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们且到一边吧,我与落王爷有些事要说。”
出口的话很是纤柔,却让人无法违抗。
如儿,眷儿和肉肉虽不情愿,但思及自家主子功力非凡,也就缓步往远处移去,池钧看倾落眼色也随之挪动身形,只那池宇强硬着不走,被眷儿抽刀赶着随他们去了。
只是几人都未走远,竖着耳朵听动静。
“走远点儿,走到你们的功力之外!”
夜合好笑几人忧心忡忡的模样,一句话甩过去,几人只好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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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遇落王京都相谋(3)
少了几人的打闹与嬉笑,这片天地立时静了,细碎雨丝仍旧不断,风拂水凉,应了那句斜风细雨不须归的肆意豪迈。
“念容要跟本王说些什么?”
径自撑起身子靠着坳洞壁,倾落双眸炯炯,只凝望夜合,看她渐渐走向他。
“关于我的身份,落王爷无需费心铭记,我也不想探究王爷从何得知,只一件事,望落王爷能掩下此事,就像这之前一样。”
夜合其实心下一片惊意,被人识破展家四小姐与区氏大东家的身份,只说明区氏已被盯上,至于展府的关联,极有可能是顺藤摸瓜被牵出来的,这三皇子知晓,那么必定就还有他人,但瞒得一时算一时,眼前还是要先顾好展府,虽说她很想脱离展府,可是她不愿以展府的覆灭做她离开的仪式。
这厢夜合心中思虑重重,这边倾落也是思绪翩翩。
今日本是同池宇池钧自南方返京,不料路上竟遇重重包围,且来人众多,约三十多个,组织严密,身手不低,下的都是狠招儿,要直取他性命,一番缠斗之后,三人击杀大数黑衣人,只余三人逃逸。
但他三人也没有好过,皆是挂彩,血染之下都是伤口,更让人恼的是那黑衣人竟是施毒于兵器……
本以为凶多吉少的当儿,马蹄声起,池钧独身一人去拦,便是夜合四人了。
倾落双眸半开半阖间,视线定格在夜合脖颈上那条吊坠儿,没想到竟然是她!
那吊坠儿,倾落自是认识的,也是他知晓她身份的物件。
吊坠儿,倾落也是有一条的,甚至链子都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他母妃留下的,一条挂在他身,另一条被母亲给了挚友展家二夫人所出的展四小姐,算是情定一诺,姻缘早成。
母妃交代过,这吊坠儿世间只此两件,他日展家四小姐及笄,便是要凭此成婚的,且母妃要他立下誓言,此生必善待展家四小姐,惟她可为正妃,不可毁诺,若不然,则要报应在母妃之身,生死不得安宁。
虽不知其中缘由,甚至母妃临终还是记挂此事,细细叮嘱,方放心去了,但倾落对母妃是孝顺极了的,当下便应允了,自此之后虽纳有两位妃子,却留了正妃之位,牢记当初誓言,他真的怕母妃会生死不得安宁。
如今算来,那展家四小姐正是及笄之年了,只是京中向来传闻展家三小姐展念歌才貌双绝,没听过展四小姐的消息。
问起在宫中陪读的念绝,方知展四小姐整日缠绵病榻,身子娇弱,倾落自管是要完成母亲心愿,倒是不甚介意那展四小姐诸多事务,只到时娶了她便是。
只没料到“整日缠绵病榻,身子娇弱”的展四小姐竟女扮男装,利落劲衣在身,且她竟还是京中有名神龙不见尾的区大少,一时间倾落心中难平,不由地生了浓厚兴趣。
儿时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两岁丧母,他九岁以皇子之尊奉母妃之命凭吊展家二夫人,她双眼噙泪扑进他怀中呜呜咽咽,让他不知所措。
想来她必是不记得当年,至今时今地,她改装扮相一派风流,于他困窘之时出现,这相见虽突兀却也让人心喜,这女人,乃是他早便定下的小妻子。
看她举手投足间不同于府中女子拘谨柔懦,再想那京中区氏竟是她所经营,心中不由生出她便是他今生契合的女人的感触,似是一道奔涌过崇山峻岭,又投入宽阔平原的水流,漫溢流淌,暗自心慰母妃莫不是能窥探未来,故而才为他定下了这王妃……
“落王爷方才说可暂保展家,不知可还凑效?”
夜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坦率直接。
展家,倾落本还在犹疑,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保了。
“展将军戍守边疆多年,战功赫赫,不免要与人冲突,但展将军的为人,鸾镜朝野都是明镜一般,想来这次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圣上必定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儿才下了诏。如今若要救展家,唯有北上亲临战场才能解开谜团,为展大将军昭雪沉冤!”
