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白狄与我国重修旧好之意,众臣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胭脂洁白无暇的呈放在龙桌之上,夏明轩的手颤抖的抚过玉身,一如在赏玩刚入后宫的倾世美人。大殿上的龙涎香袅袅升腾,众臣不敢打扰皇帝赏玉的雅兴,殿内静得出奇,唐凤灵的心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那块原本洁白无暇的美玉渐渐有了粉红的色泽,红色瞬间弥漫玉身。唐凤灵大惊,瞬间开启千年火凤眼,在那块拳头大小的美玉之内,竟藏着一颗火球,且火球正在急速的膨胀。
“皇上小心。”来不及多想,唐凤灵飞身抢过玉胭脂,就往大殿外飞去。
众臣大惊,待反应过来,唐凤灵已飞出了大殿。
“大胆逆贼,快快给朕拿下。”夏明轩一声怒喝,一众侍卫全部出动,捉拿唐凤灵。夏明轩带领众臣,也朝殿外赶去。
就见那唐凤灵拿着越来越红的玉胭脂,在皇宫上空飞舞,似在寻找什么。此时的玉胭胭通体鲜红,似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团。最后,她在寿安宫门前的水塘停住,一把将玉胭脂仍了进去。
只听“砰”的一声,玉胭脂刚一落入水中,便惊起万丈水花,更惊到了寿安宫的一众宫女太监。大内侍卫寻声而至,最后赶来的,是夏明轩和他的臣子们。
“皇上,这块玉确实是千年好玉,只不过,玉身藏了炸药。”唐凤灵如释重负,如果当时自己不在场,看不到玉中的火球,恐怕开元国的皇帝及众臣,皆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冤魂遍野,到时,黑白公子有得忙了。
夏明轩似明白了什么,眼中布满惊恐,想起来就后怕。
“将唐骥父女押入天牢,容后再审。”大内侍卫头领一声令下,就有四名侍卫上前,将唐将军和唐凤灵牢牢缚住。
唐凤灵并不挣扎,倒是那唐将军口口声声喊冤枉,但皇帝夏明轩竟像是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最后,竟瘫坐在地上。
“没用的皇帝。”唐凤灵在心里骂。她死无所谓,只是唐将军该如何脱身?
夏明轩倒没有唐凤灵所想的那样昏庸无能,待他反应过来,立刻派王公公去请了太医院的胡太医前来南书房议事,并禀退了左右。
“胡太医,今天的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夏明轩正襟危坐在南书房书案旁的龙椅上,表情疑重,眉头深锁。
“皇上龙体受惊,奴才这就替皇上把脉。”说完,便要上前问诊。
夏明轩大袍一挥:“胡太医,你小瞧了朕。朕的身子不要紧,朕想令你秘密去查一件事。”于是,将心中疑虑一并细说,那胡太医边听边点头。
最后,胡太医跪下叩首:“奴才承蒙皇上厚爱,定不负皇上所托,查清此事。”
天牢内,唐将军早已被人拨去了官服,只穿一件灰色的中衣,双手和脚皆被铁链束住,头发披散,胡须横生,半日功夫,仿佛已苍老了许多。
“凤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将军问对面天牢中,披头散发,也被束住的唐凤灵。
“爹爹,玉胭脂为何会爆炸,女儿确实不知,女儿只看到玉身由白泛红,就觉有蹊跷,这才上前抢玉。连累爹爹受苦,女儿不孝。女儿死不要紧,定会求皇上饶了爹爹。”唐凤灵见唐将军一脸憔容,心生不忍,自己潇洒赴死,怎好拉镇国大将军陪葬?牵连无辜,这往后如何向冥王交待?
