋,包括对自己的性角色。这些都很可能是有些艺术家成为同性恋者的原因,例如米开朗琪罗,柴可夫斯基和达·芬奇。对于有文化修养、兴趣高雅的艺术家,这种爱除了纯生理意义,还有审美意义的情趣。”米山调侃:“听你这一说,艺术家都有可能成同性恋者了。我喜欢标新立异,可我不自恋。”
京典严肃地对米山说,“同性恋这东西,很难解释得清楚,尤其你是在中国大陆长大的。连我的父母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法完全理解我,虽然他们接受这一事实,仍爱我,我们家庭关系很好。”他父亲是独生子,希望他结婚育子。他那瑞典籍的母亲是在保守的传统家庭长大的,特别喜欢孩子。如果当年不是他父亲因生活压力太大而不愿多要孩子的话,她至少想生四个孩子。她会唱会弹钢琴会跳舞,童心灿烂,满头白发,风度翩翩。她从小对京典的教育是要他做一个大无畏的男人,敢于承担责任,be yourself (成为自己)。因此尽管她内心多么不希望京典是同性恋,渴望有孙子孙女,还是相当支持他。当京典去参加同性恋大游行时,她还去街上观看为京典叫好。
京典有个姐姐,还是单身。因此京典父母想要抱外孙,还得耐心等待。京典打算将来要孩子,领养或用他自己的精子产生试管婴儿。他说,将来男人的肚子也可培育试管婴儿,他就自己大肚子生孩子。“我和母亲一样也非常喜欢孩子。但如果要,我至少要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因为同性之间能玩到一块,毕竟容易理解对方。我和我姐姐只差两岁,可从小我们就兴趣不一样,玩不到一块。随着我们一天天长大,彼此对对方的一些言行就是不理解。再大些,她和她的女孩们玩得来,很多内心的话不愿和我说。现在她倒很喜欢我,很理解我是个同性恋者。她的观点是,异性可能相吸,但也可能更排斥。很多方面,异性相斥而同性相吸,比方女人在一起喜欢议论穿着化妆品逛商店,很多男人对此很讨厌。很多男人在一起喜欢谈体育新闻时政,大多女人很可能没兴趣。”
京典说他之所以成了同性恋,除了性和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之外,他和女人没法在精神上真正情趣相投,不能达到同等广度和高度。有思想的男人非常强大,当他们彼此相爱,拥有的是思想的合力。
米山扬起浓眉,迷惑不解地问他:“会不会是你没有碰到精神层次很高的女孩呢?”
京典那生得很俊的嘴唇漾溢着笑意,好像知道米山一定会问这个问题。“我姐姐就是一个精神层次很高的女子。女人太情绪化,当你真正进入她的内心时,你会发现女人和男人是不同的两种动物。不是我歧视女人,女人的思想深度和才气方面没法和男人相比。很多女子自己就认为女人不如男人,我姐姐就持这种观点。你知道,学画画的孩子里,女的远远多过男的。可到了美院,男生绝对超过女生。有几个女画家真正成为大师?就连服装、舞蹈、语言和烹饪这些女人擅长的领域,大师们几乎都是男人。更别提哲学和数学这些抽象领域,能载入史册的,一个女人都没有。如果用历史上男女不平等来解释这个现象,根本不能说明问题。高高在上的女贵族以及上层社会,没有出现过女哲学家和女数学家;当代女权主义者和妇女解放运动以及过去几十年,也没有出现载入史册的女哲学家和女数学家。男人本身之间也历来不平等,然而许多来自社会底层的男人却成为大师而载入了史册。”京典认为男女是两种不能相配的同类动物。“现在西方发达国家离婚率都在 50 %左右,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还有50%没有离婚的,很多只不过是因孩子或经济和社会压力等种种原因而靠忍耐维持着。”
京典和女孩子有过一次很深的交往,最终很失望。那次交往让他对女性和自己有了彻底的了解,从此一心一意同性恋。他强调精神上包括肉体上的一致性。
米山对此表示怀疑。就算是同性之间,要达到精神上一致也很难呀,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常说“得一知己足矣!”。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你,你姐姐是不是同性恋者?”米山好奇地问。
“她不是。她对女人爱不起来。如果有选择的话,她更愿意是男人。”
“那她可以做变性手术。”
“我跟她开过玩笑。她说,她喜欢天然的而不喜欢后天制作的。她绝对不相信变性手术可以彻底改变人的心理和精神世界。”
米山单刀直入告诉京典,自己也很喜欢他,甚至有时看见京典光着健美的身子时就想触摸他。这能不能说明自己有同性恋倾向?
格雷听米山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既开心又有些吃醋的神情,仿佛米山已是他的情敌:“这很难说,不要轻易地给自己贴标签、下定义。艺术家尤其是雕塑家和画家都会有这种触摸的冲动。艺术家非常爱美,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本身就长相亮丽俊逸,他(她)们的天性和很敏感的心灵,对同性美有特别的感受和领悟。但是,有同性恋倾向并不一定是同性恋者。男女都有雌雄激素,生理上也有许多相同反应。从激素和生理的角度,人的内心都是双性恋,一半是男人另一半是女人。换句话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女子,所有的女子都是男人。只是我们从小所受的家庭培养、教育和社会化,是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