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仪眨眨眼:“谁?”
“还能有谁?”
看着他随意的笑容,桑仪明白过来,必定是漠北的将领。只有并肩作战的他们,才会让陆沉逍如此笑着。
“他们让你带了什么?”
陆沉逍取出一块玉佩,通体晶莹,剔透温润。“只有这个能用上。哦,除此之外,他们还塞了一大堆兵书和武器给我,则成送的那柄刀上甚至沾着血迹,亏他自豪地嚷嚷那是从敌军大将缴获的。也不知道送些有用的。”
桑仪笑着接过,看了看,将之放好。
陆沉逍看她动作迟缓,眼里闪过心疼,“我不在身边,委屈你了。”
“没有。”桑仪微笑,“我想要什么,下人都会替我准备。你还派了森风保护,已经做得够好了。”
夜晚两人相拥而眠。
他温热的吐息萦绕在桑仪耳后,后者微一动,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几个月的禁欲生活,或许有些忍不住了?
桑仪略一迟疑,陆沉逍却亲了亲她,“没事,你好好睡。”
她想转身,手臂碰到他的小腹,听见陆沉逍的一声闷哼。她一愣,手被他抓住,“乖,好好睡。”
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桑仪默默闭上眼,努力寻找睡意。
睡了不知多久,桑仪醒来。
夜色依旧沉沉,身边的人却不见了。
陆沉逍呢?
桑仪慢慢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没有人。于是她披好衣裳,穿上鞋,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向外眺望。
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两个人正坐着饮酒。
一人是陆沉逍,另一人是森风。
背后是皎洁月亮散发的清辉,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很有默契地饮着,刀剑放在一旁,美酒入喉。
桑仪关上窗,回到床上。
片刻后卧房的门轻启,有人进来。那是陆沉逍,可他却没有上床来,而是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静默了一阵子,桑仪忍不住睁眼,“你怎么在那里?”
陆沉逍微诧异:“你醒了?”顿了顿,他笑笑回答:“我饮了酒,让你和孩子闻到不太好。”
“可是……”哪有让皇上半夜坐在椅子上睡的道理?再不济,也可以回自己的天子寝宫。
而陆沉逍只是摇摇头:“你睡吧,我只想看看你。”
日升日落,一天天走过。
最近,承宁宫的人都很紧张,原因是他们的主子——贵妃娘娘临产期将至。
凡是接触到贵妃的丫鬟们皆是无比小心翼翼,几名经验丰富的产婆前几日便在旁待命,甚至皇上都提前回宫,生怕错过。
此刻燕支正和桑仪说着话,忽然见娘娘神情一变,呼吸急促起来,神色也有些痛苦,“燕、燕支……”
“娘娘?”燕支迅速反应过来,“是不是要生了?”
她没有犹豫,立即打发丫鬟去把产婆请来。
“热水!”
“负责通知的人呢?”
“再来几个人把屋子隔开!”
……
很快,正在书房处理政务的陆沉逍也收到了消息。
他急匆匆搁下笔离开,身后跟着刚才还帮他处理政务的苏臻明。
“你跟来做什么?”
“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想着孩子就要出世,陆沉逍懒得理他,迅速赶往承宁宫。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丫鬟站在门口守着。里面,正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
身为皇上,本应子嗣无数,到了陆沉逍身上,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虽然心情焦躁,他强行保持着镇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相比苏臻明比他轻松多了,悠闲站在一旁,饶有兴致打量周围风景。还不忘嘲笑:“皇上,这可和你平时的仪度可不太像哦。”
陆沉逍没好气道:“又不是你的孩子。”
苏臻明一摊手,正要说话,这时里面的痛苦呻吟加大,同时传来产婆紧张的低语,还有丫鬟慌忙的安抚声。
陆沉逍拧起眉,“怎么了?”
苏臻明轻松的表情也消失了,他站直身子,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痛呼声还在继续,丫鬟们的安抚声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这时门外两个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然后有丫鬟战战兢兢出来,在陆沉逍面前扑通跪下,“皇上,贵妃娘娘……她、她难产。”
难产?
