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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再战秦浩
花怨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见山庄里最辉煌气派的建筑——有朋轩没了,倒了,塌了。仿如一个人上一刻还好好地跟你谈笑风生,下一刻他就死在你面前,无声无息,无因无由。
追命看见废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小冷在哪里?第二反应是直接冲向秦浩。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这肯定、绝对与这老家伙有关。
秦浩中气很足,“还想里面的人活命的话就别动!”
追命不甘地顿住身形。他不能后悔,他没有时间后悔,他唯一的师弟,绝不可以在他眼前消失!追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冷静。
两方对峙。
山庄的人都在看。他们大多是普通的被招募上山庄的花农家仆,工龄长短经验不同,不很关心山庄内部上层之间的名争暗斗,只想在折花山庄薄有威名的保护下,过着舒舒坦坦的凡人日子。庄主与两大总管的明恩暗怨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也会想想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秦浩真正掌握的实权,是山庄的武装力量和财权,四大护院长,分别是他和方全的门生义子。
除了鬼仆,三个护院长都到齐了,领着各自的队员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大家猜想,小庄主终于忍不住要真刀真枪地跟秦总管干上一架了。他们想不明白的是,打架就打架呗,干嘛好好的把个房子弄塌了?
看人打架,围观的人群大多是兴奋多于害怕的。有人甚至猜测谁会赢。
秦浩和花怨暮都不想让旁人知道太多秘密,是以他们喝退了所有人。
秦浩只要朝人多的地方阴阴一笑,大部分人就立马消失了。花怨暮笑都不用笑,冷冷一瞥就很有效果了。
护院长们都维持秩序去了,防止人靠近,远远躲开这三人。
“秦浩,你把小冷怎么样了?”追命很“客气”地发问。他不确定自己的这份客气能持续多久,胆敢对他师弟耍阴招的死老头子,别指望他还能尊老。
“你们找到所谓的证据了吗?”秦浩最关心的是这个。
花怨暮不搭腔,把刚才收拾的木盒碎片懒懒地往地上一扔。
秦浩眼皮一跳,又一跳,掠过一丝阴狠之色,“信在谁身上?”
“证据自然是交给捕快了”花怨暮的口吻仿佛在奇怪他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还有,他越看越觉得秦浩奇怪,偏又说不清是哪儿奇怪。
“是啊,信都在我这里,怎么啦?”追命拍拍胸脯,笑得竟然有些许的顽皮淘气。
“你们也看到了,”秦浩一指不复存在的有朋轩,“冷血他们现在都埋在下面。我用了玉石俱焚。这一机关是建庄之时的秘密设计,在紧要关头作逃生之用。有朋轩下面建有密道通向外界,不过建造时建起了多条岔道,只有握着地图的人才能顺利走出密道,否则,只能活活在里面等死。”
“玉石俱焚的启动关键竟设置在有朋轩?”花怨暮顿时了然于胸,“你用它来对付本庄的客人,已经大大违背这机关的本意。”
“这么说,小冷在下面?”追命飞到一堆碎瓦颓砖上面仔细翻看,神情较之刚才出奇地散漫了许多,“他们不能从这里出来了,只能通过密道?”
“要他们出来很容易。”秦浩终是说出了最想说的话,“把信都交出来,我就把地图给你们。动作越快越好,否则他们万一走岔了,饿死都没人收尸,还要被老鼠地蛇之类的虫豸啃蚀……”
“死老头你倒想得美!”追命探手截了他的话,“敢威胁我追三爷,就是没有证据我拿定你了!”二话不说,白影一窜,一跃而上就要擒拿秦浩。
秦浩大感意外,没料到追命竟连犹豫也不曾有就径直扑打过来,慌忙应对,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这次追命再不轻敌,一上来即使出看家本领,双足聚满功力,脚脚踢向对方要害,招招堪称迅捷莫测。
追命除了下盘极稳,千钧不动外,他的双腿可以从任何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击。是以秦浩此次刚与追命对上几十招,就已感到吃力。
明明双掌已对准他的小腿切下去,下手时却发现对方另一只腿正从脑后踢至从而不得不回防!秦浩迅疾侧身,右掌一格,双手翻掌为爪,直抓向追命两脚,在离目标仅寸许之遥处却触及沛然充盈隐隐含雷霆之势的气劲,电光间知道这两手抓下去自己定会被当场钳住,当下大惊退开。
惊魂甫定,追命双腿倏忽合并,如离弦的箭般朝他当胸踢来!
二人过招疾如闪电,险情迭出。
花怨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暗器处于随时待发的状态。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便有性命之虞。
当秦浩全力应付疏于防范自己时,花怨暮深信那即是他的生命出现裂缝的时候。
秦浩在追命的毫不留手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招式用老,绝境已至!
