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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他走出了房间,我让几个健谈的兄弟去接近他。他需要朋友,而我不是健谈的人,我们在一起,状态常常是他发呆,我偷偷看着他发呆。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别扭的个性。
第三个月,他开始和山庄里的兄弟们交谈。兄弟们给我汇报的时候,我很惊奇,他问的内容很杂,涉及方方面面,大到这个世界有几个国家,皇帝是谁,小到衣食住行的很多细节。他似乎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
他从哪儿来?我心里开始存着这个疑问。然而派出的兄弟总是一无所获,他像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似地,在我就要死亡的时候,他出现了,然后救了我。那么,他从哪儿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后不久,陈墨来找我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他看起来和初次相见时略有不同,眼睛里有了绝望消沉之外的色彩,我知道他开始尝试着好好活着了。我心里莫名的一阵欣喜,虽然脸上还是一片冰冷。这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后来,他告诉我,我这类型,叫冰山男,或者叫面瘫。
他来借钱,他说:“康南,我想做生意,你帮我。”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然后,我陪着他下山游历,他说是市场调查。但是他让我隐在暗处,让我很是不快。他说:“我这人属于比较出头的鸟,容易招来猎人。”我不以为然,但仍然听了他的话隐在暗处。
他让我很是震惊。他是一个商业奇才,我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他讲的许多话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只有装作不感兴趣。
他先是从山庄里找了几个兄弟神神秘秘的密谋了一个月,而后就让他们下山去当掌柜,管理新收购的几个生意不好的铺子。那些掌柜一到铺子就把所有的小二集中到一起,说是进行就业培训。
我看得一头雾水,但是小二们服装统一了,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酒楼里有菜单了,点菜也方便许多;酒楼多了许多我从未听说过的菜式,点心。大厨们一见陈墨就两眼星星的围上去。我很伤感。
陈墨开始有笑容了,整个人有了生机。他喜欢从贫民窟里招一些家境贫困的少年做小二,喜欢收购即将关门的铺子,从一些很普通的人群中找他认为有商业头脑的人。他的很多说法,我都不以为然,但结果总会证明他是对的。
我感觉很失败,我的兄弟们每天都向我说着他的厉害,我是个武学奇才,然而我觉得练武真的很没用。我的库房里钱越来越少,陈墨已经开了陈记钱庄。
我像个尾巴似地每天跟着陈墨东奔西跑。直到有一天,他的米铺因为消息不通断了米,他跟我感叹:“旧社会的信息太不发达了!”
而后他看见我站在他身后,用他的话说就是,幽影双手抱剑、目无表情的站着,整个人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一样,冷静、凌厉。
事实是,我真的很无聊。除了消失、出现、耍酷,我无所事事。我怀疑他忙得忘了我的存在。
而那天他终于看见我了,我抬了下眼皮,发现他两眼发光,象忽然发现了宝藏。我故作镇定、其实心中狂喜:“终于发现非我不可的事了吧。”
然后他说:“康南、把幽冥山庄的兄弟们都利用起来吧。让他们做卧底去监视那些铺子,官员,发展暗线,以后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能得到消息。”
我不知道什么是卧底,但我听懂了他的话,并且为他的聪明叹服。这事交给我几乎是老本行,我为了复仇,已经在江湖上布了很多眼线,只要稍加变动,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他听了我的话很高兴,说要见一个青楼,独一无二的,也可以用来收集消息。我们分头行动,约定一切办妥后在春水见面。
到了春水,我们发现已经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他不准备硬抗官府。我无所谓,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
然而,他说“幽影,你跟着我吧。”幽影他给我起的名字,我在江湖上的名号是夺命幽影康南,他说就叫幽影吧,只能我这样叫。
我心中一震,他终于开始依赖我了。
他始终执着于我是否带了人皮面具,我恼羞成怒,一次次甩袖而去,后来他说,幽影太美,我怕配不上你。他说幽影身上到处是伤,脸却那么完美。他说只要说幽影带了面具,幽影会生气,生气专治面瘫。我心里忧伤而甜蜜。忧伤他的小心翼翼与敏感,甜蜜他的在意。