陆沉逍深吸一口气,“产婆呢?告诉她,若是母子平安,重重有赏,否则,休怪朕无情。”
“是、是……”被他浑身的冰冷吓到,丫鬟几乎连滚带爬地进去传话。
苏臻明无声站到他面前,“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不说女子生产时男子不允许进入,更别提里面是他心爱的女人。
“如果你还想她活下去的话。”
两个男人对视许久,寸步不让。
……
听着里面愈加痛苦的呻吟,陆沉逍也痛苦挣扎起来。他咬牙道:“去。”
得令,苏臻明悄无声息进入产房。
里面的场景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痛吟声、鼓励声映衬下,是脸色苍白、痛得抓破床单的夏桑仪,对面是神色比她还要紧张一万倍的产婆,一群丫鬟站在周围,手哆嗦着,眼看就要哭出来。唯一能保持镇定的就是燕支,木着脸,专心听从产婆的指挥。
见一个男人进来,丫鬟们发出尖叫,苏臻明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上前在桑仪脖颈处摸了摸,又看了看隆起的小腹,低声问:“孩子不出来?”
产婆哆嗦回答:“是,可是羊水已经破了。”
苏臻明毫不犹豫地下令:“你们全出去。”然后转头看向燕支:“你留下来。”
燕支点点头,清楚他能进来,必定是得到了皇上的同意。
“其他人,赶快去找纱布,还有工匠常使用的刀具,越小越好,全部取一套。把它们放入沸水中煮,半刻钟后拿过来。”
丫鬟们急匆匆去准备东西,燕支问:“我们做什么?”
苏臻明看着痛得无法说话的桑仪,合了合眼,“有干净的手绢么?给我两张。”
燕支取出递给他,苏臻明将她拉近,把其中一张展开再蒙住她的口鼻,系上,接着为自己系上。
这模样很傻,可两人神色都很严肃。
很快干净的纱布来了,刀具还在准备中。苏臻明先将纱布剪成好几块,示意旁人,“你们把纱布都剪成这般大小。”
丫鬟们再次忙碌起来,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将其中一块白纱蒙在桑仪面上,再小心滴上药水。
燕支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麻醉。”
不多时桑仪静了下来,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丫鬟们吓得惊慌失措。
苏臻明冷冷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出去?东西弄好后再送进来。”
没多久,刀具送过来,苏臻明仔细快速从中挑出适合的,在盘子上排成一排,让燕支拿着。
“你暂时当我的助手,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犹豫。”
“是。”
接下来,向来镇定的燕支也变了脸色。
只见苏臻明手持细刀,在桑仪的小腹上划了一道,顿时鲜血渗出。
可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因此接下来不管看到了什么,她都敛声屏息,一心一意听从苏臻明的指挥。
她看见他将手伸进去,慢慢一拉,终于,一个婴儿出现在两人的视野。
苏臻明抱着它,剪好脐带,注视着面前的婴儿。然后他轻轻道:“宝宝,哭啊!乖,快哭出来!”
可婴儿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第48章 不公平的秤
苏臻明轻拍小家伙的腿,催促着:“宝宝乖,快哭……”一旁的燕支依旧木着脸,可攒紧的手心暴露了她的内心。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终于有声音响彻屋子:“嘤……”
见它啼哭起来,苏臻明松了一口气,一边把它裹好,一边看了看,“是个男孩。”
这时外面听见啼哭声,一个丫鬟急匆匆走进来。
苏臻明把孩子交给她,对燕支道:“你先别出去,还有事做。”然后他叫住那个丫鬟,“告诉其他人先别进来。”
……
燕支垂手凝视着,只见他从怀中取出线,微眯眼捏着线,“我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那是?”
“渔夫那里弄来的。”
接下来,苏臻明神色冷静,十指稳稳,用线缝合之前的开口。可当缝合到三分之二时,他流畅的动作突然停住,转身剧烈咳嗽起来。
燕支一愣,“苏大人?”
苏臻明咳了一会儿,低声问:“我刚才的手法看清了么?”
“……差不多。”
“接下来换你缝,打结的时候叫我。”
燕支愕然,明白如今情况紧急,抑住心中的紧张,学着缝合起来。
等苏臻明回身,神色已恢复正常。他替她打好结,然后低声道:“行了,你告诉他们可以进来了。”
于是燕支出去通知别人,殿中只剩下苏臻明。
他无声凝视着闭眼昏迷的桑仪,动手清理周围的杂物,再细心替她将被角掖好,轻轻抚顺着她杂乱的长发。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收回手,回头一看是陆沉逍抱着孩子走进来。
紧张地查看桑仪后,陆沉逍皱眉问:“她怎么还昏迷着?”
“过会儿就醒了。”
陆沉逍倾身,凝视着桑仪苍白的脸颊,他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然后把孩子放在她枕边。小家伙响亮地哭了起来,引得陆沉逍拧起眉,“怎么回事?”
