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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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点-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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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但普通人又怎么会有这个念头?我摇头,有些不想承认森比我们很多人都来得无情,在某些方面。 


电梯到了一楼,我又是一怔。我最近常常看到韩童,这次他拿着张A4大小的纸看着,脸色凝重。韩羽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只有他们身后的瑞可魏像个没事人似的。 

“怎么了?”我走过去打招呼,等韩童用微妙的眼神看我,我才想起在他心里我是那个诱拐了他弟弟的大恶魔。 

“来拿配型报告。”出我意料之外的,韩童竟然回答了。 

“哦,你和昱都做了配型么?”我随口问。 

“对。”他一直看着我,不是仇恨更不是欣喜,我开始有些发毛。 

“怎么了?”我下意识的摸摸脸。没长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配型都不合,无论是我还是昱。”韩童说。 

韩羽突然伸手紧抓住他的臂膀,哀恳地对他摇头,“哥,我们回去吧……” 

“想请你帮个忙好吗?”韩童轻轻拍拍韩羽的手,继续对我说。 

韩羽面如死灰。 

“什么忙?”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麻烦请你,也做个配型好吗?”韩童很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请求。 

我呆住。韩羽发出恸哭声,转身跑了出去,瑞可魏急忙跟着跑去迫她,而韩童,依然很认真地看住我问:“行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尚未反应过来。 

“这个,可以是可以啊,不过不相干的人配型相符的可能性不是更小吗……” 

“如果说相符的可能性,你是最大的。”韩童没有笑。“你不知道当年小羽离开你的原因吗?” 

我的脑子里哄哄吵做一团。 

“因为她突然得知,你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十六章 



“等等,”我制止韩童。“先是你变成了韩羽跟韩昱的哥哥,然后现在我又变成了韩羽的哥哥,那……”我茫然指着自己,“我究竟是谁?” 


韩童严肃地抿着薄唇看我,眼神忧郁。“我母亲生下我后因难产而死,然后父亲娶了小羽的母亲,那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过了几年,她就丢下小羽走了。又过了几年,父亲娶了昱的母亲,之后生了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小羽,是你父亲跟她母亲的孩子。就是说,是你父亲外遇后生下的。”韩童的语气分明有着责备。“我十九岁离开家后,好多事情都落在小羽一个人身上。父母亲出车祸的事情,还是后来我在美国找到她后才知道的,费尽多少周折……”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的?要是知道,为什么韩羽还会跟我在一起?”我反驳,不愿意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因为就在我找到小羽的第二天,你父亲找到了她!”韩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小羽压抑了很久,结果不堪负荷生病了,病得差点死掉!我一个人守在冷冰冰的医院里等了一个晚上,就怕她会突然不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嗫嚅,“这种……” 

“为什么?”韩童飘忽地笑了。“为什么,该去问问你尊敬的父亲,还有,请你去做个配型。” 

我后来大概是晕倒了,不知是因为几个晚上没睡好,还是因为情绪变化太大。 

我是听到森焦急的喊声才醒转过来,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体检用的病床上,森担忧地看着我,“文楠平?没事吧?” 

我点头,“明天帮我去跟检验科的人说一声吧。”我扶着床板坐起来。“我要跟韩羽做个配型。” 


最近不大能看见森了,因为他常跑去陪靳景毅。韩昱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于是回了自己家,再也没人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而我,浑浑噩噩着,到了取报告当天,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检验科,跟同事打了招呼,在排队的人们之前拿了报告。 

“怎么严郁森会要求跟韩羽效配型啊?”拿报告给我的韦昶辉笑。“这么舍己为人?想捐肾啊?” 


血是我自己抽的,送检的人是森,大概森说这血是他自己的。我一直以为森是个糊里胡涂、丢三落四的小孩,却没发觉他细心以及周全的一面,我又何尝高明到哪里去了? 


