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界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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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界镜-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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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不可治愈而求其愈。不知速其愈者,适以促之死也。西医善用利器,施毒药,以奏速效,其长在此,其失亦在此。故华医之失,在于不能治病,因循坐误;西医之失,一有不当,则祸不旋踵,其不尽得手者,端由于此。但西人医学,在二百年前,法犹未善,十人之中当死其四,今则十余人而死一焉,则将来之渐臻尽善,末可知也。至于剖视脏腑,中国古亦有之,人所易知,兹不具论。苟能采取西法,洞明全体,习化学而明西药,知其然且明其所以然,官为考取,设局施医,从此精益求精,将至千万全不难也。彼夫实实虚虚,夭人天年者,中西皆有之,乃庸工非上工也,不足齿数。”
  娉娉听得吴生畅论中西医学,口如悬河,滔滔不穷,真是闻所未闻,教朱樱进去搬了佳肴美酒,两人对酌,又各弹了一闽琴,然后安寐。
  自此两人,不是书房讲论今古,便是闺房相悦,真个如连理之柯,比翼之鸟。光阴荏苒,夏去秋来。又到桂花香时,浙省举行乡试,生以监生入围,三场圆满,做得极其惬意,誊出与娉娉看过,娉大赞赏,说是一定高中的。岂料乐极悲来,生于出围第二日,接到家信,萧夫人于七月中旬患病被重。生得了母亲病信,涕洒滂流,娉娉知得,彼此殻ъぁD蛉舜呱俟椋幢赴煨凶埃髟缢蜕粜小f虫乘较吕崧淙缬辏辜涞确蛉怂牛匠霰鹕嗍佣云车溃骸罢队椋黄诶戏蛉嘶疾。绺缭侗穑旌跞撕酰亢纹热巳羰侵俸酰俊鄙骀呈美岚参康溃骸罢夷盖紫凳抢喜。康角锾煲⒌模挛薹涟以萸一厝ィ饺录洌倮聪嗷幔闱铱硇模硬停鹞抟嬷耍此鹎愠侵烂病!辨逞诿婵薜溃骸案绺缏飞媳V兀缭绲郊遥斜阍倮矗鹨蝗ゲ环担舐恚烁绺缢校饶钗⑶椋晃义谄渌乐眨躺辍!�
  乃向生再拜道:“只此就与哥哥相别。明朝不能出来矣。”说罢,呜呜咽咽的归房。生亦肝肠寸断,两目含泪,望娉向后而去,一夜不曾合眼。明早娉又差福娘来,送上鸦青纻丝鞋一双,吴绫线袜一副,信一封,写道:“薄命妄娉娉再拜白云翥哥哥尊前,娉薄命,不得侍奉左右为久计,今当远别,无可相赠,手制粗鞋一双,绫抹一副,聊表微意。庶几步武所至,犹妾之在足下也。悠悠心事,书不尽言。临楮涕泪,不知所云。”
  生读罢,惟坠泪而已,遂锁于书箱内,吃过早饭,拜辞莫夫人,带了吴福,携了行装,坐轿出武林门,到拱宸桥边,搭轮到上海,从上海搭长江轮船,到宜昌,以后水路乘船,陆路坐车,凡途中风晨月夕,水色山光,睹景怀人,只增悲惋。及到得家中,幸喜萧夫人病已全愈,早已得过杭州电报,中了解元。
