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然后再……”
荀笛已经听不下去,大声说了一句:“我去让人抓药,再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楚若影掩嘴偷笑了一下,又突然“哎呀”了一声:“我想起来,明日还要去王大娘家看看她的摔伤如何,这下子倒是真的不能跟公子你同行了。这位姑娘的毒也拖不得,这样的话,看来必须要公子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猜,那位姑娘若是毒解,定会体谅公子与她,咳,咳,”楚若影假咳了两声,咬文嚼字的说,“与她肌肤相亲,实属无奈而并非有意冒犯之举。”
'15. 红鬃白马'
荀笛脸红得无以复加,他再迟钝也知道此刻楚若影完全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背对着楚若影,半晌憋出了一句:“摔伤总比不得中毒严重,还请若影你随我们同行才是。”
楚若影见状也不再作弄他,施施然一笑:“这样么……也罢,救人要紧,我就随公子你们同去。公子也不必派人送我回去,借一匹马给若影就好,若影收拾好东西马上赶回来。荀公子先差人准备好药汤,若影今晚就开始诊疗。”
“啊对了,看来今晚要找那样大的木桶不太方便,荀公子可以到胭脂楼先去借上一个,就说是我让你去借用的。胭脂楼的木桶每日都用若影配的药方烟熏醋蒸,荀公子可以放心。”
楚若影体贴的叮嘱了一句,荀笛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哼,让你刚才叫我大嫂。
楚若影看着荀笛走出门,甚为解气的扬了扬下颌。
“老妈,你和他有仇吗?”楚小白凑上前来,嬉皮笑脸。
“无仇。”
“有怨?”
“无怨。”
“那就是……有情?”
“啪”的一声,楚若影的巴掌落在了楚小白的头上:“臭小子,什么不好学,就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好好呆着,不准乱跑,等我回来。”
“欲盖弥彰啊。”楚小白摸着头嘟着嘴想了想,突然开心的大笑着在屋子里直转圈,“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太好了。”
兴奋得在屋子里呆不住,楚小白跑出门准备去后厨看看熬药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听见馆驿门外传来一阵马嘶,小孩子总是很好奇,他跑到门边,看见几个人正下了马,店伙计去接过马缰绳准备把马拉去马厩,有一个人摆手道:“我们只是打个尖就走,给马喂点草料就好。”
楚小白发现那几匹马中赫然有一匹红鬃白马,想起自己老娘问的话,忍不住就想走过去看个仔细。
那几个人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素色长衫,但是却明显地位很高,因为其余的人对他的态度都非常谦恭。
这种看人的能力,是从胭脂楼里学来的,有事没事的时候,绿玉紫玉她们就会指着楼下过来过去的男人互相打赌,猜测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甚至还赌这些男人家里有几个老婆。
素色长衫的男人对自己那匹红鬃白马十分爱惜,亲自把马带到一边,喂了它一些草料,又把剩下的铺在店伙计临时拿来的木架上,然后才往店里走。他经过了楚小白的身边,注意的看了站在门口的楚小白一眼。
楚小白觉得他那双眼晴幽深莫测,仿佛能洞察一切,包括,楚小白正在想着去招惹他那匹马的这点小心思。
楚小白垂下眼眸,把手笼进袖子,若无其事的慢悠悠往外走,晃晃荡荡的就晃到了那棵歪脖子榆树下面,几匹马正低头吃着草料,他才接近,那匹红鬃白马警觉的抬起头来,从鼻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楚小白没骑过马,却突然一下子就很喜欢这匹红鬃白马,他由心底里夸赞了一声:“你真漂亮。”
'16. 男人之间的约定'
楚小白没骑过马,却突然一下子就很喜欢这匹红鬃白马,他由心底里夸赞了一声:“你真漂亮。”
身高足有八丈,一身白如冰雪,唯有鬃毛红似烈火,月色之下,如同破画而出的神驹,棱骨锋骼,傲然不群。
楚小白想,老妈大概也是喜欢这匹马的漂亮吧。
他想着想着,就想伸手去摸它。
“别碰它。”
楚小白吓了一跳,转过头去,那素色长衫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面孔在光影中明暗不定,不过楚小白确定他并没有生气,似乎看得到男人嘴角的一抹向上的弧度。
“它会踢到你的。”
男人走近楚小白,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现在的楚小白还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极少极少这样纡尊降贵的蹲身下来和一个人说话,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小孩子。
“你喜欢它吗?”男人的声音有种奇怪的感觉,冷却让人觉得温和。
半天,楚小白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拼命点头,喜欢,真的很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轻笑了一声,很自然的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楚小白发现这个男人比干爹和欧阳先生还要好看,不是好看,是很有气势,虽然他在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威风凛凛,他摸在自己头顶的手好大好温暖。
这时候有人在男人身后低低的喊了一声:“老爷。”
“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也许可以让你摸一摸白炎。”说完,男人的笑容淡了下去,站起来转过了身,问身后的人:“何事?”