他的目光越来越多的放在我身上,他趁机吃我豆腐,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故意冷着声音说:“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黯然,然而他只是稍微的有些难为情,羞红了脸。我愤怒,天知道我对他很有兴趣,而他是个男人。他却并不放在心上。
和四王爷的合作开始以后,我们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游山玩水,前所未有的轻松。登山下海,他偶尔会唱歌,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大东山山顶,他说,幽影你舞剑吧,我给你唱首歌。
他说歌名叫《情侠》,他最喜欢的歌之一,他说,他想和喜欢的人纵情山水,不为名利所羁绊。他说,歌词有一句是“美人千古一笑,青山迎风醉倒”,他说,幽影啊,你是美人,我是“青衫”,然后他看着我笑,笑得那么灿烂,我觉得我醉了,连剑都举不起来。
我吻了他,对着山谷大喊,我愿意陪着陈墨一辈子纵情山水。
他哭了,说,直到今天才觉得没有死真好。我接住他的泪,一滴一滴,看着他说,今天把伤心的泪都流尽了,从明天起,咱们努力流幸福的泪。
他说,幽影你真肉麻,不过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我看着他,心中说,我心里满满的都是这样的话,怕你不喜欢才努力控制着,不让他们自己溜出来。
他忽而又忧愁起来,说,幽影,我如果骗了你,你会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他指什么,因为他从未坦白过他的一切。然而,我想我一定不会后悔的吧,因为是他,即使骗我,只要是他,我就不会后悔。
而后不久,我们去了天昭东部边境,他说要冲浪。而后我们落海,我发现他真的骗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惊怒莫名。
我的陈墨,他竟是个女人。他骗了我几乎十年。
我大怒,怒火中挥剑砍光了周围几百棵树。而后又狂喜,抱着她第一次落了男儿泪。
他落海昏厥,我把他拖上岸,剥光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胸前腰间裹着厚厚的布,才发现我爱的陈墨,一直在男扮女装。
他只是太瘦了,拥抱时我从未注意过他的异常。而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男人,我爱他,却不知两个男人该如何经营这禁忌之爱。我拉过他的手,抱过他,亲过他,却不敢继续,怕他无法接受。现在我终于理解,我被欲望折磨的痛苦非常时,他的眼光为何那么复杂了。
陈墨醒来看我哭泣,捧起我的脸,眼中满是痛苦,他说,幽影,你如果无法接受,我不怪你。我,我只是伪装太久了,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了。
我抬起头吻去他的泪。我的陈墨,原来他在害怕,他怕我爱的是个男人。陈墨啊,我爱的是你,男人相爱是禁忌,我尚且义无反顾的爱了。更何况,你是女人。
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上天,我的陈墨,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吧!
陈墨又哭又笑,然后他说,幽影,真好,你没有生气。现在我要晕倒了,希望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你。
然后,我的陈墨就真的晕倒了,带着满脸的泪水,满脸的笑。
她病了十几天,却在床上赖了一个月,问她她的特效药呢,她说掉到海里了。其实我给她换衣服时还见过。她撒娇说生病真幸福,要多病几天。
我惯着她,然而她不该不知好歹,生病期间还给别的男人写信。
自从我知道她是女人后,我就战战兢兢、草木皆兵。总觉得所有的男人,特别是那个一心当皇帝的男人会来抢我的陈墨。我从他来信的字里行间看出了他的心思。
然而那个女人竟然不以为然,还笑我没眼光才会看中她这样没女人味的女人。还说这世界上没眼光的肯定只有我一个。
然后她说,影,放心吧,那个唐宇比你有眼光多了。然后又埋头写她的回信。
我怒了。她急了。
我知道了男人应该经常发怒是必须的,要不然女人会忘了谁是他的男人。
她说各种笑话讨好我,我面瘫的功力因为忍笑又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她开始做饭讨好我,我心中大呼贤妻呀贤妻,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会紧紧盯着我的脸,努力想看出诸如满意一样的表情,我偏不让她看到。她会疑惑地嘀咕:“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怎么不灵了?”