“此时若要请旨北上必是难上加难了,父亲旧部怕是都已被盯死,而我兄长与父亲同受牢狱之灾,更是不行,不知落王爷有何高见?”
夜合不动声色将难题踢回给倾落,既然他敢开口就必定已有对策。
倾落眼观夜合应对有度,脑中电击一闪,莫非她不知两人之间的婚事,看她从听到他名讳到此刻竟无太大波动,又加之展家二夫人早逝,展将军常年在外,父母未提起,她该是不知道了……
“有一人可办成此事,只看念容是否能说动此人了。”
心中百转千回,还是归于平静,倾落紧盯夜合,悠然道来。
“谁?”
“前鸾镜大将军——尚戎。”
“可是父亲恩师,当今国丈尚大将军?”
“正是。”
夜合虽离府许久,展府迁至京都之后更是不多加停留,五年间与展府众人相见的日子屈指可数,即使在京都呆上些时日也都是留心区氏产业,对京都权贵都是尽量避之,也都不太知晓,但这尚戎尚将军,却是如雷贯耳。
这尚戎说来该是展飒的老师了,是他将展飒带上了战场,自此沙场厮杀,阵前对峙,展飒才成就了战神威名,也因此展飒但凡得闲,必定是要到尚府坐上一坐,聆听恩师教诲。
尚戎不是莽勇武将,他懂得兵法计谋,更懂官场拿捏,当初正是他横刀立马,冲锋陷阵助当今圣上得登尊位,铸成鸾镜一代将军风范,至展飒声名鹊起,他便主动请辞,卸甲归田,在京都外郊买了宅子、田地,伴朝阳策马奔行,随夕照举杯酌酒,倒是老来得闲,悠然惬意一时无两。
圣嘉皇帝早些年将尚老将军独女尚漆兰纳入宫中封为兰贵妃,盛宠不衰,不久兰贵妃诞下二皇子宛倾轩,更是风头强劲,但这兰贵妃却是为人谦和,处事低调,宠而不娇,甚得君心。
若说这尚戎与展飒关系算是亲密,但如今展飒身上可是叛国罪名,且尚大将军曾放言,自此远离朝堂,只愿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但求天伦之乐。
这样一来,这事确然是个麻烦了。
“之后呢,若我可说动尚老将军请旨?”
夜合斜睨过去,见倾落一派悠然,心内不由一叹,皇室中人向来精于算计,若非此次非比寻常,稍加不慎就可能是展府上下覆灭无存,她自是不愿与皇室扯上关联的,特别是这些个皇子皇孙,皇权争斗是最大的漩涡,一旦被卷进去就是身不由己,结局难测,尸骨无存也未定。
“念容救命之恩,本王自是要北上边疆,为展将军洗刷冤屈。”
倾落似是已猜到夜合的问话,语气里全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意味。
未予评说,夜合只瞥过一眼,若能北上必定能深入军中,兵权乃权中之重,至少他是比他人多上个契机了,这落王爷倒是野心不小,替展飒洗刷冤屈,立时将展飒拉到他麾下倒是不可能,但由此落王爷贤德之名是要远播了,天下多少有才之士等着择良木而栖……
“附加条件,说吧。”
交易而已,既是交易,那就说清楚价码,免得日后纠缠。
“念容救本王一命,权当是本王报恩了,可好?”