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楚小白在他转身向屋里走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跟了两步,大声的在他背后说:“我叫楚小白。”
“小白?”
居然和畿辅营里的雪袅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个小男孩也叫小白。
男人心中一动,转过身来,看了楚小白一眼,然后走回来,重新蹲下身,蹲在了楚小白的身边。“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那么我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你吧。”
楚小白开心的看着他,漆黑的大眼晴闪闪发亮。
他的眼晴和雪袅小白一模一样,澄澈无邪,却又野性十足。男人从那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象。”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在笑,楚小白却觉得他笑得并不开心。
“我叫公孙步衍。”
男人俯在他耳边说,“不过,你不能把认识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公孙步衍伸出左掌:“来,我们击掌为誓,你绝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楚小白犹犹豫豫的伸出自己的右手,他不确定这种事,他该不该又能不能瞒着自己的老妈,原本他还很兴奋的想等见到楚若影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看到了她说的那匹红鬃白马。
“啪”的一声宽大粗糙的左掌和纤小柔弱的右掌拍在了一起,公孙步衍顺势握了握那只小手,深邃的双眸中闪动着令人不由不信服的神采,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楚小白顿时心中豪情万丈,老妈什么的都瞬间扔到了天外,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17. 鸿鳞阁主(一)'
被楚小白遗忘的楚若影,此时正纠结着应该把手环放在哪里才稳妥,虽然按理说荀笛并不知道这个手环的秘密,也没有见过这个手环,但是事情又怎么能保证就没有个万一呢?万一被他发现了手环,自己该如何交待自己的身份呢?
可是又不能留在家里不带在身上,她想了很久,终于想了个对付的办法,捡了根绒线把手环密密的绕起来,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手环绕成了一个怪怪的样子,然后才放心的放入了贴身的绣囊。
准备出门时,站在院中,打量着住了多年的小院,突然生出许多不舍,楚若影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跟着荀笛重新回到吴都,意味着要再次面对曾经的过去,面对一些自己不想要再想起的事情。
“小影。”
楚若影回过头,欧阳立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提着的行装,一脸的狐疑:“你,要走?”
“嗯。我要去吴都办些事情。”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清冷小院里,彼此都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楚若影对欧阳立言的态度仿佛是熟悉之极的亲密朋友。
“一直以来,夏,燕,越,吴四国,唯有吴国,我鸿鳞阁的讯息点少之又少,就如今天,”楚若影转过头,眸色肃穆,隐隐生威,“为什么荀笛离开重门关这件事,竟然没有人传报讯息?赤土堂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说明。”欧阳立言与楚若影之间相比其他“鸿鳞阁”的成员要亲近得多,通常都不以属下自称,也不称楚若影阁主。
相比而言,他更喜欢叫她小影,这种时候,她不是阁主,只是那个一直喜欢和他打闹的五行堂中青木堂的堂主楚若影。
“嗯?发生什么事?”楚若影看了他一眼,明显他要说的事,不是件乐观的事情。
“三日前夏国国中发生了内乱,大将军钟离弃叛乱,弑杀了夏王,自拥为帝,夏国都城全面封锁,不允许出入,所以送来的讯息迟了。”
“哦?现在情况如何?”楚若影微皱了眉,对以向各国出卖讯息为业的鸿鳞楼来说乱是件好事,但是也不能乱得不可收拾。
“皇宫内十分混乱,但钟离弃除弑杀了夏王之外,并没有大开杀戒。现在夏国其他封地的三位王子已经联手出兵,不日之内就会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另外,听说夏国长公主南宫婉于内乱发生当夜失踪了。”
“看起来这钟离弃也并非嗜血好杀之人。”楚若影嘴角轻勾,“可是为什么呢?要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无邪送来的消息里有没有提及,钟离弃为什么叛乱?”楚若影若有所思,“夏皇对他圣恩隆宠,他手握的实际兵权又被被南宫沐所夺,为什么他突然这样做?”
