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进入宫门,到了内宫门口,马车停在偏僻处,苏子笙看着马车内阴影处:“我找的借口是去东宫商议要事,你只有两刻钟时间,两刻钟后,不管如何,我必须在这见到你们!”
“不惜一切,保护好夫人。”苏子笙吩咐道。
“是!”已经易容成宫女打扮的苏福回道。
看着下了马车还是不做声响的人儿,苏子笙一声叹息,只觉着他疯了,他的妻子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用绝食逼迫让她入宫,他竟然答应了!现在他真的想反悔把她塞进马车回去。
仿佛看出苏子笙所想,在离开当口,琼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灿烂的看着苏子笙,“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我告诉你。”
琼华踮起脚,在苏子笙耳边轻语一声,满意的看着苏子笙蓦然瞪大的眼,琼华转身离去。
这大燕皇宫 ,没人比她更熟悉,下了马车,琼华走着侍卫巡查不到的地方,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甘泉宫后面,惹得身旁的苏福都多看了她几眼。
“站住!”
就在两人离宫门不过十步的距离时,只听到后面一声喊叫,琼华瞬间绷紧了心神,赶紧低头,因着她怀孕,好些药水都不能用,苏福只给琼华做个简单的易容,夜色下她的头发还好遮掩,这高腰齐胸襦裙的宫女服饰,遮掩身形也不是问题,可绿眸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那边的两个宫女站住!”见出声后两人反而走动的更快,秦升又喊了一遍。
未免这侍卫引来旁人,苏福和琼华只得停步,对视一眼,琼华看着苏福的口型,循着目光看到苏福袖子里暗藏的银针,两人静静等着身后的步伐靠近。
“这是后门偏殿,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做什么?”秦升靠近两个宫女,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其中一个宫女转身,抽出腰间软剑,向他冲来。
这个地方僻静,秦升和苏福过了几十招,仍没有引来人,琼华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依着刚才苏福对她做的口型离开,这个时候,她在,只会给苏福添乱,还不如让苏福安心对战。
秦升万没想到一个宫女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闪避间,看到另一个宫女离开的背影,“站住!”
秦升喊道,那宫女闻言下意识的回了头又迅速转身,秦升看到那宫女面容心中一惊,拼着被苏福伤了肩膀,终于到了那宫女跟前。
看着琼华震惊看着他的那双绿眼,秦升怎么也想不到这闯宫的人竟然是她!
琼华吃惊过后,也认清眼前的人是秦玉莲的弟弟,她记得秦玉莲说过弟弟是御前侍卫,琼华心中暗道不好,若是别的侍卫,说不定她还能仗着那个郡主身份蒙混过关,可这苏家和秦家才生了龌龊!
她不是怀孕了吗?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秦升下意识的看向琼华的肚子,想到如今宫中的局势,秦升面色一紧,“我带你离开。”说着就要拉琼华的手。
“不!”琼华退后一步,苏福追了上来,挡在琼华前面。
见秦升只焦急看向自己,似乎没有通报之心,琼华也大了胆子,虽然不知道秦升这么做是为什么,可都到这儿了,她不想放弃,“让我进去,你放心,我不会伤害皇后娘娘的。”
看到琼华眼里的请求,想到这辈子,或许也就这么一次她能求他了,而且一个怀孕的女人能做什么?秦升内心挣扎,最终还是道:“你跟我来。”
打发走守门的两个侍卫,秦升看着琼华,“希望郡主好自为之,不光为你,也为其他人。”秦升隐晦的看了眼琼华的肚子。
虽不知秦升为何帮助自己,琼华还是真心实意的道谢:“谢谢秦大郎。”
甘泉宫正殿寝室,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几乎吸掉了昏黄的烛光散发的光芒,整个大殿平添了一丝寂寥,一个小宫女坐在榻脚,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时不时摇着摇扇打着瞌睡。
“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吧。”
大殿突然的声音让小宫女惊醒,抬头一看,竟然是女官红衣。
小宫女心中害怕,赶紧低头跪了下来,“红衣姐姐,奴婢不是有意的,请红衣姐姐绕过奴婢,千万别告诉平姑姑。”
“好了,你下去吧,不要让我看第二次。”红衣有些低沉的开口。
“是,谢红衣姐姐。”本以为自己打瞌睡被发现会被责罚一顿,结果往日严厉的红衣女官竟然让她离开,小宫女虽觉着“红衣女官”今日的声音有些怪异,可也没细想,低头赶紧离开。
