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呢?”
“凡事不可做得太绝,给他人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一条生路。”
倾落看索宾白说得诚恳,便没有立即回应。他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直视着索宾白,“我很怀疑,区若瓷会不会是先生的亲生儿子,以致于先生对他如此关照。”
“王爷说笑了。”索宾白被倾落的话弄得一怔,继而一笑置之,“若瓷与我虽非父子,但胜似父子。我以他义父之身,承的却是生父之情,惭愧之至。”
“是本王的不该,在先生身上胡乱说笑。”
倾落微颔首致歉,“先生不要与我计较。”
“王爷也说了,玩笑而已,为此闹不快,不值当。王爷如今也已为人父,想必对父子之情也知之颇深。”
“哦?先生如何知晓的?”
倾落对索宾白话里的内容无甚兴趣,反倒问起消息来源。其实,倾落心中有数,索宾白在这地下能够得到消息,无非就是外面的守卫乱嚼舌头。
索宾白也在一瞬间明白了倾落的意思,“猜测而已,看王爷的年纪,该是膝下有子了。”
“是么,先生不该说谎的!”倾落朝索宾白笑了笑,却突然笑意褪尽,“池钧!”
池钧随在倾落身边,唯倾落之命是从,听见倾落的传唤,池钧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对索宾白连一眼都没有看。
“去查一查,自宛郁夜出生后,在这间屋子外看守过的人,一个都不要落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倾落的话说得轻飘,但他相信池钧足以领会他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池钧替倾落做了不少事,不论对象是谁,池钧都尽心而为,所以,池钧手上沾染的鲜血要比倾落沾染过的还要多,但每一滴血淬炼而出的肮脏都肆虐地生长在倾落身上。
池钧领命而去,倾落同索宾白也没有再多的话可说了,而且,同倾落来之前相比,自此,他们之间的话题禁忌就又多了一个宛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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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落自书房出来,没让池宇跟着,独自去了玉之院。
玉之院丝毫未变,但只剩下如儿在守着。
行礼、奉茶,就像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全都消逝了,如儿的神情与动作都同许久之前一样,就连倾落也不得不说,论演技,鲜少能有人可与如儿匹敌。
倾落未露声色,将如儿遣了出去。
斜倚在枕头上,倾落半眯着眼,伸手出去,不知碰到了什么,床内侧的一块突然下陷。倾落将铺在上面的被褥掀开,下面就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中只有一张纸。
这张纸条,就是夜合使死遁这一计那一晚,倾落所找到的,也是当初肉肉同羽炎历经一番缠斗拿到的。
纸上的内容也是使了密语,但尚在倾落可解的尺度之内,展念风发出消息时固然谨慎,但总归只是个小喽啰,一张加密的纸条是拦不住倾落的。
至于夜合将纸条以隐晦的方式交给倾落,倾落明了她的心思,展念风是要传消息给当时尚在南方的宛倾轩,纸上所写都是调查到的有关夜合的信息。
看似不着调,其实玄机暗藏。
其一,宛倾轩在那时就对夜合产生了怀疑,其二,宛倾轩调查夜合的目的,要么是要将之收为己用,要么就是要扼绝隐患。
按当时的情形,展念风从展府内夜合的书房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还没有确凿夜合就是区大少,接着他发出的消息就被肉肉给截到了。
夜合的意思,就是要倾落警惕,宛倾轩不是善茬,远不是他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无害与无争。
倾落知道这是夜合的一个小败笔,她自己恐怕也知道不该这样做,因为她很有可能由此而暴露她假死的计谋,事实上倾落确然抓住这个线索明白了夜合前后的筹划。
一方面倾落为此生出喜意,因为这代表着夜合内心的情意所在,她宁愿破坏她早就定好的计划,也给他留下了警示,另一方面,倾落不得不承认,夜合的处境比他所设想的还要艰难。
将纸条放回原处,倾落阖了眼躺着,如果说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夜合立即远离这里,那么他愿意为之,但已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一百零五章 中秋宴饮(4)
宛倾轩在倾落与夜合抵达京都十日后也回到了泽硕城。
小美像阵风似的刮进院子时,夜合,若瓷,还有赵尔雅,正围着一张石桌闲坐。
赵尔雅起身递杯茶给小美,笑吟吟地替她顺气,“先喝口水,怎么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虽说赵尔雅到凯泽山庄不过几日,但她以年纪最长的姿态很快就赢得了山庄里所有人的好感,当然,夜合默许山庄里的人能够与赵尔雅亲近是非常重要的条件。
小美把气儿喘匀就用去了不少的时间,她双手胡乱比划着,但却没一人能够看懂。
“子竹,怎么回事?”