花怨暮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亲手终结秦浩的命是他想了很多年的事,机不可失!瞅准时机,一枚虎牙镖向秦浩颈部疾驰而去。
秦浩从未忘记过还有个花怨暮在旁边看着,知道他有多恨自己,恰如自己有多想取代他。追命的招数是难招架,但短时间内秦浩可以保证不让他讨到便宜,可长此下去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因此他以身犯险,故意让花怨暮以为有机可趁。
飞镖旋至,早作好准备的秦浩身体顿然一沉,镖的边缘擦过他的颈间,只留了道浅浅的血痕,威力不减地掠向追命飞踢而到的脚。
追命本可以毫不迟疑地直踹过去踢回飞镖,那样他与秦浩的对战仍能不浪费一秒一毫的时间,继续占有优势。
但是花怨暮正站在那方向,若就此踢回,反向弹回的飞镖袭击的对象就成了花怨暮自己。秦浩算准了这一点。
所以追命只好略调整了力道和角度,让飞镖斜方向跌出。
所用的时间短到不能再短。
可对秦浩来说,半厘的时间也是他的莫大转机。
他不能再失误。
秦浩出手,十足十的一掌,真气灌注,力达万钧。
飞镖转了个方向。一片叶子与其穿身而过,斜斜分成两半,悠扬如一对不再合作的翅翼。
追命还在变招中。一股掌力已逼近他胸前,杀气森森。
来不及退,也来不及避。
只有进,只有面对!
追命脚法奇快地跟进!几乎同时,嘭嘭两声,追命中秦浩一掌,秦浩中追命一脚。
都躲过了致命部位,都至少断了两根肋骨,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伤得比自己更重!
两人双双各飞向一边,重重跌到地上。
秦浩觉得胸部的骨头似乎都碎了,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被追命变了角度力气踢斜的飞镖掠过花怨暮身旁,箭矢般钉入了他身后的树中,几乎悉数没入。
现在一个小孩都能毫不费力地杀死秦浩。
花怨暮已一步步向他走来。
秦浩的身上,心里,阵阵发虚,发寒,发汗。
倒地的二人中,最先站起来的是追命。他是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都会锲而不舍、绝不放弃的人。
何况,他还要去找人,找他从不懂得叫自己师兄的师弟。
4 追命,追人不夺命
追命本来就白的脸色显得更白了,莹惨惨的白。花怨暮背着他盯紧秦浩,没有看到。他只以看着荏弱无力的待宰羔羊般的毒毒的目光在心理上一刀一刀宰割着胖乎乎的秦浩。
“追命,你没事吧?”花怨暮一边看簌簌发抖的秦浩,一边问了一句。
追命狠狠地啐掉一口血,“还好。”胡乱抹了去了唇边湿润的痕迹,里衣红色的袖子上便沾了些与衣色不分伯仲的血红。
这一掌跟几年前断魂谷无敌公子临死前发出的折断他左足关节、震断北城城主周白宇、击昏仙子女侠白欣如的那一掌相比,算不得什么。况且,由于自己那即时的一脚,秦浩落风掌的威力顿时大减,真正打到身上的功力还不足五成,不然他哪站得起来?
而痛的程度跟花怨暮那日的一记暗器相比,简直可说是小儿科了。
秦浩放了个响炮,他从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两个护院队长掠起,他们本就离得不远,站到了秦浩身边护着。
方全的人手按兵不动,——他们未接到上头的动手命令。
长刀丁星,短剑张可。寸长寸险,愈短愈急。在秦浩长期的精心调教下,这两个心腹的武功已略有小成。
至少目前,他们可以帮到自己的大忙。
追命运了运气,一阵剧痛侵袭全身。他最少得调息半个时辰才能运动自如,不然强行运功,有经脉尽断的危险。
花怨暮没有闲着。就在秦浩放响炮的动作后,他也发出了暗号。
折花山庄庄主的号令。不从者,逐出山庄;不出庄者,斩无赦。
花怨暮与方全早达成协议,其手下直接由花怨暮调度。他本就忠心于南唐李家,只是一直被秦浩蒙蔽,才对其言听计从,却也不是全无防备,山庄一半的武力,还始终掌握在他手中。
因此花怨暮也就有了这份力量可用。方全方面的部下接受过方全指示,立即依照这位少庄主的命令行动了起来,与秦浩手下成对峙之势。
两方人马虎视耽耽。秦浩那方加上丁星张可各自的队员也有些势单力薄。
花怨暮依然毕竟是庄主,就算平时似乎毫不掌权,关键时刻那些中间立场的人还是倾向于他的。正统就是正统,没有名义的实权不能算真正属于自己。
这是一个教训,秦浩记下了。
他此时只想着该如何脱身。
“秦浩叛庄,给我依庄规拿下!本庄主有重赏。”
“庄主违背祖训,勾结外人毁山庄基业,不配再做庄主,应该废了他!”