挑眉看夜合泾渭分明的神情,倾落喉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罢了,展家此事过后再提婚事也好,这妻子他是要娶的,这次就算是送她展家个顺水人情,谢过展飒养了个好女儿。
“落王爷可要三思,此时若不说,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展将军乃鸾镜栋梁,岂可因诬陷毁了鸾镜战神,本王又怎可袖手旁观,扬清去浊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没有条件。”
“噗嗤”一声笑出来,夜合笑影灼灼,心道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掌权握势的,无他,那种淡而缭绕的气势非历练可得,全是天生造就,而世事练达是其必备技能,她怎么糊涂了,竟在这落王爷面前玩这些小心思。
三月春光里,清风拂过,人面桃花耀了谁的眼……
倾落无意探究这笑意来处,只想着这女人本还是一脸肃肃与他谈说展府事宜,怎就突然展了笑颜,且还是如此无戒心的纯朗,晃人眼,他便随之带了淡渺笑意隐在眸中。
夜合就在倾落淡笑的眼神中走至他身前,撩了袍子蹲下/身,轻道,“闭眼”。
而一向清冷的倾落竟也顺从地阖上双眸,任由夜合动作。
夜合在抬手一霎那恍然忆起身上神秘力量,五年过去了,她仍旧没有弄清楚那力量源于何处,且那力量仍旧是不断膨胀,日益强大,幸好她出外游历时遇到一人,授她心法,算是让她渐渐学会驾驭那力量,不至于浪费了。
凝力于掌心,双手搁在倾落胸前两侧,自下而上动作,夜合三分力使出便已足够,更神奇的倾落身上的伤口竟瞬间愈合,连伤痕也不曾留下。
倾落凭触觉感知夜合动作,先是心下一紧,就算鸾镜民风豪放,但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必守的道德拘束,她怎可放浪至此,竟上下其手,但随后感觉到一股煦暖之力打入体内,不由通体轻松,伤处疼痛也逐渐淡弱,恍然悟出原来她是在替他疗伤。
想他堂堂落王爷,虽不贪欢,但也是久经风月,今日怎么竟反常了,该是被之前的黑衣人突袭所致吧……
鼻尖处似有若无的清淡褪去,倾落抬头,夜合已经走开几步了。
“落王爷的伤势已无碍,只需多加调理即可。”
夜合口中抛了句话便走向如儿他们所在,不一会儿池宇池钧走回来,看倾落身上竟已完好,都是大喜过望,对夜合都是感激不尽。
“七人四骑,下一站金允城!”
话落,夜合已飞身上马,扬鞭远去。
如儿视线掠过几人,翻身上马,伸手拉向眷儿。
“我与眷儿同骑,肉肉你且与池宇公子一处,落王爷与池钧公子一处,万事等到了金允城再说!”
这最后的话是对老大不愿意的肉肉说的,而肉肉总不能让这讨人厌的池宇追去同自家主子同骑,只好委委屈屈,不情不愿地上马拉人。
“池钧代我家主子谢过了!”
池钧躬身行礼,而如儿与肉肉已催马策奔追夜合去了。
“爷,委屈您了!”
池钧单膝跪地,作势要扶倾落上马,却见倾落足尖点地,同夜合一样飞身上马,看他身姿,功力竟是恢复了十之□。
“羽炎,上马,今晚你将池钧换回来!”
“是!”
应声的是马下跪着的男子,羽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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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落王京都相谋(4)
暮鸦归巢的时候,夕照撒播下来,那是这一日最后的灿烂,涂染得哪里都是一片金黄,很是惹眼。
金允城中最大的客栈里,一行七人要了最后的三间上房,还有上好的酒菜。
如儿将温热的锦帕递给夜合擦脸,又端了杯热茶候着。
擦了一把脸,夜合神清气爽,算是稍稍缓解了路上疲顿,甩了锦帕,接过如儿手中的茶,轻呷一口,这才满足地长吁一口气。
如儿知夜合向来懒散,从未如此赶路,不由心疼几分。
“主子,不如在这金允城多休整半日,京中有若瓷在打理,目前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身子已是累极,不能再强行赶路了。”
夜合一手抚抚如儿的脸颊,笑得亲昵亲近。
这丫头跟着她几年,是如花美眷四个丫头里头最贴心的,性子又沉稳,办事向来细致周到,着实喜人。
“眷儿和肉肉呢,怎么没见他们?”
放开如儿,夜合转了话题,展府如今状况,不能延误,否则就是永生的一份揪心需要她背负。
“我让眷儿和肉肉到房中休息了,晚上不能没人守着。”
“嗯,让小二把饭菜拿上来吧,清淡些。”
“好。”
如儿应声出去了,只剩夜合独自坐于桌边。
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散得细碎,映着夜合的身影投出一片黑魆魆的暗影。
“主子,京中消息!”
恍若一阵风过,一黑衣男子身形如鬼魅掠进房中。
未言语,夜合接了密封的信件,抽出一张单薄纸张,上面的字迹熟稔漂亮,却比往日多了分凌乱,是若瓷。
“右相朝堂相逼,群臣奏上,展府危急,速回!”
来信简洁局促,只此一句。
夜合豁然起身,房中的暗影遽然扩大开来,掩去了本就摇曳昏蒙的光晕。
“天水,你先行一步,到了京都给若瓷带话,一个字,拖!我随后就到!”
“是!”
短促地应了一声,那鬼魅般的身影如来时一样迅疾离去。
右相,呼延阔,该死!
鸾镜朝堂之上,圣嘉皇帝之下以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