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白玉郎区区一介书生,富商后人,与将军素未谋面,但子琪的心还是略略舒适了一些。
大厅内,唐骥已分派家丁分头寻找,一路搜寻府中的各个角落,另外四路,分四个方向在京城中搜寻,最后一路,是将军府的侍卫,一半堵在城门口,凭唐将军令牌,对出城人口仔细盘查。另一半,快马加鞭,出城追赶。近百名家丁及侍卫出动,一时之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但众人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就不信你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你这个逆子!”唐将军一气之下,一脚将楠木椅踢飞,吓得大夫人与四夫人脸色煞白,唯有三夫人和唐沐青,见惯杀场的两个人,神色如常。
“将军,白公子求见。”一名家丁拱手来报。
唐沐青一愕,这个愠神怎么来了?
唐将军一摆手:“不见,哪个白公子,老夫并不认识。现下府中正乱,你打发他走吧。”
“将军好生的不客气呀。”白公子白袍素扇,仿若下凡人间的仙子,纤尘不染。
唐将军微微一愕,转过身来,不觉大惊失色,就欲跪身行礼。
白公子折扇一收,拱手一礼,道:“在下白玉郎。”
唐骥恍悟,不再屈身下跪,只拱手道:“白公子有礼。”
三夫人母女面面相觑,不懂将军为何神色大变。
白玉郎逐一拜过各位夫人,最后是唐沐青。唐沐青小脸上翘,一脸不屑,并不理会。
唐将军怒喝道:“青儿,别不懂规矩。”
唐沐青才免为其难的欠身还礼。
“敢问将军府中出了什么事,竟连外府的侍卫都调动了。”白玉郎方一坐下,便有识趣的丫环前来奉茶。
唐将军面露难色,叹道:“本将军教子无方,二女儿唐凤灵竟然无故出逃了,现下在下已调动全府上下,全力搜查。”
白玉郎折扇一开,芬芳四溢,他疑道:“哦?二小姐无故出逃?将军为何如此肯定二小姐是出逃,而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爹爹,这白玉郎与二姐有私情,才会如此说道,爹爹明鉴啦。”唐沐青慌忙起身禀道。“二姐说不定正是想与这白玉郎私奔。”
“放肆。”唐将军厉声制止,既而转头对白玉郎道:“小女不知礼数,望白公子海涵。”
白玉郎忙摆手道:“三小姐性情中人,心直口快,白某又岂会介怀。”
唐将军叹道:“白公子说得在理,二女儿也有可能是被人掳去,但无论如何,在下都要先找到二女儿才能安心。惊扰白公子,实属不该,在下在这赔礼了。”说完,便又要起身下跪。
白玉郎慌忙制止道:“哎,将军何必多理,白某与二小姐情谊深厚,白某也担心二小姐的安危,说到惊扰,恐怕是白某惊扰了将军。”说完,他目光森冷的刺向唐沐青。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唐沐青暗暗思忖,这白玉郎恐怕来头不小,不可小觑,只得转头不语。
“哪里哪里。”唐将军依然客气道。
“那白某也帮着将军一起寻找二小姐吧。”说完,白玉郎已起身,拱手道:“将军若先找到二小姐,麻烦务必派人知会白某。二小姐生性善良,还望将军明察。”
“那是那是。”唐将军的额上不禁沁出了一层细汗,白公子如此一说,想必早已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且那白公子似乎也深信唐凤灵的为人。
可是,如果是被人掳走,那会是何人?难道是真正的偷玉的贼?
当下大惊,只怪自己一时听信各位夫人的说辞,认定凤灵畏罪潜逃。如果贼人确实另有其人,而唐凤灵正好要去查个究竟,此人必会向唐凤灵狠下毒手,到时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二夫人啦,保佑我们的女儿平安无事吧,唐骥求你了。”堂堂镇国大将军心底最柔软的情思被撩拨,不禁言语悲怆。
、第七章进宫献玉
大夫人略一欠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唐将军仰天长叹:“都怪本将军考虑事情不够周全,只想着让你们见识稀世珍宝,没想到,竟会出这么多事。早知如此,本将军就该绝口不提玉胭脂之事。”
大夫人奉上丫环茶盘中的一杯碧螺春:“将军切莫着急,说不定会峰回路转。”
唐将军突然转身,定定的看着大夫人,并未去接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灼热的眼神竟令大夫人内心一颤。
“夫人,依你看,凤儿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被贼人掳走?”
大夫人将茶放回茶盘,嘱丫环先行告退,方说:“将军,我宁愿相信凤儿是畏罪潜逃。”
唐将军不可置信的望着大夫人。
“将军,如果是畏罪潜逃,凤儿还有生还的可能。可是如果真是遭了旁人的暗算,凭凤儿的武功,恐怕凶多吉少啊。”
唐将军似舒了口气:“原来,你是一心为凤儿着想。你所想的,又何偿不是本将军正担心的。自小教她习武防身,奈何这孩子天赋太有限,哎。”
“那当然,谁叫我是凤儿的大娘呢,娘系女儿身,做娘的当然也为凤儿的安危寝食难安。”说完,深情款款的抚进将军怀中。
唐将军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那白玉郎与凤儿到底是什么关系?怎的如何维护凤儿?”