  原来九月中旬浙闱榜发,生中解元,报到莫夫人处,夫人与娉娉欢喜无限,即日打电报到吴生家中,时生尚在路中也,到家之后,生得两件喜事,办了两目贺酒。又忙了几天,正是十月下旬,因要到浙江拜房师业师,在杭盘桓月余,好到北京会试,即辞了母亲,仍带吴福,依旧到了上海,再从上海到杭州,因路上稍有耽搁,已是正月初时候到杭,先至贾宅,整肃衣冠,来拜莫夫人。夫人见生来,喜溢于面,先向生致贺道:“且喜郎君金榜题名,冠冕群英,明春青云直上,三元及第,可预下也,当拭目俟之。”生谢道:“末学荒疏,谬登首选,抱愧多矣。自别门下,倏逾四月,令女贤郎,俱皆安否?不揣冒昧,辄敢请见,以慰下怀。”夫人道:“麟兄读书郡学,半月一回,娉女在家,当使出来拜贺郎君。”遂教秋蟾唤娉娉出来,少顷,娉出,流盼生风,悲喜交集,说了一声:“贺哥哥大喜。”觉得胸中有干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惟侍立夫人座右,偷眼视生而已。夫人教拿酒肴,摆在内堂,聊当洗尘贺喜。入席坐定,夫人先举杯贺生。生拜饮之。夫人向娉道:“郎君高第,你也资一杯。”娉即起,拿杯斟酒贺生,生亦接饮过,还斟一杯劝娉,大家高兴,饮到尽次而要。生退就东厢卧房,但见风物依然,一榻如故,因赋律诗一首,题于壁间道:自别仙家四月余,竹窗幽户尚如初。梁悬徐孺前时榻,壁写刘郎去后诗。花柳漫为新态度,江山不改旧规模。未知当日桓公幕,还有风流此客无。
  次日生整顿冠裳,备了贽敬门生帖,去拜过房师及何先生,归来到莫夫人处问安。夫人恐生房内器物不备,或少人使便,乃与娉同到东厢,及到了房内,只见一切器用什物,无一不备,盖娉早已整齐完备,而夫人不知也。看见壁上的新诗,读了数遍,赞赏不绝口,向好道:“才子才子,女儿你尚未见过即君的大作,即此可见一斑矣。”娉娉心里暗笑,见母亲重赞,愈加敬爱,由是倾情注意,夜在晨回。
  那日生到房师处赴席,阅邸抄,知皇上因遇事变,今年会试暂停,到明年举行,生得知此信,归与娉娉说知,大家欢喜。
  自此两人因为日正长,来往亦较稀疏,生日在书房用功。一日春鸿与兰苕两人在清凝阁前闲坐,分食凰饼香茶,娉娉偶然走过看见,私下想道:“这茶惟夫人处有之,自己曾拿数块与生,必是生与二人私通,给他的。”因责问二人来历,二人不敢隐瞒,说是吴少爷与我的,娉大恨,顿起妒忌之念,乃寻二人别事,告诉夫人,二人皆受鞭挞,怀恨在心,谋算泄露他的私情。
  一日娉与生在后园池上,重阴亭前弈棋,二人看见,急到夫人处说道:“后园荷地中开的荷花有一花并蒂,一红一白,已开了一日,请太太速往观之,迟则要谢了。”夫人欢喜道:“这是祥瑞之兆也。”即同二人到园中来。生与娉那里防备,正在高兴拍手大笑道:“云华姐又输一局了,快拿金钏解下来。”
  话犹未毕,忽然风吹落败桃一枝,坠在局中,娉惊起,举目一看,远远见夫人同了二人前来,情知其故,急以目向生示意,使避入天棘洞去。正是:伪游云梦来擒信,幸有桃源好避秦。
  再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花开红白诗同赋 医判高低诀易知


  却说娉娉因母亲突然前来,使吴生避入天棘洞,遗下棋盘棋子,尚收拾不及,只得假意向前,迎接夫人道:“孩儿多时不到园中,方才因做针绣倦了,同福娘拿了棋子,来这里消遣,看见并头莲花,红白二色相对,真祥瑞之兆埃正想报知母亲,不料母亲已来了。”鸿、苕虽晓得其支吾,然又不敢当面直说,只相视冷笑,幸夫人眼昏不明,辨不出吴生为谁,夫人道:“荷花双蒂者,也常有之,但这个一红一白的,为难得呢。方才闻得春鸿来说知,本要唤你同来赏看,不意你先在这里了。
