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过的是安心快乐的生活,穿上漂亮的裙子,有人疼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尘仆仆,担惊受怕……安吉,安吉?”
“啊?噢,好的。我明白,明白……”
在尼基塔的呼唤声中,安吉终于回过了神来,勉强干笑着。她很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尼基塔,很想告诉她李卜西斯的真实模样。但,最终还是……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什么也没说。
* * *
“啊……歌舞团的生活呀,自由又悠闲的。还能经常去往不同的地方,看各种美女,品各种美食。就是太穷了点,生活飘摇,还是贵族好啊!嗯……”
在回去的路上,李卜西斯一扫跟尼基塔告别时的忧郁,重新聒噪起来,兴高采烈的。这时他突然发现了安吉的阴沉,便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门问:“怎么?这么低沉干什么,你比我还留恋尼基塔呢?没看出来呀。”
“听说……你是我未来姐夫,而我姐姐已经于几年前丧生了?”安吉仰起头来冷冷地回答他,“真感人呐,还为了照顾我这个愤怒的妹妹而奔波着,放弃了无数好姻缘。”
“啊?啊哈哈哈……客气了,客气了,我也只不过是……咳咳咳。”
见安吉的脸冷得更厉害,李卜西斯终于知趣地打住了。
“咳。好啦,我承认,是撒了那么一点的……小谎。”他强调着最后两个字,随即忽然凑近了安吉,低下头,鼻尖都快碰着对方的耳朵了,“不过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为了能继续陪在你的身边,捉拿恶灵,我只有以此骗过尼基塔,好让她打消带我一起留在歌舞团里的念头。我的一番苦心你真的没有感觉到?怎么可以这样,安……”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呼出的热气吹向安吉的耳廓,带出一阵会令很多女人为之所动的酥麻感。不过安吉不是那很多女人之一,并且在听到最后一个词时心中顿时火冒三丈,目光异常凌厉。于是便当即给了李卜西斯两下,也没考虑下手轻重的问题,这个人类是否受得起。
“啊!你……这个魔鬼女……你,你……你,咳咳咳……”
捂着被击打的腹部,李卜西斯呼吸困难,连脸也瞬间苍白了。而安吉根本没理会他的情况,径直穿过了人群,迅速消失于他的眼帘里。
“内……一定有……内伤……一定……”
他喘息着用气息呼着这样的话,看样子痛苦得难以言喻。旁边的瑟文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跟安吉走,而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地说:“真相,真相,这才是真相!说什么你对她不感兴趣,所以不屑和我打那个赌。其实根本就是你怕输而已!你知道肯定会输!哈哈哈哈……‘噢,这世间没有我征服不了的女人。什么,安吉?噢不不不……干瘪无趣味外加一头烂稻草,她是女人吗?她不是,所以我不屑。’哈哈哈……你怎么不说她也认为你不是男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滑稽地学着舌瑟文笑得都快晕过去了,这时忽然见李卜西斯一脸惶恐地望向他身后,嘴巴还做着“安吉”的口型,吓得瑟文当场就收住了笑容。可是当他惊慌地转过身去准备应对时,身后却只有来往的行人而不见走回来的安吉。瑟文不由得一时火大,转回身就想捉住李卜西斯,狠狠地痛扁一顿。可是他的周围哪还有面具男的影子,那个捉弄了他的家伙早就负伤潜逃,躲进穿行的人群当中。
“李卜西斯……你跑不掉的!”
的确,瑟文的最后一句话倒说得很对,李卜西斯终归是要和他们一起,终归是要回旅店的。因此在等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以后,瑟文终于在旅店门口捉住了李卜西斯,可以出一口恶气了。不过过了这么久,他的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于是只是象征性的揍了几拳,象征性的出了口恶气。
他鄙视性地瞪了一眼李卜西斯,调侃到:“哟,干嘛不一走了之呢?你在我们中间可是绝对的弱势种族啊。”
“哼,开什么玩笑。她还欠我情呢,得送我去伯爵府!”李卜西斯揉着还在发疼的腹部,忿忿不平回瞪瑟文。
“哈,有本事自己去呀,真是没用的人类。唔?不过最近很少听你嘟哝伯爵府的事了嘛,好像也不急,只是跟着我们瞎转。”
“那还不是魔鬼女害的嘛,什么都是她说了算,疯了似地捉恶灵。不过……我现在倒是真不怎么急的,因为我等待着的好戏还没有开场嘛……”
他最后说着的这席话瑟文没有听见了,他早已经活蹦乱跳地跑上了楼去,想看看安吉他们在干什么。
“人熊?人熊?哎,不会还在睡吧。这家伙,今天特别能睡呢,早上那么吵也没醒……”
瑟文自言自语的声音从前面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很快的,就变成了响亮的惊呼声。
“李卜西斯!李卜西斯!快过来!这……这里发生什么了?!!李卜西斯!”