大夫人又是欠身一礼:“此事,我正要向将军禀报。将军在外征战数月,有所不知,那白玉郎与凤儿早已情根深种。凤儿一向深居简出,但最近几月,常常借故出府。我怕凤儿出意外,故派了家丁暗中察看,发现凤儿每次都是与那白玉郎私自约会。好在,家丁回报,只是一起吃茶聊天,并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唐将军略一沉思,又问:“那白玉郎是何来历,派家丁暗中查过吗?”
大夫人答:“说是京城富商之子。”
唐将军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如此,甚好,也算门当户对了。凤儿如果能平安回来,本将军定要促成这门亲事。”
可是,直到天色黑沉,各路人马纷纷来报,全都一无所获。唐将军稍微舒展的眉头,又深深蹙起,难道她真的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白玉郎也进府,面露忧色:“白某也到平时小姐常去的地方查找,全无踪迹。白某真担心小姐遭遇不测。”
此时,令唐将军忧心重重的,除了唐凤灵的安慰,还有明日一早的面圣。
直到寅时已过,唐将军再也无时间拖延,方叹了口气,换上官服,吩咐轿撵,朝皇宫行去。一路忐忑,丢了白狄国进贡的玉胭脂,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他这个镇国大将军呢。
密室内的唐凤灵早已饥肠鹿鹿,这个贼,还真沉得住气。而且这间密室如此封闭,且深处密林之中,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响动,她早已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唐凤灵想到爹爹即将进宫献玉,不禁忧心如焚,早知道贼人如此狡猾,就不该在此等候。
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将军府乱成什么样了,子琪又如何了。
越想越急,她终于决定不再等了。抓不到贼人,找到玉胭脂,也是好的,至少可以救将军一家。
正要起身拿玉,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错,脚步与落叶磨擦的“沙沙”声。不禁大喜,忙启动了闭息术。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来人走近她,试了试她的鼻息,确认她已经死亡,方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终于死了,将军也不在府中,这下我可以安心的拿走玉胭脂了。”
唐凤灵一惊,猛的睁开眼,吓得来人大叫一声,退出一丈远,捂着头不敢看她。
“是啊,你可以安心拿走玉胭脂了,可是,我死不瞑目啊。”唐凤灵故意模仿冥界鬼魂的声音,吓得那人直哆嗦。
“你安心上路吧,我会多烧些纸钱给你的。”
“不要,我要你给我陪葬。”说完,唐凤灵的凤爪一把将那人拎起,举至半空。“大夫人,你害得我好苦啊。”她森然的笑着,在玉光的照耀下,一张脸煞白,真似鬼魂。
大夫人显然被吓得不轻,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挣扎,两只脚拼命的划着,想寻找一个可供她歇息的依靠。
“你为什么要拿玉胭脂啊,你是将军府的当家夫人,将军大人雨露均沾,还不够吗?”唐凤灵开启了千年火凤眼,两只眼瞬间充满血色,大夫人更坚信是她的鬼魂前来索命了,竟吓得尿湿了裤子。
“凤儿,是大娘不好,大娘也是不得已啊。你的大姐如妃,在宫中已经失宠了,见她终日郁郁寡欢,受尽别宫宠妃的欺辱,做娘的心里急啊。”大夫人边哭边说。“尽管这只是个传说,但大娘也想试试,你姐姐得宠,我们将军府上下都受益啊。我没打算加害于你,是你自己运气不好而已。”
“我竟不知,大娘会武功呢,那两把弯刀竟耍得如此漂亮。”唐凤灵冷冷的笑。
“凤儿,实不相瞒,大娘是夺命鸳鸯刀的传人,但自从嫁给了将军,大娘就再没用过武功,伤你也是不得已啊。”
“大娘,爹爹明明是要进宫献玉,却变成了进宫请罪,为了如妃得宠,你就不怕祸及全家吗?”唐凤灵的心似被刀割了一下,疼得滴出血来,二小姐的命,竟比不上一个传说,人心,怎的如此卑鄙龌鹾。
“凤儿,你爹是镇国大将军,皇帝不会真因为一块美玉而杀他全家的。而且只要如妃得宠,我们将军府一样有荣光。”大夫人已停止了挣扎,她似乎感觉到哪不对劲,低头欲将唐凤灵看个清楚。
哪知,唐凤灵凤爪一松,大夫人摔落地上,痛得直呻吟。
“唐凤灵,你个逆子,你竟敢装神弄鬼。”大夫人边呻吟,边指着唐凤灵,脱口大骂。
“回头再找你算账。”唐凤灵恨恨的说,满脸泪痕。
大夫人得意的笑:“回头?你还回得了头吗?你有本事活着走出这间密室吗?”