  然人家闺房处女,不出闺阁,偶然出游,还遮其面,今你不先对我说,辄到这里,虽没有人看见,究亦不宜。你读书识礼,岂不晓得博弈之为非,以后当切戒之。”夫人只知他与福娘围棋,不知其与生对局也。遂同到亭边,赏玩景致。夫人向春鸿道:“佳哉,花也,你去唤吴郎来,到这里同赏。”鸿将开口,娉恐他要说,暗踏其脚,鸿会意,乃谎夫人道:“有这好花,而酒肴未备,不如明朝办了酒席,在这里开宴赏花罢。”夫人点头道:“你说得不错。”遂回内堂。到了明早,果然到亭中设席,且先到郡学唤麟儿归,同生合家饮酒赏花。酒至半酣。夫人向麟道:“我闻得人家兴衰,见于草木,盖草木得气之先也。
  或者是你科名联捷的吉兆,亦未可知。你且赋一诗,以观你志气,解元公如不相弃,亦宜吐珠玉,以赏此花。”麟与吴生,皆一挥而就,呈与夫人,夫人念道:若耶溪内万红芳,那似君家并蒂祥。
  韩妾醉醒殊态度,英皇浓淡各梳妆。
  徒劳画史丹青手,漫费诗人锦绣肠。
  向后酒阐明月下,只疑神女伴仙郎。
  吴鹏
  亭亭翠盖荫妖烧,一种风流两样娇。
  飞燕洗妆迎合德,彩鸾微醉倚文萧。
  若教解语因相妒,纵是无情也自妖。
  寄语品题高着眼,直须留作百花标。
  贾麟
  夫人赞道:“解元公绝妙好词,吾儿结意,亦是可龋”遂与娉娉收藏过,生乃请于夫人道:“小姐亦不可无佳作。”
  夫人乃教娉也做一首,请教吴兄指正。娉道:“好句皆为哥哥说过,尚复何言?然亦不敢不勉。”遂口占声声慢一阕云:太华峰头,若耶溪上,秋波荡漾蝉娟。翠盖阴中,佳人并着香肩。酒杯怎禁频劝,便玉容霞脸争妍。真果是善才龙女,不染尘缘。共说风流态度,似凰台萧史,夫妇同仙。描画丹青,生绡难写清联。鸳鸯也知相妒,却爱来比翼花边。心更苦,委淤泥,丝人暗牵。
  吴生倾耳而听,自愧弗如也,因离席拜揖道:“风流俊媚的是当家,可谓才调如相如也。”娉敛绣巾拜谢道:“不敢当,不敢当。”席散之后,待到明月照窗纱,夫人已睡,娉私走到东厢具告诉生以昨日围棋的缘故,且吐舌道:“非桃落局中,则母亲见了,奈何奈何?”生道:“此天意也,然弗是你临机应变,则隙缝露矣。我两人安得复合!危哉危哉。”娉道:“母亲以我昨天私到园中,稍加责备,以后不敢再到了,所恨者彼等小人,百端离间,我当为哥哥屈己下之,冀望回转他两人的意思,哥哥且勿愁,然此亦是哥哥与他有私情之过呢,岂不晓得近之则不逊么?”生满面羞惭,莫知为计。自此以后,娉即独居深闺,不肯出来矣。
  生不自安,凡遇着内堂饮酒设宴,多谢却不往,然娉虽假为敛迹,而弥切幽思,故于春鸿、兰苕二人特加以礼貌,惟他二人所欲,娉无不应,由是俱听娉使用,从前的怨恨都释却。
  特生尚未得知耳,正在郁闷,忽见福娘笑嘻嘻手拿两个新鲜莲蓬送来,且说知鸿苕二人,旧恨都消,可以早晚相见了。生闻知,不胜欢喜。因以蜀笺纸,写所赋夏景闺情十首,以答娉娉,其词云:香闺晓起泪痕多,倦理青丝发一窝。
  十八云鬟梳掠遍,更将鸾镜照秋波。
  侍女新倾盥面汤,轻攘雪腕立牙牀。
  都将隔宿残脂粉,洗在金盆彻底香。
  红棉拭镜照窗纱,画就双蝶八字科。
  莲步轻移何处去,阶前笑折石榴花。
  深院无人刺绣慵,闲阶自理凰仙丛。
  银盆细挦青青叶,染就春葱指甲红。
  熏风无路入珠帘,三尺沐绡怕汗黏。