“哭声是婴儿与外界交流的方式,找个经验丰富的乳娘,她会知道它是饿了还是在撒娇。”
陆沉逍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把御医找来,夏姑娘需要伤口快速愈合。”
很快宋御医过来,得知苏臻明刚才在贵妃娘娘小腹上划了一刀,顿时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
苏臻明懒得理他,对陆沉逍道:“查查是怎么回事,难产可不是意外。”
宋御医不高兴了。这段日子娘娘的身体都是他负责照看,苏臻明这么一说,可不就是指他医术不精么?于是辩解道:“不少人生产时都会遇到难关,这次的难产也不足为奇。”
苏臻明轻蔑道:“查不出来就是意外?就凭你们这里的医疗水平?”
宋御医气得哆嗦,他又淡淡道:“手脚做得如此隐秘,先从承宁宫内部查起。”
陆沉逍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点了点头。
等桑仪从黑暗中醒来,第一感觉便是疼痛。不止是小腹,全身都很难受。
她一呻吟,立即被旁边的燕支听见。
“娘娘,您醒了?”
桑仪有气无力地问:“孩子呢?”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印象还是难产之时。
“小皇子在隔壁,奴婢这就把它抱来。”
很快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被抱了过来。桑仪一抱住它,不自觉弯弯唇角。再把它放在枕边,撑起身子静静凝视着。
不久陆沉逍闻讯过来,他的手刚碰到孩子,后者像是突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哄了半天,啼声依旧不止。
难得看见陆沉逍这般无奈的模样,桑仪失笑,然后把乳娘唤来。被乳娘哄了哄,小家伙还在哭闹。
被桑仪取笑,让陆沉逍有些不悦。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桑仪笑了笑,“皇上,我们还未给它起名吧?”
闻言陆沉逍点了点头,显然早考虑过,“单字‘岳’,如何?”
“嗯,好。”
桑仪笑着逗弄了一下小家伙,轻轻叫着它的新名字。宝宝像是还不习惯,咿呀呀不安分乱动。
陪了桑仪一会儿,陆沉逍打断道:“我得去处理些军务,过会儿再来。”
留下桑仪继续逗弄孩子,他走出门。一出去,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查得怎么样了?”
面对神色冰冷的皇上,探子胆战心惊回答:“皇上,暂时还没有结果。”
“加大力度。朕不想见到任何有威胁的人留在承宁宫。”
“是!”
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之后一切如众人所料。仅在三日后,皇上便下旨将之立为太子。无数赏赐随之而下,各地纷纷呈上贺词,短短时间内,这个刚出世的孩子享尽了举国聚焦。
饶是如此,尚处懵懂的它毫不给面子。
陆沉逍刚接过它,小家伙便毫不客气哭闹起来。
“……怎么又哭了?”
桑仪无奈:“有时我抱着它也哭。”
“太惯着它了。”
“……是么?”
这时苏臻明幽魂般出现,被陆沉逍瞪了一眼后,从他手中接过孩子。
奇怪的是,孩子立即不哭了。
陆沉逍气极,立即夺回孩子,然后它又哭起来。桑仪连忙道:“给我给我。”可惜转到她手上后,小家伙依旧毫不给情面地尽情哭闹。
苏臻明笑眯眯道:“还是得我来。”
他一接过,它很快便停止了啼哭,小手挥舞,被苏臻明轻轻挠了挠,发出咯咯的声音。
……
两人表情僵硬。
喂喂!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好在时间一长,孩子总算习惯了亲生父母的怀抱,不再哭闹。但每当苏臻明抱起它,小家伙便吱呀吱呀动来动去,显得特别高兴。
这日好不容易让孩子在自己怀中咯咯笑起来,桑仪十分满意地露出笑颜。
正逗弄着孩子,突然燕支走进来。行了一礼,她语气平淡:“娘娘,盈竹被侍卫带走了。”
桑仪一愣,“怎么了?”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强行带走了她。”
“皇上知道么?”
“侍卫说,就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闻言桑仪拧起眉,“不是都好好的么?”
晚上陆沉逍踏入承宁宫的殿门,桑仪没有如往常般抱着孩子迎上去,而是一个人立在殿中等他。
他察觉到异样,却还是笑笑问:“怎么了?”
桑仪认真道:“皇上,听说您把我的贴身奴婢带走了。”
“唔,我把她调到了别处。”
“为什么?”
陆沉逍摸摸她的脑袋,避开她的问题:“我又不会害你。”
“她做错什么事了?”
……
“你非要知道?”
见桑仪沉默,陆沉逍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转头,对侍卫下令:“把那个女人带过来。”
片刻后一个脏乱的女子跌跌撞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