“来啦。”
在他老牌老调的答应声中,李卜西斯终于来到了人熊和瑟文住下的房间,看到眼前的一切。
一片狼藉。整个房间里的物体全变为了碎屑,杂乱地散落于房间四周。而在碎屑所包围的中间,一块圆形的空地被扫了出来,好像经历了龙卷风,干净得没有一点尘埃。
“这是……搞什么啊,人熊不会是出事了吧……我去找安吉。”片刻的思索过后,瑟文果断地作出如上决定。
但李卜西斯,却伸手拦住他。
“等一等。没用的,她和人熊都从这间房里消失了,找得到她?除非你能通天。”
“啊?你在……说什么?”瑟文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显然一头雾水。
“人熊……好像把安吉掳走了?至少从它的描述中看来是这样,人熊突袭了安吉,然后发动风暴,消失……”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掳走安吉,什么人熊!”不等李卜西斯说完,瑟文已经惊愕得跳起来了,“人熊掳走安吉?搞错了吧!他不过是个野蛮人,而安吉,安吉她……”
“喂,你别对着我吼啊。是它告诉我的,它当时在场,而我和你都不在。喏,小E。”李卜西斯扬了扬修长的手指,好像上面正坐在某个精灵,但瑟文却什么也看不到。“唔……小家伙说安吉一回来它就去吃东西了,回来时只看见安吉很诧异,然后就是一场屋内的风暴。什么?噢,人熊最后还说‘不要再追着裂风了,根本就是他在追踪你,而不是你追踪他。’裂风是什么东西?一种……风暴吗?瑟文?”
“裂风……裂风……这!”
刹那间,瑟文的表情已经由莫名其妙变为了震惊,他惊呼一声,随即陷入了呆滞状态。紫色的精魂也在焦虑地四处飞舞,不知道主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只有戴着面具的男子依如往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一副轻松模样。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当下的一切无知,而是因为兴奋,只得将兴奋的表情藏于面具之下。
嗯。期待中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安吉。’
‘为什么要当驱魔人呢?’
‘为什么要收集恶灵。’
‘真的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那些事吗。那些……不好的事。’
‘其实我觉得你放手会更幸福的,放手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既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的话……那么好吧,我便带你去。’
‘可是……不要再追着裂风了,根本就是他在追踪你,而不是你追踪他……’
‘是他在追寻着你啊……’
‘啊……!!’
……
“啊!”
黑暗中,安吉尖叫着醒了过来。
刚刚的奇怪问话和自己的惊声尖叫都还盘旋于耳际,连眩晕感也仍然持续着,久久无法散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撇下李卜西斯和瑟文先行回到旅店,上了楼,看见了人熊。
人熊一身尘土的呆站在房间内,看起来有些奇怪。而等安吉好奇地前去问询他时,他就反问了安吉如上那一堆问题。
随后房间里就突然吹起了暴风,在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已经被暴风卷走,两眼一黑,完全昏了过去。
然后,然后……
“安吉?”
前方忽然传来了呼唤声,粗鲁而浑厚的男音,是人熊。
“安吉,你还……”
嗞嗞!
不等他再说出什么,安吉已经激起一手电光,直接朝他劈了去。
“你是什么人?!你,你……究竟是谁!!”
毫无疑问,此时安吉的惊愕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那个高大魁梧的西马托人充分表现了他的笨拙、鲁莽、简单和正常。正常,是的,他同所有的野蛮人一样正常,不要说魔法,就是对于人类世界里的事物也不能说是完全能理解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普通而愚钝的莽夫,居然能用魔法将她带离旅店,而且还那样长时间的骗过了她的眼睛!
骗过了她?!!
这实在是,实在……
“你到底是谁!快说!”