若瓷朝院子外问了一声,子竹便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进来,他现在可是巴不得在外面守着,离主子越近就越危险。
“听说是轩王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公主……”
子竹规矩地把所知的说完,小美也终于能够开口了。
“真是的,咱们鸾镜又不是专门收留人的,怎么整天都有别国的公主来咱们这儿,上一个钟暮的公主跋扈得不得了,这下好了,又来一个凫依国公主……”
小美对于凫依国公主的到来说个没完,颇为不满。
夜合一弯嘴角,笑了出来,“公主配皇子,你操什么心,就算那公主蛮横,也蛮横不到你头上。”
“怎么不会蛮横到我头上?!”小美顿时生出义愤填膺的神情,小脸儿俏红,“那个什么轩王妃,就是那个钟暮的公主,哼,到咱们樽月阁挑三拣四,要不是樽月阁里还有不少有权势的主儿,还不知道那个钟暮公主能横到何种地步呢?!”
“有这种事儿?”
夜合转向若瓷,若瓷同她一样轻笑出来。
“伊人确实惹了不少事,但因尚老将军这些日子对区氏关照颇多,她也不敢太放肆,已收敛了许多。”
“伊人自小就受恩宠,没有人敢对她说上半句逆耳之言,只除了钟暮的太子伊斯凯。”赵尔雅在一旁补充道。
“这么嚣张——得找个机会让她再不敢进樽月阁,依她的脑子,应付起来应该不难。”夜合随口说出来,眉头一皱,又想起一桩事来,“不是说樽月阁里有个姑娘被窦茂儒看上了么,后来怎么样了?”
“小姐是说铃兰吧,她也是苦命嘛,偏偏还遇见窦茂儒那个混球!”
小美的义愤填膺不减,只是转了个方向而已。
“铃兰?名字倒是好听,她愿意去窦茂儒身边?”夜合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嗯,不过还真是奇怪,去年的时候她被窦茂儒纠缠,是死也不从,今年却松了口风,只不过她说了,得要区大少点头同意,否则她宁死不离区氏。”
“那我点个头也无妨,铃兰在区氏多长时间了?”
夜合问向看似对此事相当了解的小美。
“铃兰是樽月阁里一位大厨的女儿,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区氏的老人了。”
“那我就更应该好好地成全铃兰的事了。”夜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双眼眯了眯,“咱们区氏的人,不能说高人一等,但绝不能叫人看不起,办事总该利落大方一些。”
“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那,小姐,既然你都能成全铃兰,倒不如连小花一块儿给成全了吧?”
小美兴冲冲地说完就跑出院子去了,不过片刻她就拖拽着小花回来了,“不是都说双喜临门才好么,小姐,咱们把小花也嫁出去吧!”
“小美,你这丫头,嫁人能跟卖菜一样么,说嫁就嫁,小花这么好的姑娘,自然得慢慢找,找个好人家。”
赵尔雅似责备小美,但语气中充满了对丫头们的偏爱,她是把几个丫头当成女儿来对待的。
“恐怕是已有人选了吧?”
若瓷突然冒出一句,但他的语气并不显得冒昧,也没有恶意。
“公子真是聪明!”小美盛赞若瓷,她拽着满脸赧意的小花不放,“小姐,公子,夫人,绝不是奴婢造谣哦,有个男人自从在樽月阁见了小花一次,就天天到樽月阁守着,向樽月阁里所有的人打听小花的消息,痴情得很呐!”
“碎嘴的死丫头,胡说八道!”
被小美攥着手腕子,小花俏脸红遍,胡乱否认着。
“哦?我说今年的桃花怎么开得那么艳,原来是有这等好事在这儿等着呢!”
夜合也跟着打趣,但她心中并不轻松,她没有忘记当初小花因她而受了生刑,也就意味着小花此生无望孕育出新的生命,这对一个女人来说何其残忍。
“小姐,你不要听小美乱说,哪有什么男人呐,都是胡乱传的,奴婢,奴婢没有……”
“既然是小美乱说,那去看看也无妨!”
