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侬·列斯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玛侬·列斯戈-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瑁局芯褪窃谀羌衣霉菹麻降摹>傻刂赜危钗掖ゾ吧B霉堇习搴突锛贫既铣鑫依矗币膊碌搅耸虑榈脑N姨习逅担�
  “咦!”一个半月前,不正是这俊秀的先生,带着一位妙龄小姐打这儿经过吗?他真迷上她啦!那位小姐长得也真爱煞个人儿。D欧!一对可怜的孩子,他们当时搂抱得多亲热啊!说真的,硬拆散他们,太可惜了。”
  我佯装没听见,并且尽量少露面。
  我哥哥在圣·戴尼斯雇了一辆双人马车,我们凌晨上路,次日傍晚就到家了。他先去见父亲,替我说了情,告诉父亲我很温驯,服服帖帖地跟他们回来了。这样一讲,我父亲对我的态度缓和多了,不像我在路上想像的那样严厉。他只是泛泛地责备了我几句,说我没经过他的允许,不应该在外面流连忘返。谈到我的情妇时,他说我同一个女人素昧平生,就胡乱结交,结果落到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他早先例很赞赏我处事谨慎,经过这段小小的波折,他希望我能学得处事稳健些。他那番话我听归听,但心中却自有主张。我感谢父亲宽恕了我,并保证以后更加守本分、守规矩。我心里矜矜自得,因为事情照这样了结,毫无疑问,等不到黎明,我就能有机会逃出家门。
  我们人座用晚餐。他们拿我在亚眠城猎艳,拿我同那位忠心的情妇私奔之事打趣。我付之一笑,并不嗔怪。有机会聊聊一直索绕我心怀的事情,我甚至感到很高兴。可是,我父亲随口说的几句话,倒令我侧耳谛听。他提到B先生,说他口蜜腹剑,明说帮忙,实则为己。听他说出这个姓名,我不禁一怔,恭敬地请他进一步解释解释。他回头问我哥哥,有没有把全部经过告诉我。我哥哥答道,他见我一路上情绪很安定,认为不用那剂药,也能治愈我的痴情了。我发现父亲还在斟酌要不要把事情全兜出来,便再三哀求他,结果他满足了我的要求,或者不如说,他通过讲一件最可怕的事情,残酷地戕害了我。
  他首先问我,是不是始终天真地认为,我的情妇爱我。我理直气壮地说,这完全有把握,什么也不能让我产生半点儿怀疑。
  “哈!哈!哈!”我父亲大笑起来,高声说道:“真是妙极啦!你见钩就上啊,我倒喜爱你这种性情。可怜的骑士,没看出你是个做好性子丈夫的料,让你进马耳他会,岂不大材小用了。”
  他以这种兴致,不断嘲笑我的所谓糊涂和轻信。见我一直默默无言,他接着对我说,根据我离开亚眠城的日期,他能算出玛侬大约爱了我十二天。他解释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上月二十八日离开亚眠城的,今天是二十九日。B先生给我写信有十一天了,我估计他需要八天工夫才能和你的情妇混熟。这样算来,上月二十八日到本月二十九日,总共三十一天,去掉十一天和八天,还剩下十二天,差不了一两天。”
  说到这里,他们又哄堂大笑。听了他这番话,我心如刀绞,真担心自己支撑不住,不能听完这出可悲的喜剧。
  “既然你不清楚,”我父亲又说,“就告诉你个明白,B先生已经赢得了你那位公主的心。他还企图让我相信,他夺走你的情妇,是为我效劳,出自慷慨仗义之心。简直是开玩笑。再说,像他那样一个人,与我素昧平生,我怎么能期待那种高尚的情感!他从你情妇的口中了解到你是我的儿子,为了摆脱你的纠缠,他写信把你的住址告诉我,还说你过着荒唐的生活。言下之意让我明白,必须多派几个帮手才能使你就范。他还主动给我提供方便,设法逮住你。正是靠他的指引,甚至还有你情妇的指引,你哥哥才得机会出其不意地捉住了你。现在为你能同玛侬待了那么一段时间庆贺庆贺吧!骑士,你能比较迅速地取胜,却不善于守卫你的战利品。”
  我没有力量再听下去,他的话字字刺痛我的心。我从餐桌旁站起身,想离开餐厅,但是没迈出几步,就跌倒在地板上,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们立刻抢救,使我苏醒过来。我睁开双眼,泪如泉涌,张开口,发出最凄惨最感人的悲咽。我父亲一向喜爱我,他用全部的父爱来安慰我。但是,他的话我充耳不闻。我跪在他的脚下,合拢手掌,恳求他放我回巴黎去刺死那个B。
  “不,不,”我说道,“他并没有赢得玛侬的心,而是逼迫她,用魔法或者迷药迷惑她,也许是粗暴地胁迫她干的。玛侬爱我,我心里还没数吗?他肯定手持匕首恫吓她,逼着她抛弃我。为了从我手中夺走天仙一样的情人,他什么还干不出来呢?唉!天哪!天哪!玛侬背弃了我,断绝了恩爱,这可能吗?”