管她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不是说我冰山吗?不是说我面瘫吗?我瘫给你看。
最终,我败了。我的陈墨说,幽影,我买了红烛,我们拜堂吧。
我败得心服口服。虽然,我更希望她说的是,幽影,我们洞房吧。
当晚,在红烛的映照下,我挑开了盖头,我看见了红妆的陈墨。第一次看见,女装的陈墨。
烛火幽幽,蛾眉淡扫,一双眼睛柔情似水……朱唇轻启,她勾起嘴角,轻轻唤道:“影。”
我醉了,我的陈墨,是世上最美的新娘,她只需一个轻笑,一个字,我就醉了,再不愿醒来。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然而,我的陈墨是那么优秀,让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想据为己有。那个打仗像疯子一样的男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他也终于查到了我的头上。
必须分开了。我相信我的陈墨会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我们都知道,分开才足够安全,分开,才能更好的相聚。
我已经成为目标,不再安全。而我的陈墨,她还有最好的伪装。
我看着她的泪眼,心痛如绞。在她额头印下我的印记,我的陈墨,等我。
转身离去,心碎满地伤。
第六章 唐宇的番外
一番驰骋,云雨骤歇,我从女子雪白的裸体上抽身下床,冷眼扫了一眼锦帐内媚眼如丝的女子,唤内侍进来梳洗。
“陛下!”娇弱的、甜腻的、留恋的轻唤,带着欲求不满,让我心生厌烦,再孤傲冰冷的女人,遇见男人都一个样。
“小李子,送燕贵人回宫。”冷冷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寝殿直奔御书房。
现在八弟的清河折子应该已经到了,不知清河现况如何。一想起先前折子不是要钱就是是要人,我心中烦闷。一朝天子,九五之尊,偏偏有许多不能向外人道的烦恼。这两年本是政通人和,许多新政开始卓有成效,只待,百姓从铁昭之战中缓和出来,便要一鼓作气收了南蛮,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早有内侍开了门跪地相迎,御书房被八支儿臂粗的红烛照得亮如白昼。在书案后坐定,暗卫跪下行礼,然后掏出一个折子,恭敬地呈到面前。
我接过来,并不指望能有什么好消息,毕竟清河已经在河道中安稳了五十年,已经多年没有维修,这一发飙,恐怕不是那么好治的,况且国库空虚,我只愿老八能竭尽所能,让最多的百姓能幸免遇难。
然而看完折子,我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天助我天昭,朕挥军南下,指日可待!”
是啊,如果能保住清河不泛滥,河道两岸良田万顷,秋收后入了库必能解内库空虚之忧。我挥退了暗卫,不由又细细看了遍折子,这一看,不由心生疑窦。
八弟所言献图之人与制图之人好似透着古怪。我不由咂摸了一番:“贾雨、假语,无名,哼哼,原来如此!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朕!”
摔了折子,我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李子,冷哼了一声,都这么怕朕么?献图要用假名,是怕朕,还是不想辅佐朕?念及此,不由想起两个人来,怒气更盛,一个这样,两个这样,又来一个还这样,不由怒吼一声:“朕就这么不济,不值得效忠!”
小李子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我看的心头火起,挥手撵了他出去,又是个没出息的。
在书房来回走了几趟,我心底忽然冒出个疑问,再拿出折子一看,果然,捐银子的又是个不具名,哼哼,又一个无名,比朕还有钱,还自称无名!等等,让我想想,不敢具名,莫非是个相识的,在暗中助朕?心头一动,脑中浮出一个着青衫的温文身影。
是了,是了,陈墨啊陈墨,一定是你!躲了这么久,原来是心中有愧。朕果然被你摆了一道,早料到,你那些店被动过手脚,没想到动的手脚那么大。算你聪明,猜到朕会防患于未然,竟事先藏了起来,嘿嘿,不过朕现在不舍得杀你了,老三溜了,朕就要把你绑在身边。
叫出暗卫,细细的问清献图当日帐中情形,果然是个青衣书生。我不由笑了,看着暗卫恐惧的眼神,我知道,我笑得一定很奸诈,很阴沉。因为他竟然打了个哆嗦,我精心训练的暗卫呀。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陈墨啊,小狐狸,你不是还要躲吗?那朕就围了你的老窝,逼你来见朕。八年未见了,朕还真是……期待!
摩挲了一会下巴,我对暗卫下达了几条命令。看着暗卫起身离去,我得意的笑了,该收网了,小狐狸,我放你在外自在了八年,你也自在够了吧?这次朕亲自去收网,看你往哪跑?
走出书房,不由想起初见时的情景,那时我和三哥苦于户部那些老家伙对老二的死忠,没钱四处打点,行事处处掣肘。三哥说可以和商家合作,商人重利,只要许诺成事后给他们一些好处,虽然怕死,他们仍会如飞蛾扑火。
我历数了所了解的大昭有实力的商家,三哥只是笑着看着我摇了摇头,给个我一个折子,是他手下的人的调查结果。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上有陈墨这个人,第一次知道就被震惊了。如果三哥的资料是真的,这个陈墨几乎可以称得上天昭第一商了,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像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幽冥山附近的的,再往前的经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钱庄、酒楼、绸缎庄、米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