“凤儿啊,你以为爹爹是怕死吗?爹爹料定,这一切,不过是那白狄逆贼的阴谋。爹爹长年征战杀场,无数次死里逃生,爹死不要紧,你毕竟是爹爹的亲骨肉,爹爹不在府里的日子,心知你过得委屈,已想好成全你与白玉郎,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只要你能活着出天牢,爹爹死也冥目了。”征战杀场的汉子,竟也流下了眼泪。
唐凤灵的心似刀绞,热泪纵横。“爹爹,别说这样的丧气话,皇上英明,定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的。”
唐将军也点头:“愿你娘在天之灵保佑你逢凶化吉。”
唐凤灵的心一沉,真正的唐凤灵并没有得到亲娘的保佑,早已魂断将军府的棒打之下。重生的唐凤灵,却是一心赴死,找回她千年火凤的身份。可是,无论是哪时的唐凤灵,都只会令铁汗子唐骥泪眼婆娑,毫无将军之态,这就是所谓的骨肉亲情。尽管他也曾受人挑唆,对她怒目相向,但到底,她是他心里永远放不下的结。
正感慨间,有侍卫来开了唐凤灵的牢门,拱手道:“唐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唐将军踉跄爬起,如临大敌般,激动的喊:“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女儿去哪里?”
侍卫对唐将军屈身一礼:“将军稍安勿躁,是皇上有请。”
唐将军松了口气,好在,是皇上请,不是刑部。若是刑部来提唐凤灵,他定会豁出老命,也要阻止。刑部的板子可比将军府的棒子硬实多了,女儿家哪受得起?
这一刻,唐凤灵竟暂时放下了赴死之心,为了不连累将军大人,也为了不让将军大人瞬间承受失女之痛。
她一路扭头看着唐将军,唐将军的手向她伸去,那张手握重兵的手,那张驰骋杀场的手,那张自信满满的手,此刻,竟刻满了苍桑。她定定的点头,渐行渐远,像在告诉唐将军,她一定会逢凶化吉,她不是逆贼,她是救皇上和众臣的有功之人。
微风清凉,吹着她零乱的发丝漫天飞舞,来人间只有短短三日,她竟知道了什么叫不舍,不忍。
穿过重重宫闱,终于在一座殿前站定,扁额上的字金黄夺目,上书“南书房”。
身着鹅黄罗裙,裙上牡丹齐放,满头珠钗的女子正跪在南书房门口。
唐凤灵在她身边站定,等候侍卫上前通报。
“凤儿。”鹅黄女子猛抬起头,直起身,惊呼道。就见她额上磕得青紫,一张脸透白无暇,两只眼如瑶池边的仙水,生动且充满灵气,削肩细腰,腰间盈盈一束,越发显得她身纤如柳,果然绝色倾城。
“如妃娘娘。”唐凤灵已猜出她的身份,父女被打入天牢,重重宫闱之中,肯为他们求情的,除了如妃,还会有谁?
只是,如妃已然失宠,皇帝又岂会顾及她的颜面。
“凤儿,爹爹呢?”如妃跪上前,抓住她满是污渍的衣袖。凤儿的脸上布满尘迹,半日功夫已然憔悴不堪,而爹爹年世已高,天牢阴冷污浊,就更难挨了。
“如妃娘娘放心,爹爹尚在天牢。我们是被冤枉的,皇上圣明,定会还我们清白。如妃娘娘还是请回吧。”唐凤灵说着,就要扶她起身。
如妃却并不理会,依然磕头喊:“皇上,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
唐凤灵突然大声怒喝:“姐姐,你别不识趣了,皇上既然不肯见你,你就请回吧。皇上圣明,召我前来,定是查明了事情的原委。”既而,她抚身扶起如妃,低声在旁耳语:“姐姐,我自有脱身的法子,你回吧。择日我再带大娘进宫看你。姐姐珍重,勿须为我们担心。”
如妃见她说得咄定,当下宽心,纤细柔夷握住唐凤灵:“那姐姐就先回了,凤儿,你定要带爹爹脱离险境。天牢不是人呆的地方,姐姐怕你们熬不住。”
唐凤灵点头,随即心想,如妃这等尊贵的娘娘,怎会知道天牢不是人呆的地方?道听途说罢了,我看条件还好啦,至少有吃有喝,没有猪蹄也不会饿死,只是少了睡觉的床和行动的自由而已。
当下,如妃回宫,唐凤灵进南书房面见皇上。
、第九章皇上圣明
黯淡的光线中,唐凤灵看不清夏明轩的脸,不辩脸上的阴晴。
“你倒猜猜,朕找你来,是吉是凶。”他的话淡淡的吐出,似在问她,一朵花是美还是丑。
唐凤灵回道:“吉凶难测,但我唐凤灵问心无愧,只求皇上饶了我爹爹。”
夏明轩的唇角微翘,露出一轮上弦月似的弧度,那笑也似月光般柔和:“你当然问心无愧,你可知,这块玉胭脂中,藏了什么?”