离开检验科后,我一边看,一边走,到了电梯里我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出了大厅我依然没有读完。那无数个方形的“符合”印章,鲜红地在我眼前晃动着,晃动着,晃得我眼睛发花。 

在我没有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韩羽家门口。 


我呆站了很久,直到门突然打开,韩羽拎着垃圾袋走了出来。看见我,她的眼里迅速浮起薄雾。我直直伸着手,把配型报告送到她面前去。我的手在抖,她的唇也在抖。忽然间,一滴眼泪滴到报告纸上,晕成了一团,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呢?”我疲倦地蹲了下来,放手,任纸张飘落。“如果要背负的话,不应该跟我一起吗?毕竟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毕竟我是你的……”哥哥……我很想大笑三声来表达心底那种滑稽的感觉。 

她也蹲下来,手指是想捡起那张纸的吧,但没有动作,只有涟涟泪水在门口的粗糙垫子上制造起一个小水洼。 

“我那时候,怀孕了……”她小小声地说。“我只是想,留下那个孩子……” 

“你说什么?”我激动得握住她的肩,她苍白的脸上掠过痛楚,“你再说—次?”、 


“我不知道哥哥他离开我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通过种种管道得知我在美国,然后找到我。我当时很开心,可是,第二天哥哥去见你的时候,有个男人在教室外面等着我,说他是我父亲。”她泪流得更急。“我不相信啊!但是他每一件事都说得那么真切,包括妈妈的事情,包括他的血型是AB,妈妈的血型是A,我的血型是B,而爸爸的血型……是O…………”她失声痛哭,手揪紧膝盖处的裤管。“我不可能是爸爸的小孩……我早知道……我早知道……” 

我全身冰凉,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皮夹翻开,里面是我们在纽约的全家福。 

”找你的男人,是他吗?”我指着照片上的父亲,手指也开始颤抖。 

她埋低了头不愿意看,泪水浸透了整张纸。 


“我不要看他!就是他告诉我说要我回去跟他一起住,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姓文,他的儿子……叫文楠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本来很高兴地想生下那个小孩的………” 

我的眼眶突然问潮湿,让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任何东西,万死莫赎这个词浮到我脑海里,我苦涩地笑了,“孩子呢?”我轻声问。 


她渐渐停丁下来,“那段时间,我太累了,突发了肾炎,在抢救的时候,医生帮我做了流产………”她捡起了已经湿得软趴趴的纸,“连最后一点跟你的联系也断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她的口气,万念俱灰。“何况……”她又抬头,闪闪烁烁地笑,眼睛红红的,“最后你喜欢的,是哥哥。” 


“羽,你倒个垃圾要这么久啊?在门口磨蹭什么?”瑞可魏嚷嚷着从里间出来,看见我跟韩羽泪眼相对的模样,讪讪摸着头,知趣地拎起旁边的垃圾袋自己下楼去了。 

韩童神情阴郁地在玄关看着我们,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配型结果。”我让韩羽把报告拿给他,可韩羽没动。韩昱应该也知道了实情,正愣愣地盯着我。我扯出朵笑容,但估计比不笑更难看。因为韩昱一下就变了脸色,似乎要哭。 


”我明天请个假,去做体检。”我竭力说得自然。“如果没问题的话,再让肾内科检查一下小羽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手术可以排到最前面做。” 

韩羽捏着报告,一直没有看我。我看着她乌亮的头发,感觉眼泪又要涌现,急忙转身。 


我请了一个礼拜假。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请假了,因此吕明德答应得很爽快,而这阵子的住院部是冯荔珍,和我关系不错,于是很义气地把我的班都跟别人换了。 

去做体检的时候,卢宴郢还很热心地让我享受了本院职工的优先待遇,让我排在别人前面做体检。 

“还担心你那个腹部动脉瘤吗?”做超音波检查时,万薇惠一边看着屏幕上我的腹腔情况,一边跟我开玩笑。 

我笑得很开心,告诉她说我那叫疑病。 

“是职业病吧!!”万薇惠哈哈大笑,“懂得越多越爱疑神疑鬼的,我也老怕自己得这个病那个病的。” 

于是我们一起笑。 


体检结果证明,我的身体无比健康,连一向怀疑会有问题的胄也完好无损,双肾功能完全正常,随时可以提供出来,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迫切需要这个新鲜的健康的肾脏的人。韩羽——我的…妹妹…… 

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打电话倒韩羽家,接听的是韩童。我平淡地告诉他我的情况,希望他能在明后天带韩羽来医院检查。 

“手术能早则早吧。”我说,“手术费由我来出。” 


“手术费不关你的事。”韩童语气生硬,“这笔钱早在回国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你以为付出手术费就能换得心安吗?还是以为这能作为你父亲过失的补偿?” 