紫色的电花击打出四溅的血滴,那个如野兽般强壮的大家伙被她狠狠伤着左肩,仿佛皮肤都快要分离了,而他却没有躲,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在一片幽暗的紫光之中看着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的表情平静。忽而笑了起来,裂开那张厚实而又干涸的嘴唇低声喃喃道:“你的眉毛,和你母亲的一样呢。还有嘴唇、头发,我才发现,呵呵……”一种平淡的怀念故人的口吻。只是在那平淡之中,幽幽的哀伤难以掩饰。
什么?
一刹那间,安吉的心抖动了。
她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不知要作何反应。
失去了光源的空间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对方发出的沉重叹息还表明,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啊……其实是,我不知道骗的就是你……唔,唔……也不对,其实我,其实……”
人熊粗声粗气的解释在黑暗里结结巴巴的进行着,但最终变成了又一次的叹气。跟着他似乎站了起来,并且摸索向安吉的方向,扯了扯安吉的衣角说: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这里不安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他说着已经朝一边走去了,走了几步后又慌张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我带你去看你想知道的一切。”他的声音回荡在周围的空间里,像一口古钟,深沉而令人安心。
迟疑了片刻以后,安吉慢慢站了起来,点燃手里的光芒,跟着人熊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时她才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处低矮而绵长的甬道,四周是深黑的土和嶙峋的坚石构成的洞壁,但却没有草或者蜘蛛什么的。人熊高大是身影塞在前面,看样子似乎都快把甬道堵住了。他艰难地弓着背向前挪动,而安吉停顿了几秒,随即也弯下腰来,紧紧跟在人熊之后。
脚下的土地上有大量的血迹,那是从人熊的肩膀上流下的,而现在还在不停滴落。
“人熊,人熊,你的伤,要不要……”
安吉犹豫地喊了几声,担心他还没走出甬道就倒了下去。但人熊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用那副粗实的嗓音低沉地说:“我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没关系的。”
活死人?
安吉顿时又愣住了。
而这时人熊终于理好了思绪,干咳着清了清嗓子,开始述说起一段安吉绝对想不到的离奇故事来……
“我不是西马托人,只是诞生于现在西马托部落所在的高原,而且是七百年前的高原,七百年……”
七百……?
“我死后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有摩天的森林和灰色的妖魔。漫野的魂魄像乳白的鸟儿一样横冲直闯,有的飞向了天空,有的钻进了大地……我意识模糊,只感觉身体很轻,像是不存在的气体一样不断往上升着。可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我坠落了下来,离开了天空,也离开了那片森林……然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了自己的尸体边,看着半边脑袋不见了尸体,感觉很奇怪。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了我面前——或许称他为妖魔跟贴切,因为他和那森林里的妖魔们一样,灰灰的,面貌怪异——他俯下身来抚摸了我的尸体,然后……我的尸体变了,没有伤口,没有刀伤,就像重生了一样。他对我说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主人,而我是奴仆。然后主人为我穿上了尸体,从此以后带我走过其他同样很奇怪的地方……”
人熊慢慢地说着这些,像是某个翻阅久远记忆的老人。而安吉则默默地跟着他,默默地听着这段……有关裂风的奇异回忆。
“……我的主人名叫裂风,他让我有着足以乱真的人类身躯,但却不会老,也不会死。我没有感觉,只有对主人的绝对忠诚,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主人有一个宏伟的大愿,他要复兴一个族:弥忒司。我看着他花费400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隐蔽的城市,聚集所有具有弥忒司人特征的厄运之子,繁衍生息。他还不停寻找着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人,一个强大到超乎想象的人,打算藉此攻打敌人……”
崔冰斯……
安吉在心中默念。
不过人熊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意外。
“……但可惜,事情并不顺利。那个拥有着无数印记的人总是会失去控制, 由此引发出不少灾难,连主人也觉得头痛不已……”
“等等!你说……印记?”安吉终于插话了,“印记?是指十一魇兽的印记吗?可是……可是崔冰斯才应该是他最需要的人啊,那么强大的崔冰斯,为什么……”
“唔,崔冰斯?我知道这个。”人熊说着继续往前移动,“‘弥忒司人的庇护者,最强大弥忒司人’,主人和他的人民们当然会盼望他的降临了。但是很遗憾,他却从未降临过,从未。倒是那个拥有着很多印记的人轮回过好几次的,最大的一次长到了十岁了。只是到后来……”
“后来?后来怎么了?!”渐渐的,安吉的心情开始焦急了起来。
有不好的消息马上要传出来了,她知道……
“后来……唉。那个有着印记的人的确很强大,但是……也很危险。他们说他的身体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