  由于我口口声声嚷着要马上回巴黎,甚至随时想起来就走,我父亲明白,在我盛怒之下,什么也拦不住我。他把我带到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派两名仆人看守我。我丝毫控制不住自己。只要能在巴黎呆上一刻钟,我万死不辞。我懂得,这样直言不讳,我父亲不会轻易放我走出房门。我目测了一下窗户的高度,看到越窗逃走也根本不可能。于是,我和和气气地同两个仆人攀谈。我发下一大堆誓言,说是倘若同意我逃走,我保证他们有发财的一天。我逼他们答应我,好言相求,厉声威胁,全都枉费心机。到那时我万念俱灰,扑在床上,只求一死,打算除非死后被人抬走,否则不再起床。
  那天夜里和第二天,我就是在这种状态中度过的。次日给我送来饭食,我水米不沾。午后,我父亲上楼来看我。他体谅我的痛苦,用最温存最亲切的话语安慰我。他嘱咐我一定要吃点儿东西,我只是出于尊重他的话才进了点食物。几天过去了,我仅仅当着父亲的面,为了表示顺从他的意志才吃东西。他不断地向我阐明道理,引导我恢复良知,蔑视水性杨花的玛侬。我当然不再敬重她了,我怎么能敬重一个最轻薄、最无情义的女人呢?但是,她的形象、她的动人的姿容,仍旧留在我内心的深处,这一点我很清楚。
  “我可以一死了之,”我思忖道,“遭受了这种种耻辱和痛苦之后,我甚至不应该再活在世上。可是,我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却忘不了那薄情负义的玛侬。”
  见我一直悲痛欲绝,我父亲着实吃惊。他知道我恪守荣誉的信条,也相信我会鄙夷薄情的玛侬。因此,他想像我的痴情,不是缘于对一个特定女子的爱慕,而是对一般女性的眷恋。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合乎情理,仅凭他的爱子之心,有一天特来向我讲明了心事。
  “骑士,”他对我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打算让你佩戴马耳他十字章。可是,我看你对此毫无兴趣。你喜欢漂亮的姑娘,我同意找一个你看得上眼的。你有什么想法,自然要向我谈喽。”
  我回答他说,遭遇这次不幸之后,对于女人,我并不加以区别,而是一概厌恶。
  “我给你找一位姑娘,”我父亲微笑着又说,“容貌像玛侬,但比她忠诚。”
  “啊!您如果多少还可怜我的话,”我对他说,“就应该把她还给我。您要相信,亲爱的爸爸,她并没有背弃我,她做不出那样阴险毒辣的事来。是老奸巨猾的B欺骗了我们,欺骗了您,欺骗了她和我。假若您了解她是多么温柔和真诚,假若您见过她一面,就准会喜欢她的。”
  “你真是个孩子,”我父亲接着说,“怎么糊涂到了这种地步,我不是跟你讲过她的品行吗?是她亲手把你交给你长兄的。你如果是个聪明人,最好连她的姓名都忘掉,不要错过我宽恕你的机会。”
  我完全承认,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为那个不忠的女人辩护,纯粹是一种不自觉的举动。
  “唉!”我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那种背信弃义的行径真卑劣到了极点,我的确不幸被人愚弄了。”我一边恼恨,一边流着泪接着说:“是的,我十分清楚我还是个孩子。我对人这样轻信,何须他们如此费尽心机。但是,我懂得如何报仇。”
  我父亲想了解我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巴黎,”我对他说,“放火烧掉B的房子。把他和薄情负义的玛侬全活活烧死。”
  我那样怒不可遏,只能令我父亲发笑,也只能使他把我囚禁得更严。
  我国居了整整六个月。头一个月,我的状况没有多大起色。我的感情变化莫测,时而怨恨,时而缱绻,时而期望,时而绝望,随着我对玛侬的看法变幻而定。我忽而把她视为最妩媚的姑娘,情意殷殷地渴望与她重逢;忽而又把她看成一个卑劣薄幸的情妇,咬牙切齿一再发誓要找到她,惩罚她。我父亲给我送了些书来。看看书,我的心情平静了一点。我把从前喜欢的作品全部重读一遍,还了解了一些别的作家,对学习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下面您会看到,读书对我有多大稗益。贺拉斯'注'和维吉尔'注'的不少诗句,我从前觉得晦涩难懂。但是,爱情令我茅塞顿开,他们的许多章节我都吃透了。读罢《埃内依德》'注'的第四章,我作了一篇有关爱情的评论,准备日后发表。我希望这篇评论会得到读者的好评。“唉!”我边写边说,“像我这样的一颗心,才配得上忠贞的迪姐。”