待小宫女离开后,“红衣”也转身出了门,来到屋子侧面,看着正在等待的琼华,“三奶奶,可以进去了。”
如今真的要见郭皇后了,琼华反而有些紧张,看着苏福深夜几乎以假乱真的面容,琼华笑道:“苏福,你这易容越来越好了。”
“三奶奶过奖了,可惜没听过这女官的声音,要不然还可以更好。”刚才他进了这女官的寝室,到底没敢惊动这女官,只是点了睡穴端详她的容貌。
“只不过,属下刚才在西殿那边,看到一个老嬷嬷在熬药,看模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平姑,所以还请三奶奶办完正事尽快离开。”苏福告诫道。
“不用,若是平姑要进来,你就让她进来,千万不可伤着她。”
“三奶奶!”苏福有些不明白琼华的意思,“这是甘泉宫!若是被发现,不光三奶奶,苏家也会受到牵连!”苏福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你还让三郎君带你入宫?苏福心中吐槽归吐槽,不过面上却是应了下来,不管如何,金华郡主是郎君的妻子,既然郎君让他保护三奶奶,他自是肝脑涂地。
……
或许是刚才殿内的动静惊醒了郭皇后,琼华刚踏进殿内,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是谁?”听到脚步声,郭皇后无力的开口问道,“平姑吗?你又端了药过来,本宫不是让你别熬了吗,这病难道还缺你一副药。”
“母后……”听到郭皇后如此说,琼华瞬间湿了眼眶,看着躺在床上瘦弱的人,短短半年未见,郭皇后早没了在猎场时见到的雍容华贵,此刻脸色苍白,灰败的躺在床上,如同缺水的树干,失了养分。
“你叫本宫什么?”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郭皇后不由自主坐起身,想看清来人,可是这么暗的烛光下,她的眼睛有些老花,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身形。
“母后,我是华华啊。”琼华哽咽开口,慢慢靠近郭皇后的榻床。
“华华?”郭皇后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哦,本宫明白了,华华见不得母后在人间受苦,来接本宫去天上吗?”
看到郭皇后脸上露出类似解脱的笑容,琼华心中酸涩,知道郭皇后想茬了,以为遇到了她的魂魄。
看着郭皇后瘦削的身形坐在宽大空旷的榻床上,琼华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开口:“不,母后,我没有死,我活生生的在你跟前。”
琼华握住郭皇后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庞,温热的触感让郭皇后回过神来,郭皇后颤抖的看向琼华,在看到那双绿眸时冷静下来,郭皇后彻底清醒过来了,看着一身宫女打扮的琼华,神情一厉,“金华郡主,我想你需要给本宫个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来人啊!”郭皇后喊道。
“不,我真的是华华。”琼华赶忙阻止,却不知从何说起,见郭皇后已是脸色发青,显然气的不行,琼华上前,想要为郭皇后顺气,却被郭皇后一把推开。
郭皇后到底旧病之人,琼华只是一个踉跄,便停了步子,看到郭皇后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琼华眼神亮了亮,看着那熟悉的被褥道:“母后,我还记得这褥子是我十五岁那年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是光洁如新,不愧是雨过天晴的布料。”
“你说什么?”郭皇后神色冰冷的看着琼华。
只见琼华继续道:“我还记得这进贡的雨过天晴布料,本来母后说是要为我裁衣,结果我嫌弃这布料颜色衬得我的脸色越发不好,不愿意,母后便用这布料做了两床被褥,说是这缎子是雪蚕吐丝,对身子有好处。”
听到琼华分毫不差的描述出当时的场景,郭皇后的手攥紧了被子,面上却还是一派镇静:“本宫当时与长公主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有宫女在场,若是真要打探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是还不相信了?琼华有些失望,不过以母后的睿智,她也没想几句话就让母后相信。正准备再接再厉,听到外面的脚步,琼华回过头来,就见平姑端着药碗进来。
看到里面的场景,平姑有些呆愣,显然对一身宫女服饰的琼华在这里感到不解:“金华郡主为何在此?”
“平姑,你过来,与我一起听。”郭皇后没让琼华回答,直接召平姑过来。
平姑立在榻前,郭皇后看着琼华,问道:“她是谁?”
“平姑姑。”
听到琼华的称呼,平姑眼皮跳了跳。
只听郭皇后继续问道:“朝华未去世前她一直服侍着朝华,论对朝华的熟悉,就连本宫也比不过,现在,你怎么让平姑相信你就是李朝华!”
