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我好怕。”
“不怕不怕…”他轻轻拍她的背,“我在呢,没事的,只是意外。不用担心。”
“七个多月的孩子…”她哽咽不止,浑身瑟瑟发抖,“就这么没了…”
“只是意外,而且,大夫在救人呢。说还是有希望的,都成人形了…”
一听到这话,本来还耐着性子在门口等的南王猛地冲了进去,看见欣宜虚弱的躺在床上,已经连呼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苍白的任凭剧烈腹痛的折磨,冷汗掉了一地。那便几个大夫正忙着按压她的小腹,试图让孩子自然的分娩,可是欣宜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他们的努力近乎徒劳。
“媳妇。”
南王走到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欣宜本来闭着的眼忽然一下张开来,失去力气的手却突然焕发了无穷的力量,狠狠地拽住了他,“爹、爹,祈已经关了三个多月…再怎么样你也该原谅他了…爹,我求你,放他出来,放他出来啊!”
南王吃了一惊,立马对这个媳妇多添了几分疼爱,“爹答应你,你快加把劲把孩子生出来。”
“好好好,是个男孩!”
里面惊喜的声音让屋外的两人精神一振,倾城险些激动的哭了起来。
慕容颜也是又惊又喜,待里面的大夫宣布可以进去后两人立马冲了进去,看见一个很小的婴孩正由南王抱着,南王笑容满面,似乎一下就年轻了十岁。而床上的人昏死过去,两个刚忙活完的大夫面色却很难看。
南王抱着孩子轻轻摇着,吩咐一个吓人,“去去去,把祈儿放出来,让他见见他儿子!”
慕容颜拉着大夫去了一边低声说话。
倾城走上前,本还满是笑容的脸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却凝固了——孩子很安静,连哭泣都没有,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躺着,面色酱紫。身体小的可怜,似乎一个手就能把她捧到手心里,早产儿果然…倾城望着南王欣喜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这个孩子,定然活不了几天。
慕容颜走回来,面上的笑也不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低下头。
只有南王还乐呵呵的逗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婴孩,那种久违的欣喜,发自心底的快乐让慕容颜一阵叹息,转过身去偷偷拭眼泪。倾城轻轻拍他的肩膀,望着昏迷过去的欣宜,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她当然清楚怀孕是多么艰难!而且孩子逐渐长大,与母亲的交流是那么温馨…即使还未出生,就有了很深的感情。
“我的儿子!”慕容祈的声音突然从外面闯入,急匆匆的跑到父亲面前,“爹…这、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三个月,他的胡须长得老长,看起来有些邋遢。南王却毫不介意,笑盈盈的把孩子递给他,还逗着孩子,“多可爱…是男孩!”
慕容祈看到孩子,脸色却是一变。
他冷冷望着大夫,问道,“不是才七个月吗,为什么提前出生了?”
大夫茫然道,“是摔伤,动了胎气。不是说是和你们三夫人起了口角争执吗?”
“是你!”慕容祈视线一转,狠狠盯着倾城,如狼似虎,“…是你!趁我不在谋害我妻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我孩子来!”
他一下扑上前就要厮打倾城,被慕容颜拦住,慕容颜镇定的板着他的手,慕容祈立即动弹不得,只望着弟弟毫无惧色,冷静而从容,“不关她的事!大哥!你想想,要不是大嫂受伤你能出来吗?说到底大嫂还不是为了…”
“你的意思是我害了我妻子?”慕容祈冷冷一笑,“你有本事就让她亲口说!”
倾城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家子,真是欺负人!“我根本没有碰过她!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嫉妒欣宜怀孕了你没有!你这个女人实在是恶毒至极!”
“够了!”南王突然大吼一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把孩子递给赶过来的奶妈,“倾城,跟我出来!”
倾城委屈的躲在慕容颜身后,“我不!”
“你…”
“爹,不关倾城的事,你要骂就骂我。”
“这不是骂不骂的问题,在家里犯了事,就要家法伺候!准备廷杖!”
“爹,怎么能这样?谁看到倾城撞大嫂了吗?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打人!她还是个女孩子!爹…”
“看到?所有人都看到!大家都说是她们发生了口角,然后倾城推了你大嫂,甚至后来还不救她!这看是你的亲人哪,怎么能这么冷血?这样的人留在南王府,我不好好教训不行!你说不是她,你又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不是她?”
慕容颜还想说,南王却已快步走到庭院外,外面已经有人架好了凳子,准备了廷杖,只等倾城乖乖的躺上去——倾城的神情有些惧怕,但又无比坚定,她现在有身孕,谁要敢打她她就和谁拼命。一大圈人虎视眈眈的恶狠狠盯着她,几个家丁持着廷杖直直的站着,南王皱着眉,他确实是很生气,“倾城!你还要老夫来拖你吗?”