  低唤小鬟推绣户,双弯自濯玉纤纤。
  爱唱红莲白藕词,玲现七窍逗冰姿。
  只因味好令人羡,花未开时已有丝。
  雪为容貌玉为神,不遣风尘浼此身。
  顾影自怜还自叹,新妆好好为何人。
  月满芳塘信有期,暂抛残锦下鸣机。
  后园红藕花深处,密地偷来自浣衣。
  明月婵娟照画堂,深深再拜诉衷肠。
  怕人不敢高声语,尽是殷情一炷香。
  阔幅罗裙六叶裁,好怀知为阿谁开。
  温生不带风流性,辜负当年玉镜台。
  诗后又缀小引云:
  孤馆无聊,睡起块坐,不见贤淑,岂止鄙吝复生而已哉。
  漫成闺思十首,奉寄。一则以见此情之拳拳,二则对自省览,犹佳丽之在侧也。
  生写罢,教福娘送去。娉接而读之,而鸿苕二人适来,见之问道:“小姐所念的诗,那个做的,竟如此流丽么?”娉凄然流泪道:“我久有心事,要与你等说明,未得其便。”二人同声应道:“我等贱流,蒙小姐恩惠多矣,但有吩咐,自当竭力。”娉道:“这是吴郎的诗也,我与吴郎的情事,你们深知,自从那日花园之游,几乎狼狈,若被老太太知道,我无置身之地,赖你们照顾,得以无他,不见吴郎,已一月矣。不特我念他,他想我尤切,彼此隔绝,没有良策。”二人道:“今太太受戒,日坐佛堂诵经,家内一切,皆听命小姐,那个敢违背?
  万一有些异议,我等担任就是了。”娉道:“果能若是,我复何恨?”是夜始复与生相会,往来如故矣。
  一日正当七月初七,日间娉到生房谈心,因想起生曾说过他的母亲,每天秋来患病,又是一件心事,因问生道:“去岁老夫人的毛病,何以哥哥到家,已经好了?”生道:“我母亲本精于医道,自己开方吃药,所以易愈。”娉又问道:“现今医界环极,可靠的人,竟自不多,而病家请医,又全是外行,以耳为目,不问其人之实学如何,治效若何,只要听得名气响的,便请他施治,及至服他的方子,无效,不怪医者之贻误,反说已病之难医,有始终相信他是名医,信任不二,及至病人死了,方做了一篇庸医杀人的论,登在报纸,亦已晚矣。又有一等病家,胸无主见,偶听人说,那个医生好,即去请来试试,一试不效,药未尽剂,又换一个,甚至一日之间,广请数人,各自立说,茫无主张,那时即真有高明的人,病家反不深信,在医者亦岂肯违众力争,以遭谤毁,亦惟随人唯诺而已。然则凡病家延请医生,究竟用何等法子,可以辨别他们的高低,以定我去取呢?”生道:“如今上等医生,是没有的,只可讲中人以上的了。在病家未请以前,先要打听那个医生,平日不在浮面之上,讲究应酬外面的工夫,素常熟读医书,用过一番实功,而又有名师传授,然后去请,请得来时,不可瞒他病情,先与他细细说明,等他诊过脉息,然后问他,此病却是何名,犹如做时文的题目,此题先要审定,是何等题目,然后好讲究用何等法子去治。次问古人以何方主治,犹之做时文,问先辈的法程。再问用何等方药,犹之做文的用意选词,乃可使主司动目。方药吃下去,乃可使毛病起身,然后再问服下药去,见如何样子。他能一一回答。明白晓畅,无一句支吾,这便是如今第一等医生。再观其脉案,无一句游移影响的话,如此辨别,那医生本领高的,必确有主见,对答如流;那本领低的,必回答不出,即有口才的人,亦不过指东说西,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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