唐凤灵虽然看清里面有一颗火球,但这火球是何来历,却不甚明白。“不知。”
夏明轩大袍一挥,佯装气恼:“你倒真是不懂宫中礼数,唐凤灵该自称奴婢才是。”见唐凤灵一脸的茫然,夏明轩的心一颤,早先听说,唐将军的二女儿从小失母,联想起自己的生世,一时之间感慨万千,于是摆手:“罢了罢了,朕也不跟你计较。朕命宫人打捞玉胭脂残骇,并将池中水采样,一并送去太医院诊断,结果,这块玉胭脂中所藏的,却是白狄国天荼教的荼毒。”
唐凤灵喜形于色,慌忙跪拜:“皇上圣明。”果然如唐将军所料,这是白狄人的阴谋。
“此荼毒平日并不会发作,只是遇到大殿之内的龙涎香,才会挥发药性,急速膨胀,既而引爆玉胭脂。若不是你识破奸计,朕与众臣皆已命丧黄泉,唐凤灵护驾有功,朕不仅不会罚你,还要加倍封赏你。”
唐凤灵惊呼,夏明轩的一句话,便已将她从天牢罪犯变成了有功之人,还要封赏她,这人间皇帝果然权力极大。
“奴婢谢皇上。”又是深深的一拜,抬首,肆无忌惮的笑正对上夏明轩那张沉郁的脸,那笑中瞬间夹带了羞怯。这个夏明轩,明清目秀,气宇轩昂,眉宇间的神色,竟隐隐与冥王有些相似,当下一慌,更显羞涩。
“你倒学得挺快。”夏明轩的唇角又浮上一抹笑,一扫阴郁。唐将军的三位女儿中,如妃和唐沐青皆是毕恭毕敬的样,唯有这二小姐唐凤灵,一幅天真作派,甚是有趣。
“对了,那奴婢的爹怎么办呢?”唐凤灵这才想起尚在天牢中的唐将军,定然一直挂记着她的安危。
“自然也无事。”夏明轩竟将她的一喜一忧深深看在眼内,毫不矫揉造作,说不出的自然之美。
“那就太好了。”唐凤灵欢喜得崩跳起来,全然忘了眼前这位人间的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人间生死的绝对皇者。
夏明轩心中暗喜,拳置于鼻端,大力的咳嗽一声。唐凤灵的笑声顿住了,瞬间明白了什么,登时摆出一幅唯诺惶恐的样子,站立不语,只怯怯的看着夏明轩。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她此刻有所了悟了。她生怕这夏明轩转瞬间又告诉她,唐将军有通敌判国之嫌,要置他的罪,那她就空喜一场了。
“朕说要赏你呢,你想要什么赏赐?”夏明轩见她娇怯的模样,不忍再吓她。
想起大夫人为了得到一块玉胭脂,帮如妃争夺皇帝宠爱,不惜嫁祸给她,生生将她打死。而失宠的如妃,为了他们父女,头皮都嗑破了,皇帝却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一时之间,她内心五味陈杂,不禁脱口而出:“皇上,奴婢想要两样赏赐。”
“哦?你倒野心不小啊,一开口便是两样。”夏明轩剑眉横扫。
“是,皇上答应奴婢的,加倍封赏,可不能反悔。”千年火凤,也懂得激将之法。
“那当然,君无戏言。”夏明轩目光如玉,温润通透。
唐凤灵恭敬的跪下,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饶是夏明轩内心沉稳,也崩不住笑了起来:“学得真快,第一次呼朕万岁,倒也呼得言辞恳切。”
唐凤灵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如果不恳切,又怎能令龙颜大悦?