“娘娘!”听到郭皇后的话,平姑唬了一跳,看着两人。
琼华看向平姑,眼神坦然道:“不,正确来说,我的前世是李朝华。”
她明白了郭皇后的意思,她前世身子那么弱,身边就不可能有没人的时候,任她再说如何多的小事,郭皇后也有理由认为是她自己编造的,而唯一一次身边没人的时候还是在御花园遇到陆煜辰那次,可陆煜辰现在是金满洲都护,和她之前在金满洲也是相识,这件事也没了说服力。
琼华索性不再谈以往,而是将她病逝后,自己附身到了朱邪琼华身上,这些年的经历讲了出来,这次,琼华没有伪装,而是清清楚楚的将原本的自己展现给郭皇后与平姑。
听着琼华讲述的口气,神态,郭皇后和平姑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震惊,一个人,经历可以伪造,但神态语气却不可能轻易改变。
若是让琼华知道郭皇后和平姑的想法,她肯定会说,神态语气也能以假乱真的外面就有一个。
讲到自己嫁与了苏子笙,甚至怀了孩子,琼华坐在凳子上摸了摸肚皮,早在她说到风月阁的经历时,平姑就给她递了凳子过去。
看着郭皇后和平姑期许的眼神,琼华又指着自己胸口的那依旧多了一个的蝴蝶结,道:“那年母后问我为何要这么系带子,我说了谎,实则是因为我想觉着这么系迟早能引领起大燕贵女的潮流,不过小时候,我系蝴蝶结可不光系一个,喜欢把整个布条都系上蝴蝶结,垂在身上,多好看。”
琼华说完,平姑上前,颤抖的摸着琼华的脸蛋,看向郭皇后,“娘娘,不是在做梦,真的是长公主,长公主回来了!”
“回来了,我的华华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跟母后说。”郭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滚着热泪朝琼华伸手道。
“母后!”琼华见状抱住郭皇后也开始流泪,“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若不是母后您的身体……我可能永远不会开口。” 而且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母后就算相信了,朱邪王爷和王妃怎么办?这些年,他们也是她另一对的父母了。
“我明白,我明白。”抱着温暖的身体,郭皇后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回来就好。”
“说来真是母女连心,老奴刚才算了一下,这琼华回京那日娘娘就梦到长公主回来了,还说长公主遇刺,可不和琼华在永州遇到刺客对上了吗?前些日子,娘娘又说梦到长公主有孕了,老奴还吓了一跳,没想到是真的。”平姑说着,笑看着琼华的肚子。
为了区分,平姑还是叫成了琼华,毕竟,李朝华已经逝世了多年,现在叫她李朝华,他反而觉着怪异。
“真的吗?”琼华闻言心里惊讶,也想起一事,“说来我初到燕京,见过平姑姑后,当晚还梦到过母后和平姑姑在偏殿说话,母后抱着这床被子痛哭呢。”
平姑与郭皇后隐晦对视一眼,这下两人彻底相信了,偏殿那次,还真是只有天知地知她俩知,琼华能知道,大抵真是母女情缘未断了。
“那还有假。”平姑笑道,端起药碗来,“说了这么多,这药都凉了,为了未出世的孙子和外孙,娘娘可不能再糟蹋自己身子了。”
“糟蹋身子,怎么回事?”琼华问道,这么一会儿谈话她也发现了,郭皇后虽然这外表看着吓人,可精神很充足,不像是油尽灯枯的架势。
“还不是娘娘想放长线钓大鱼。”平姑说道。
琼华正准备问具体怎么回事,就听外面“红衣”喊道:“五公主来了。”
“不如今日老奴去通传不让五公主过来服侍了。”平姑闻言问道郭皇后。
“那怎么行?人家愿意做孝女,本宫就全了她的心意。”郭皇后冷笑道。
“那老奴让红衣领她过来。”平姑回道,又自言自语道:“这红衣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今日这声音听着怪怪的?”
琼华暗自吐舌,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此红衣已非彼红衣了。
平姑出去迎李碧华过来,琼华起身,对郭皇后道:“母后外面这个红衣是苏家的一个侍卫,是夫君派来保护我的,真正的红衣还躺在床上休息呢,不过没事,苏福下手很轻的。”琼华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非要过来,现在就怕郭皇后因着她进宫这事对苏子笙印象不好了。
“哼。”郭皇后冷哼一声,“让怀了四个多月胎的妻子去禁宫,有人保护跟不保护有什么不一样,都是送死罢了!”
“他也不愿意,是我绝食逼着他的。”琼华为苏子笙辩解。
“你呀!从前一有什么事就拿不喝药来逼母后,现在也没改,你可怀着身子呢!”郭皇后戳了戳琼华的额头。
明明是才刚刚相认,可两人的感觉像是相处多年,从没分开过似的。
琼华闻言,看着脸色渐渐红润的郭皇后,尴尬的道:“我是听他说母亲你……一急之下就……”
郭皇后轻嘘一声,止住琼华的话,只听外面响起声音。
“五公主这么晚了,还过来看娘娘。”
“我不放心母后,就想着睡前过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