倾城动也不动,“我没有碰过她!”
“你…你!”南王说着说着,大声的咳嗽起来,震得庭院里的树叶都在颤动,慕容颜的神情变得很无奈,放开倾城走上前,“爹消消气,娘子犯了错,颜儿替她受就是!你们,都过来打我,用力点。”
他乖乖的伏到长凳上,左右几个家丁为难的望着南王,南王的怒火一下烧得更旺,“…好好好!你现在为了这个女人是什么也不要了!身子也不要了!命也无所谓了!给我打,狠狠地打!”
“是!”
砰砰砰几声,屁股立即开了花,血很快沁了出来,触目惊心。慕容颜一声不吭,汗水一滴一滴砸在长凳上,指甲都似乎深深的嵌到了木板里。倾城也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狠,几步走到南王面前,扑通跪了下去,泪水瞬间就爬满了脸,“爹,不要打了…倾城认错,倾城知错,放过他…”
南王出奇的铁面无私,“那打你?”
倾城面色一下惨白,不自觉的按住了小腹。四个多月,腹部已经微微的隆了起来,若不是她故意穿着宽松的衣裙,早就暴露了出来。她受的了吗?她一下都受不起!
南王冷笑一声,“我还当你真为颜儿心疼,为他落得美人泪呢。”
“三天后,三天后他还要做新郎官的!”倾城猛然想起这件事,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抓住南王的裤腿,“爹!…不要打了,会出人命的,他是你儿子啊!不要!”
南王也一下想起了这事,“停下!”
“颜儿,还能走吗?”
第三卷 第五十三章 造反
左右的人闪到一边,慕容颜半天没有反应,好久才费力的支撑着站了起来,面色惨白惨白,嘴唇都被要破了,渗着血。他一瘸一拐的走到父亲面前,却没有说话,而是俯身扶起了倾城,虚弱的开口,“别跪着…对孩子不好。”
她望着他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颜,你脸色好难看…你还好吗?”
他轻轻一笑,虽然无比艰辛,“我没事。”
“什么孩子?”南王却突然低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回首望向在一旁看傻了的大夫,“谁有孩子!”
“回、回王爷,三少夫人有孕在身。”
南王一愣,望着慕容颜,“…为什么不告诉爹。”
慕容颜从父亲的眼里看出他真正想说的话——是你的孩子吗?
“四个多月了,我怕孩子受到伤害才没有说。”慕容颜低首,轻轻搂着倾城,“…毕竟大嫂将要临盆,府里已经忙不过来,我和倾城商量后,觉得我们的孩子就不要给大家添乱了,我们自己能够照顾好,打算等孩子有五个月再告诉爹。”
南王虽然还是将信将疑,眼里却明显有了喜悦,怒气也一扫而光,“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连两个孕妇也照顾不过来?现在你大嫂生了,我们全府上上下下就忙活倾城一个人,希望这胎也是个男孩!”
“呵…我们不需要太多人服侍,只希望爹以后不要再为难倾城就好了。她、她现在受不了半点刺激…”慕容颜泛起微微的疲倦,声音愈发虚弱,说到最后,忽然人往地上倒去。
“颜!颜!”
“颜儿!”
“少爷!”
尖喊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倾城,倾城。”
床榻上的人突然伸出了手,尽管眼睛仍是死死闭着,嘴里却喃喃有声,宽厚的手掌凭空捕捉着某种令他安心的东西。“我在。”倾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第一次发觉,原来慕容颜也有手心冰凉的时候。她坐在床沿边上,静静凝望着他俊秀的面容,心底的叹息一点点沁出来,让她刹那间忧伤不止。她转过脸,视线落到窗外的天空,一轮金黄的圆月挂在天边,夜色如墨,已是深夜了。
她的心突然狠狠地疼起来,她答应沈墨今晚回去,可是现在要如何是好?她不能这样抛下颜,他是为她受的伤!…可是,天知道那个笨蛋沈墨会不会傻等,等不到就大发雷霆?或者…又要一醉方休?
“墨,等他醒来,我就立马赶回来。”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却更似在安慰自己。
“沈墨,你睡下吧——太晚了,你身子还没康复。”
“她今晚不会回来了,是吗?”沈墨僵硬的坐在床前,双目蒙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衬得一张脸愈发消瘦英俊,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合,“…她居然骗我。我最恨人骗我。既然她不打算回来,又为什么要答应我今天回?!”
红棂惨淡一笑,“你都知道了,还算瞒着吗?”