  一天,梯伯日到我的囚室来瞧我。他那样热情地拥抱我,实令我吃惊。他对我的友谊有多深,还没有经过考验,我也没有特别珍视,认为只是同窗之谊,同这种年龄的其他青年人之间的友谊没什么两样。相别五六个月,我觉得他变化长进很大,连他的仪表和说话的语调都令我肃然起敬。他对我侃侃而谈,简直不像我的同学,倒像一位高参。他痛惜我失足,祝贺我能够及早回头。最后,他要我以青年时的谬误为前车之鉴,睁开眼睛看一看情欲声色的虚幻。
  我惊奇地盯着他,他觉出来了。
  “我亲爱的骑士,”他对我说,“我同你讲的话,全是千真万确的,经过认真的观察我才深信不疑。我从前和你一样,沉迷声色。但是,我同时也有爱好美德的天赋。我以理性比较两者的果实,不久就发现它们迥然不同。我的思考得到天主的启示。我对尘世产生了无可比拟的轻蔑。”他还说:“我留在人世还没有适隐的原因,你能猜得到吗?惟一的原因就是我对你的情谊。我深知你心地善良,聪明睿智,无善而不行。享乐这支毒剂害你背离正道。美德蒙受了多大的污损啊!你从亚眠城逃走,给我造成了从未有过的痛苦。从那以后,我一刻也没有过安宁。这点从我采取的行动上,你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向我叙述说,他发现我骗了他。我带着情妇离去后,他便骑马追赶。但是,我早动身四五个小时,他无法赶上我。不过,我们离开圣·戴尼斯半个时辰,他就到达了那里。他断定我们必然在巴黎落脚,就到那儿寻觅了六个星期,仍不见我的踪影。凡是想到我可能住的地方,他都找遍了。有一天,他终于在喜剧院里认出了我的情妇,见她满身珠光宝气,猜想她穿戴那样华丽,准是有了新的情夫。他跟踪玛侬的马车,一直跟到她的寓所,并从一个仆人口里打听到,是B先生供养她那样挥霍。
  “我绝不就此罢休,”他接着说,“次日,我又去登门拜访,想从她那儿了解你的下落。她听到我提起你,一转身就走开了,结果我一无所获,只得返回外省。我到外省才听说你这场遭遇,她把你搞得狼狈不堪。可是,在我没有肯定你冷静下来之前,不想来瞧你。”
  “你见到玛侬啦!”我边叹气边说,“唉!你比我幸福啊,我是注定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责备我不该叹气,这表明我对她仍是藕断丝连。他还巧妙地称道我的性情和善,志趣高雅。他第一次来访就使我产生了强烈的愿望,我要像他那样,鄙弃尘世的一切享乐,献身宗教。
  他走之后,我专心品味这个念头,也就不存杂念了。我又想起亚眠城主教先生的话,他也曾劝我投身宗教,并且预言说,我若循此道而行,必将前途似锦。在我的思考中,也掺有虔诚的感情。我自言自语地说:“我将过一种贤明的基督徒的生活,钻研学问和宗教,这样,就不容我考虑爱情这种危险的乐趣了。我将藐视世俗所好。我相当清楚,我的心只渴求它所敬重的东西,因此,我能过上清心寡欲的生活。”我憧憬着一种恬淡隐居的生活:计划有一所僻静的住宅,翠林环绕;有一座园圃,尽头是屡瀑小溪;有一间书斋,藏有精选的书册,时常接待一些高尚贤明的朋友;餐食可口,但是素淡而节俭。在计划中,我还要同住在巴黎的一位友人书信往来,向他了解社会新闻,主要不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而是要观赏世人的狗苟蝇营。想到这里,我心里说:“这样我不就幸福了吗?我的所有愿望不就全满足了吗?”不消说,这个计划非常合我的心意。但是,经过这样一番精心的安排之后,我觉得内心还期待着什么,若想在最诱人的隐居中无念无欲地生活,就必须有玛侬朝夕相伴。
  梯伯日三天两头来看我。在他的启发下,我有了一项计划,找个机会向我父亲谈了。他郑重地回答我说,他的意图是让他的孩子自选生涯,不管我怎样安排自己的将来,他只保留帮我拿主意的权利。他当即给我出了一些好主意,目的不是要我摈弃我的念头,而是要我力行时有足够的认识。新学年即将开始。我同梯伯日商量好,一起进圣·修尔比斯神学院,他准备修完神学科,我则从头学习这门功课。教区主教了解他的品德,在我们入学之前,就为他申请了可观的圣俸'注'。
  我父亲以为我幡然悔悟,摆脱了痴情,所以很痛快地放我走了。我们到了巴黎。教袍取代了我的马耳他十字章,格里厄长老的称呼取代了骑士的名号。我潜心学习,不到数月,就成绩优异。我有时读书到深夜,白天更是分秒必争。我的名声大噪,有人已经向我道贺,认为我的教职已稳操胜券。没有等我申请,我就被列入了领取圣俸者的名单。我不再忽视虔诚的感情,积极参加各种礼拜。梯伯日把我的转变视为他的杰作,在他庆幸我的所谓皈依时,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