“消息里说,似乎是和几年前瑞阳郡主南宫艳猝死的事件有关。”
“哦?”楚若影心中一动。
'18. 鸿鳞阁主(二)'
欧阳立言见楚若影沉吟不语,停了一会,才又接着说道:“据风驰送来的密报称,钟离弃与南宫艳有私情,有人怀疑之前南宫艳之死,钟离弃十分可疑。所以……”
“是吗?”楚若影突然来了兴趣,音调微扬,嘴角泛起一抹笑容,“难道是被人揭穿了,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看来这种可能性极大。”欧阳立言赞同的点点头。
楚若影慢慢踱至院中晒药的石台,顺手理了理摆上台上的竹筛里一堆未干的草药,脸上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莫测:“通知白水堂,让冰儿命人严密注意吴都的动静,还有墨南和浔阳各地的情况。”
“你是想?”欧阳立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件事隐匿了如此长的时间不为人知,不是有些诡异吗?一种可能是的确钟离弃隐藏的很好,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有人故意隐而不发,寻找最好的机会,或者说在等自己需要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引发混乱。”
楚若影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欧阳立言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她气定神闲的自信面容,终于明白老阁主将阁主之位传给她,并不是随心所欲,心血来潮的决定,以前自己眼中这个青木堂的小女子,有太多自己还不完全了解的地方,这些未知的一切,让她在欧阳立言的眼中充满神秘的诱huò力。
“而且,这件事很大可能和公孙步衍有关。”楚若影垂下了眼眸,黑浓如鸦翼的长睫在眸下勾勒出的暗影幽然深邃,如漾在夜色中某处的愁绪,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因为她这一垂眸,欧阳立言突然对公孙步衍这个名字有了些不同的感受,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怪异的感觉。
“我怀疑吴国会有不寻常的举措,所以故意扰乱夏国,让他们无暇顾忌周边的小城。”楚若影抬起的双眸里一如往日的沉着冷静。
公孙步衍总是这样深藏不露。
与大多数人不同,隐而不发,谋定而动,如同不是后天生存的技巧,而是他天生的本能。等待五年才开始行动,也许只有他才能如此沉着,游刃有余。
楚若影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可能无异于在玩火。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下了决心,无论是业障还是机缘,总有要面对的那一天,索性抛开一切,顺其自然。
“其实我们主要的生意,不过是按价出卖给各国讯息,之所以能在这天下存在也是因为对各国来说,我们都有利用价值,所有人也都知道鸿鳞阁不会使用掌握在手中的任何一条讯息,也不会偏向任何一个国家,所以他们才觉得安全,我们也得以持久生存。若是对事情参与的太深,恐怕……”欧阳立言不由自主的想要劝阻楚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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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鸿鳞阁主(三)'
“其实我们主要的生意,不过是按价出卖给各国讯息,之所以能在这天下存在也是因为对各国来说,我们都有利用价值,所有人也都知道鸿鳞阁不会使用掌握在手中的任何一条讯息,也不会偏向任何一个国家,所以他们才觉得安全,我们也得以持久生存。若是对事情参与的太深,恐怕……”欧阳立言不由自主的想要劝阻楚若影。
“我并不是想参与,只是有些好奇怪,了解的清楚一些,我想,对我们以后在吴国的生意有一些好处。”楚若影说到后来有些撒娇的意味,“好吗?你若不肯答应,若影怎么能放心去做?”
欧阳立言无可奈何的一笑,她这一招永远百试不爽:“好,你决定了,我多说无益。只是,你要自己多加小心。”
“嗯,我走以后,此处的事务可能难以兼顾,你以左护法的身份代我全权处理。”楚若影回头看着他,。
“可是……”欧阳立言有些犹豫。
“你在担心伍尚么?”楚若影脸上重新浮现浅淡的笑意,“他虽然和你不对路,但是不会违抗我的命令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是,立言领命。”欧阳立言恭声答应。
“那好,我就先走了,驿馆那里还有病人等我诊治。欧阳你若是有时间,也拜托你顺便帮我打理一下院子。”楚若影对他调皮的一笑,走到拴在院墙边的马边上,整了整行囊。
“小影,你认识那位荀公子吗?”欧阳立言见她要走,纠结了一夜的问题脱口而出,他和南都齐一样,看楚若影对荀笛的态度不由得生疑。
楚若影一手扶着马背,转头对他一笑,坦白回答:“是,他对我有恩。”
“我怎么不知道?”欧阳立言迟疑了一下又问,认识楚若影这么几年,从没听过与这个叫荀笛的男人相关的事情。
“那是在认识你之前,你自然不会知道。”楚若影翻身上了马,如同在自言自语,“我欠他很多,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了。”
她正要策马走,欧阳立言冲动之下上前拉住了她的马缰绳,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