话毕,两柄弯刀已飞至唐凤灵的脖颈处,大夫人真狠啊,想一刀结果了她。
她不屑的轻笑,两指顿出,生生将刀锋捏住,那两柄刀锋离脖颈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雕虫小技。”
大夫人大惊,似不相信般的瞪大眼睛,自语道:“不可能,我运了真气的鸳鸯刀怎么会被你这小丫头接住呢。”
唐凤灵挥起一掌,“轰”的一声,将刀振得粉碎,密室的一面墙也被振开。“不可能的事多了。但愿你会留在将军府,等我回来。”
说完,唐凤灵拿起玉胭脂,就朝外飞去。
“凤儿。”大夫人绝望的叫着,她还是低估了她,没想到,唐凤灵的内力如此浑厚,武功如此深不可测,密不透风的墙也能被她一掌振开。
唐凤灵一路飞过大半个京城,终于来到了皇宫,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皇宫禁地,不可擅闯。”一名侍卫对唐凤灵大喝。
“我不是擅闯,大人,我是唐将军的女儿唐凤灵,我给皇帝送玉胭脂来了。”唐凤灵想了想,人间求人办事大概都要跪下的吧,就像鬼魂求冥王宽赎,也要毫不犹豫的跪在冥殿冰凉的地板上,于是,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侍卫面面相觑,这个满脸灰尘,一身夜行衣的姑娘说自己是唐将军的女儿,还说自己有玉胭脂?唐将军献玉的轿撵早已进了大殿,这女子定是骗子,想混进皇宫,图谋不诡。
侍卫头领一招手,众人的枪头毫不客气的指向唐凤灵的脑袋。
唐凤灵哭诉:“唐将军上殿,根本忘记了拿玉胭脂,我是好心帮他送来的,各位行个方便吧。要是皇帝见不到玉胭脂,我怕祸及将军府上下啊。各位忍心牵连无辜吗?”
枪头依然直直指向她小小的脑袋。
唐凤灵心下一恼,腾的飞起,一眨眼的功夫,已飞进皇城。
侍卫头领大惊,命令道:“给我追。”
大批侍卫杀气腾腾的朝唐凤灵冲去,但跑的哪有飞的快?
大殿内,唐将军深深跪拜:“皇上,臣有罪,求皇上责罚。”
龙座上的皇帝,一袭明黄袍服,大袖一挥:“唐爱卿何罪之有啊?”
“皇上,白狄国进贡的玉胭脂。”唐将军说到此处,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此语一毕,便会震惊四座,堂堂镇国大将军,颜面何存啦?
“唐爱卿,朕正要一饱眼福呢,快拿来给朕和众爱卿瞧瞧。”皇帝的眼睛登时发亮。
无数双眼好奇的看向唐将军,当下,唐将军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皇上,玉胭脂在此。”大殿上空突然响起唐凤灵的声音,转瞬之间,她已飞身来到唐将军身边。
此时,一众侍卫也赶到,为首的禀道:“皇上,此女擅闯皇宫禁地,惊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唐将军心中一阵喜悦,玉胭脂终于如期献给皇上,将军府上下逢凶化吉。忙解释:“皇上,是老臣的错,此女乃罪臣之女,唐凤灵。”
皇帝一招手,侍卫全都退出大殿。
“皇上,罪臣寅时出门,一心惦记皇上,竟把玉胭脂掉在府中,好在,有小女送来,请皇上恕罪。”唐将军又是深深的跪拜。
唐凤灵见爹爹如此,也知趣的跟着跪拜下去,并双手奉上美玉。
、第八章皇宫救驾
皇帝夏明轩的眸光,如冰湖解冻,缓缓荡漾:“哦?果然将门无犬女啊,唐小姐竟然穿着夜行衣,闯过侍卫的层层拦阻,逃过御前侍卫的追杀,一路飞到殿前。”
唐将军心知不妙,当下又是深深一拜:“小女生性顽皮,不懂宫中礼仪,请皇上恕罪。”
唐凤灵暗道,这个唐骥,竟然一连说了N个请皇上恕罪,累是不累啊。他想恕罪自然会恕,若不想,求N次也没用。
而且偷玉之事,真相大白,唐凤灵洗刷了冤屈,千年火凤也好荣归故里,皇上下个杀头的罪,正好可以送火凤一程,何其快哉。
唐凤灵一脸大义凛然:“皇上,玉胭脂已完好送上,皇上要如何处置凤灵,悉听尊便。”
唐将军面色铁青,恨恨的低声骂:“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子。”
唐凤灵俏脸一抬,直直对上夏明轩,并不理会唐将军内心的焦虑。
夏明轩却大笑:“唐小姐果然有大将之风,龙颜面前,竟无丝毫怯意。”
唐凤灵心道,区区一个人间皇帝,我千年火凤怎会将你放在眼里?你死后,还要来冥殿跪拜我和我的主人呢。
此时,夏明轩已吩咐了近侍的太监前来取玉,唐凤灵遂将遮玉的布巾除去,大殿正中登时被照得透亮,众臣皆惊叹,纷纷下跪:“恭喜皇上得此珍宝。”
夏明轩显然也被这块玉所散发出的光泽振撼,两只眼直直的盯着美玉,长叹:“果真是千年好玉啊,足见白狄国的诚意。”于是,袍袖一挥:“传朕旨意,赏白狄国黄金千两,布缎万匹,令唐将军择日送达。”
此乃白狄与我国重修旧好之意,众臣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