“皇上,如妃娘娘是奴婢的亲姐姐,恳请皇上厚待家姐。”
夏明轩的脸登时一沉,剑眉倒立:“朕何时亏待过如妃?”
唐凤灵惊呼,一不小时,摸到龙的胡须了,惹得龙颜大怒。登时吓得再次跪倒在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在将军府中,见姨娘们和父亲大人每每挂念家姐在宫中是否安好,奴婢感念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这才有此恳请。望皇上和如妃娘娘琴瑟和谐,白首不离。”唐凤灵不禁暗叹,自己的口才真好,头脑真灵活,多亏千年来在冥殿听是多呀,才能化险为夷。
竟有微微的灼灼的痛感传至内里,似一小簇炽热的火苗灸烤着内腑,夏明轩的眼中,布满了无尽的哀伤。自丽美人进宫后,他确实每每沉迷于未央宫中,乐不思蜀,再没进过如妃的景阳宫。就在方才,如妃在外苦苦哀求,他竟没有理会,任由那倾世的美人一直磕头求饶。想到此,他转过身,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淡淡的回道:“朕就依你,厚待如妃娘娘,即日起升如妃娘娘为皇贵妃,只在皇后一人之下。”
“奴婢谢皇上。”唐凤灵叩首谢恩。
“那另一件呢?”夏明轩扭头问她。
唐凤灵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那肚子似受了感应般,发出“咕咕”的叫声,唐凤灵一脸羞涩的看着夏明轩。
夏明轩登时明白了唐凤灵要求的第二件事,笑得前仰后合:“朕依你,赐你全肉大宴。”
口水狂吞,鸡鸭鱼肉在眼前乱飞,全肉大宴哎,唐凤灵足足有二天没好好尝过肉味了。
太监统领王公公屈身进御厨房,如此这般叮嘱一番,于是,一顿全肉宴,便摆满了南书房的餐桌。
唐凤灵顾不得礼仪,卷起袖子,抡起凤爪,张大嘴巴,就朝那些鸡鸭鱼肉扑去。只叹唐凤灵到底长得太过秀气,婴桃小口,张了半天,也只够塞一只鸡腿进去。她烦躁的将双腿搁在另一张椅子上,现出一个半卧的姿势,这样可以任由肚子无限发挥。如此吃相,一旁的夏明轩和王公公看得目瞪口呆。
“王公公,去天牢请唐将军来南书房见朕。”夏明轩终于看累了,而唐凤灵正吃得热火朝天,罢了罢了,正事要紧,任由她吃吧,这才转身回书房中的龙椅上坐下。
“罪臣唐骥参见皇上。”唐将军感激涕零,因为他已看到了吃得正香的唐凤灵,虽然惊愕她的吃相,但看到她相安无事,皇帝也是一脸平和,便知吉多凶少了。
唐凤灵“呵呵”的朝他傻笑两声,继续埋头苦干。
“唐将军何罪之有?”说完,打了个手势,禀退了王公公。
“皇上,老臣确实不知这玉胭脂为何会爆炸,皇上受惊,老臣罪该万死。”说完,头硬生生地向地面磕去。
“唐将军。”夏明轩走至跟前,扶起一脸憔容的将军,几个时辰不见,唐将军似苍老了许多。
“唐将军为我开元国戎马大半生,又是我开元国的国丈,朕当然相信爆炸与将军无关,无非是白狄人的诡计罢了。朕一早便觉奇怪,既然是进贡,却为何不亲自来,而要劳烦将军带之。若此次得惩,朕与众臣命丧黄泉,他们便可趁此良机挥师南下,侵我山河,霸我城池。若此次不能得惩,也可令朕牵怒于将军,夺了将军的兵权,断朕一臂。此计确实狠毒,料想,那白狄人定已开始磨刀霍霍了。奈何,朕就是不中计。”夏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