夜合兴致颇高,起身就往外走。
小美看夜合如此,立即兴高采烈地拉着小花就跟上去了。赵尔雅看着几个说风就是雨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阻拦。
若瓷知道赵尔雅心中记挂,但她因身份特殊并不方便在京中行走,便落下几步,走到赵尔雅身侧,道,“夫人不妨也一道去吧,只是需稍加易容,以免被有心人撞见。”
“那……”赵尔雅看看那边已经走得有些远的夜合几人,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暗淡下去,“算了,我就留在山庄,若瓷你快去,我怕她不知深浅,惹到什么人就不好了!”
“无妨,我在这儿等夫人,赶上她们不是什么难事,夫人快进去吧。”
若瓷坚持要赵尔雅同行,赵尔雅不再拒绝,快步进去博裕楼二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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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大街上热闹不凡,但细心些的人便可察觉,这热闹比往日更胜一筹。
来来往往的人,三三两两,嘴里说道的都是凫依国的公主云云。小美随意找了个路人来问,方知就在夜合几人到之前,凫依国的使团刚刚离开,这些一簇簇的人群,全都是来看热闹的。
夜合打头,几人进了樽月阁。
时隔这么久,就连樽月阁的韩掌柜都要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夜合一进去,韩掌柜的就抛却疑云,只殷勤招待。
话不多,夜合交代韩宏盛把樽月阁那个叫铃兰的丫头带到楼上雅间去,另一件事就是让韩掌柜的去把打听小花的那男子给领到隐秘一些的房间里等着。
夜合让小美带着小花先去见那男子,她则往楼上去见铃兰,小美本是要陪着夜合的,但夜合拒了,再说小花此时的心境忐忑得很,小美便兴奋地扯着仍旧羞涩不已的小花走了。
雅间里只有夜合同铃兰一个人,子竹被若瓷吩咐跟着夜合,此时便只好守在雅间外。夜合同那个叫铃兰的女子低声细语,就算是功力不浅的子竹在外面也听不清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夜合开了雅间的门,先一步携子竹离开。片刻之后,韩宏盛抖着肥胖的身子到了雅间外,满脸的红晕,不知是爬楼梯累着了,还是另有喜事。
“丫头,走吧,大少说了,咱区氏肯定不委屈你,就按嫁小姐的风头让你出嫁,什么都不要你跟你爹操心!”
韩掌柜的话落,雅间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应答,随之一个形体单薄的女子走了出来,低眉顺首,跟在韩掌柜身后下楼去了。
夜合跟着韩掌柜安排的一个小厮走去小美她们所在的房间,拐来拐去,确实隐秘多了。
小厮应该是樽月阁里极懂事的了,到了门前,躬身行礼,悄声问是否还有要吩咐的,待夜合示意他离开,小厮又行了礼才退下去了。
夜合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她往前走了几步,附耳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
“罗八斤,你倒是说话呀,你不是一直想见我们小花么,怎么见了她又说不出话?哦——我知道了,你嫌我家小花长得不好看?!”
“没有!好看,小,小花最好看!”
“罗八斤,你快走吧!小美,不准再乱说了,咱们也赶紧走吧……”
……
里面有一种压抑着的尴尬,小花的羞赧,小美的打趣揶揄,还有罗八斤的忸怩和不自然。
夜合仅听到了细碎的片段,她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头突突地跳,她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开了,临走前吩咐子竹待会儿进去告知小美和小花,就说她另有事,他日再见那个男人。
混乱地转过一个拐角,夜合正好碰见走过来的韩掌柜的。韩掌柜拿袖子擦了擦额头,小跑着来到夜合面前。
“大少,区管家和夫人方才就到了,因为知道您在谈事儿就说不要打扰您,现在正等着呢。”
“哦,知道了。”
“大少,还有件事——后天就是满月之日了,也就到了咱们樽月阁出新酒的日子,方才澜王府的帖子到了,说是澜王后天要举行中秋宴,要请大少您过去。”
“韩掌柜,你把帖子交给子竹,让他带回去就行。另外,后天挑几坛子好酒送到澜王府去。”
夜合随口吩咐几句,接着就被韩宏盛引着去找若瓷同赵尔雅。
赵尔雅是头一次到樽月阁来,所以对一切都很新奇,但她又怕乱走会给夜合带来麻烦,所以就站在顶楼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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