花怨暮清音入耳,字字明晰。
秦浩声嘶力竭,句句脱力。
一触即发。
双方平时也许是好兄弟,好哥们,一起值班,一起喝酒,一起谈论姑娘,一起说心事。为了各自效命的上头,眼下不得不分站两头,变成刀戎相见的对头。
一旦见了血,便真正是仇人了。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明日还要彼此之间相互报仇,也许就这么结下了永世不解的仇怨。叫了多年的伙计家伙兄弟哥们,或许只要片刻就化为了结了仇的敌人。
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了。追命不喜欢。他虽然叫追命,却是只追人,从不想夺人命的。即使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未受审前,他认为无权判定那人的生死。捕人捕错了,可以再放;命杀错了,就再追不回了。
事实上,很多事情就是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很多无辜的人不得不因为你正义的行为受到伤害……这些帐,算不清也算不楚。江湖武林,大侠英雄,鸡鸣狗盗,只有死人无数、命比纸贱是最赤裸裸的真实。
只是够了,真的够了。
够到追命已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又一场必然流血的争斗在面前发生而无能为力了。
即将开打的人们只见一道白云一晃闪过,以及随之而起的几声闷在肉里的脆响。睁大眼定神细看,才看清了丁星、张可俱瘫倒于地,手断脚断,愕然片刻才发出猪嗥似的惨叫,刺得人的神经一悸一悸地跳个不停。躺倒的两个人中间,端端正正地站着那个俊俊秀秀旁人看来还颇有几分文弱的年轻名捕,一张脸白得跟什么似的,正是那个这些天住在庄里与大小姐不时嬉嬉闹闹会对每个人都笑得光灿夺目的白衣红衫的男子。
“六扇门奉旨查案,闲杂人等不得干涉,否则一律按大宋刑律严惩不贷。平乱珏在此谁敢造次!”清清温净的声音竟也可以有如斯威严。
追命举着平乱珏,正经过度教人心生寒意不敢直视的脸上忽又挂了副招牌式的灿灿笑颜,“谁敢以身试法的,我追三爷陪他玩玩。不小心断筋断骨可别找我诉苦,我不爱听!”
花怨暮心头一紧,觉得那笑容中有种苦,有种痛,有种默默的坚持和天真。笑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追命了,又仿佛从来就是那个追命。
追命这一出脚,当场人人噤声。有人开始悄悄撤退。秦浩那边的人走得更快更多——本来还以为实力并不输于对方多少,或可博一下胜负,此刻,见识到南方总捕高深莫测的实力,两位主力战手又顷刻被废,输赢很是明显了,再坚持,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愿意走绝对的一条死路,论到忠心程度,他们又没像丁张二人那样被秦浩尽心培养,至此,不用再卖命了,对秦浩的义气还不值得用命去换。
大势已去。
秦浩逃,没命地逃。他没想到追命还能有瞬间击倒丁、张二人的力量。那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培养了多年的中坚骨干。
除却逃,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的心智,慌了神,再没有正常的判断力。
“追!”形势逆转,花怨暮一声令下,众人便朝秦浩逃跑的方向齐齐追去。于私,这是庄主的命令;于公,这也是在帮助公门追捕嫌犯。至于到底怎么追,各人自有各人的打算。反正,不用打了,也不用死人了。
花怨暮很想去追,亲自手刃秦浩,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如果追命真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无碍,秦浩还没迈开腿就该被他抓住了。
从刚才起,追命就立在原地没挪过一步。
花怨暮只想到一个可能:追命的伤,不轻。
艳阳高照,春光正好,花木娇美。
花怨暮只感到冷,心冷,慌慌地冷。
(好鸟,就芥末多鸟,后文待续,待续不素坑)
冷是没有声音的,但有着我们的表情——HC哇的这句话
潜了;匿了;遁了,考试去也^^哇;等我回来
第七章 一个都不能少
1 他没死
“追命。”花怨暮小跑到他身边,却不敢碰他。
人都走干净了。
追命合了下眼,又强迫性地睁开,抬头对花怨暮轻轻一笑,轻轻说,“借我,扶一下。”
他笑得轻如浮云,似乎随时都会消散于风中。
追命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花怨暮扶了他靠到一棵老树边坐下,追命休息了一小会儿,才对身旁慌乱如麻的花怨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