我在电话那头失笑,这就是曾经让我动心不已的男人啊……… 

“不是。”我依旧说得平淡。“你该记得,小羽也是我妹妹。” 

结果带韩羽去医院做检查的是我。这是她要求的。 


每当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等结果时,她总是紧紧抓着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缘这项认知,我觉得我跟她,前所未有的亲密。那种割不断的亲密,那种只有彼此可依靠的亲密。 

有一些报告的结果必须等到明天甚至一周后,我谢过帮忙的同事就带韩羽出了医院。 

她不肯去吃饭,也不愿意回家,只是要求我陪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会,看路灯亮起来。 


这是喜来登大酒店的侧面,超市门口附设的长椅,对面街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来,喜来登门口的灯光喷泉也咕嘟着,把门口那口金鼎衬得气派非凡。 

“这些疤怎么来的?”她数着我指关节上的疤痕问。 

“这几个是煎鸡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锅被烫的,另外几个是滑雪的时候弄伤的……”我慢慢开始回忆往事。 


人总有些难过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时间修复,然后把那些疤痕藏在记忆里。但就像伤痕的修复一样,填充在创口里的其实是肉芽组织,最后形成的丑陋瘢痕也会非常难看。再削开来看时,内里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受伤前的正常组织了。就像把回忆的疤剥开来看,里面的东西早已经不忍口睹。 

“你后来有没有再长高?”她问。“我觉得你变高了点啊,以前是一七八的对不对?” 

“嗯。”我笑着点头。“长了两公分,以后不会再长了,我是老男人了。” 

“我也是老女人了吗?别忘记我跟你一样大咧……”她格格笑着偎在我肩头。 

“不会啊,除了瘦了点,你还是跟那时候一样。”我说的是实话。 

不知是不是岁月因为不忍而给予她的恩典,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皮肤依旧光洁。 

“要是什么都没变就好了……”她说。 

我默然。 

尽管街上人潮往来,车马喧嚣,我还是藉由我握着的她的手,感受她细弱的脉搏,一下一下,仿如叹息。 


“没事的,你会好好活下去。”我安慰她。“做了移植手术后就没问题了,我请肾外的罗映初主刀,成功率百分之百,然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冰凉的手在我手心里僵了僵,我下意识地握紧她,奇怪为什么怎么都无法温暖她。 


“我只要这样就好了。”她侧过头来对我笑,路灯映在她眼里,我看到她瞳仁里的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时间永远都不要往前。” 


“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的Noverland呢?”她最后叹了口气,很是忧伤。“本来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已,可以偷偷想着一个人,最好永远不知道。结果还是无所遁形。就那么一点点心事,也被知道得一乾二净。” 

她惨然地笑,我也一样。 

隔天我在家里呆得无所事事,还是跑去了医院里乱转。 

我总觉得有件事情我没有想起来,可又不记得那是什么,只是偶尔有模糊一闪而过念头一掠而过。 


去外科的时候故意爬楼梯,正遇到急匆匆下来的森。看见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让我很不是滋味。 

“回家?”我问。 

“不,刚下夜班。”他回答。“等下去看景毅。” 

我微笑。 

“替我跟他问好。” 

“要不要一起去呢?”森沉默一会。 

我想一想,说好。 

靳景毅瘦了很多。双颊明显凹陷下去,皮肤也不再有健康的光泽。看到我去,他笑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地笑了。 

“你们两个,没事笑那么恶心干嘛!”森瞪我们。“搞得很暖昧一样……”一边唠叨着,一边拿起了果篮里的苹果削皮。 

我跟靳景毅相视一笑,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哪,先给你。”森把苹果递给我,我苦着脸接过来。 

“我不喜欢吃苹果的。”我嘟囔。 

“我是故意的!”森很得意地睨我一眼,接着拿起一只硕大的水梨来削皮。 


我啃着削得不怎么漂亮的苹果,微笑着看森努力的样子。从小到大,这该是他第一次伺候别人吧,太子殿下终于也懂得心疼人了。 

“切一片片好不好?”森削完皮后问靳景毅。 

“我喜欢大口啃着吃嘛。”靳景毅说话的时候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哦。”森应着,把整个梨子给了他。 


“太大了,没法啃。”靳景毅皱眉头,动手拿过水果刀,很干脆地喀嚓切成两半,自己咬着一半的梨子,把另一半递给森。“你也吃。” 

森没在意地接过去吃了起来,才咬了第一口,忽然脸色刷白,他看住靳景毅,后者吃得香甜。 

“怎么?不好吃吗?我觉得很好啊,汁多味美。”是人都看出靳景毅笑得多夸张。 

森勉强笑了笑,征了片刻,用力咬下第二口。 

我嘴里甘甜的苹果忽然有些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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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去倒果皮的时候,我无奈地说靳景毅你这又是何必。 


他还是笑。“如果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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