沈墨微微低首,“我只知道现在你都不守秦月楼改守靖王府了…有人要杀我?”
“江湖追杀令。”红棂也不遮掩了,反正,这事让他早早的也好,至少他会有个提防,“有人出了黄金万两买你的首级,天音阁得到消息,如今江湖上的许多杀手都在往袖城赶,连十年未出山的曾经那个神话…‘杀手瞳’,据说都在赶往袖城的路上,不出五日即可抵达——沈墨,你这回真的需要小心,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沈墨却是抓住了一个字,神情变了,可惜一双眼被蒙着,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瞳?!”
红棂忧心的点头,“是。”
“看来…”沈墨却是忽地一笑,语气令人捉摸不透,相当的玩味,“…看来这回真的有人非要我的这条命不可,想不到我的命还能值黄金万两,我真值钱。”
“你还笑得出。”红棂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沈墨,你和倾城的事已经几乎人尽皆知,倾城现在可是有孕在身,如果我是敌人,我处心积虑想杀你,却对对付你没十足的把握,你觉得我会怎么去找你的弱点?杀手可是没有道义之说,他们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更何况这么一大笔黄金!”
沈墨脸色一变,有几分懊恼。要他来对付那些鼠辈绝对没有问题,可是还要保护有个怀孕的女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不是没做过,可是牵扯到倾城的性命和孩子的安全,他突然变得有些胆怯。怎么办?脑海中晃过倾城淡淡的笑容,一瞬间他就作出了决定,这赌局的赌注太大,他玩不起。
“待倾城回来,让她躲躲,还有你…还有我娘,沈澈和沈嫣。”
红棂大吃一惊,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的眼睛还没好!我不走!”
“你替我保护她们,只有澈儿一个男人,他又太小。”
“你认为能逃到哪去,”红棂不屈不挠的坚持着,“沈墨,这回我们只有拼上了——无处可逃的。这么多人,现在连靖王府都在监控之中,你认为我们还有机会逃生?这件事,只能杀,不能躲!…而且,你下定决心不争天下了吗?”
沈墨神色平静道,“我懂你的意思。”
是的——黄金万两,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处心积虑置他于死地。全天下挥金如土到这个份上的人只有一个,现在他明目张胆要杀他,他的躲避定然是无效的…除非,他带着这一大家子隐居世外,找一个无人居住的地方去闲云野鹤。但是这有事一个契机,幕后人费尽心思要杀他,定然料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全力反击,红棂的意思便是,何不借此机会干脆一举完成大业?
边疆之地,沈书的军队依旧强大。他们的数量虽不及朝廷军队的数目多,但这么多年来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虽还不至于以一当十,至少也能也足以以一当五。还有沈墨的亲信焰火也在边地秘密的训练一支人数比较少的精英之队,一万人,运用得当,足以抵挡十万大军。
朝廷之中,沈墨也密切联系着几位颇有威信的大臣,互相之间立有君子协定,一旦早饭,他们便会在内逼宫,内外呼应,胜算又多了几分。
还有沈墨不停的为自己制造声望…在百姓中,在文武百官中,他已经以一个近乎神话的形象存在。南方洪灾,他调用一万军队去抢险;北方米粮之灾,他自掏腰包购置大米发放灾区;上书陛下休养生息,赢得天下人的一致好评——若说处心积虑,他就是最有心计的那一个。
其实这么多年…很多条件都已经成熟。他们一直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
如今…这个契机,也许已经到来。
“容我再想几日。”沈墨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充满了疲倦,“待眼睛好了我再做决定。”
红棂轻轻应一声,又道,“去歇息吧。”
沈墨不说话,静默的坐着,嘴唇动了动,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仍能清晰的看见唇形,“倾城。”
红棂的心忽地一沉。
这样的沈墨…这样的沈墨还能去争天下吗?他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锐戾气,曾经背水一战的想法。他现在顾念的东西是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而非竭尽全力去拼搏,哪怕是一场赌局。这样的沈墨和一个凡夫俗子有什么区别呢…眷顾着自己微小的生活,其实,他本也就是个凡夫俗子罢,只是曾经被迫的放弃了七情六欲,可是、可是这样的沈墨,真的好吗?
高手过招,一招毙命。
哪怕你只有半刻的迟缓,断送的就是整条身家性命。
沈墨却是一再的犹豫,退缩,这样一来,他还有半点胜算吗?
真正的英雄,赢的是气势。
可是沈墨,现在哪还有半点锐气?
沈墨、沈墨。我到底该怎么说现在的你才好?!
慕容颜模模糊糊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倾城端坐在床前守候着他,尽管神色很疲惫。他微微张着眼望着她,觉得她很近,可是又很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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